23、凝残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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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妖一看，还没顾上百感交集，就险些被气死在原地。
那是陆时酒的魂魄不错，只不过不知经历了什么，此时竟已濒临破碎，若是狐妖再晚一些找到他，恐怕会就此散落在五湖四海，到时别说拼起来入轮回了，连碎片他都不一定能凑出个整，而照陆时酒现在的修为看，那些魂魄碎片也根本等不及他找到，一两百年便会自行消散于天地间。
斯情斯景再联想方才折恨剑下的那只黑蛟，狐妖便什么都明白过来了。
这混蛋玩意儿，定是用了散魂珠强行提了自身修为杀了那恶蛟，而代价是自己身死魂消。
身死魂消……
陆时酒，你好狠的心啊，狐妖咬牙切齿地想。
但面上连喘气都是极轻的，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吹散了这点脆弱的魂。
他一边维持着蓝玉的光芒，一边提着心吊着胆，不动声色用灵力在陆时酒魂魄周遭极轻极慢护了层严丝合缝的罩子。
随后他手忙脚乱地翻了翻乾坤袋，终于从一众用途千奇百怪的东西里找到一盏魂灯，小心翼翼地用蓝玉和灵力牵引着陆时酒，看着那几乎透明的魂魄全须全尾地进了灯内，变成一团有些灰扑扑的金色光点，这才终于松了那口气。
狐妖将蓝玉悬在灯外，又在灯里注入了满到溢出的灵力，确保那抹魂魄暂时安稳下来。
一时间，愤怒交织着恐惧，深深的无力糅杂着切骨的悲痛。
狐妖盯着那荧荧魂灯，张了张嘴竟觉得有些哑口无言。
良久，他终于还是先开了口：“陆时酒，你……”
可话开了个头，狐妖又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了。
那天陆时酒已经把所有该说的都说过了，是他死心不改，一直追着人不放，直到现在也还是固执己见地想着重修于好。
是不是他一步步将陆时酒逼到了这个境地？
可谁知陆时酒竟主动说话了。
那魂魄在魂灯里闪着微弱的金光，带了几分疑惑问道：“陆时酒？这是我的名字吗？”
狐妖盯着灯，面上表情空白一瞬。
呆滞片刻后，他晃了晃另一只手拿着的折恨：“你认得这把剑吗？”
灯内的光点凑近了些，茫然地跳动着：“这把剑……好熟悉，我同它有什么渊源吗？”
狐妖沉声道：“这是你的佩剑。”
不远处海潮声阵阵，狐妖轻轻呼出口气，心里明白现在这种情况是因为陆时酒在同那恶蛟对战时用散魂灯强提修为、透支元神以致伤到魂力根基，失去了记忆，而且这种伤害很可能是不可逆的。
狐妖轻声问：“你现在还记得什么吗？”
金色的光闪烁几下：“我……我只是感觉又空又疼，浑身上下好像所有力气都被抽干净了，而且，”光点顿了顿，似乎在小心翼翼注视着他，“看到你，我总觉得好像……很难过……其他的，我就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狐妖眨了眨眼，一时间不知该作何反应。
那光点又忙说：“但你又莫名让我很安心，就像灯外面挂的那块玉一样。我当时都快睡过去了，忽然感到一股熟悉的力量在牵引着我，这才循着这玉散出的光芒找过来。这玉给我的感觉同你是一样的，我也能感觉到，玉里头应当也住着一个魂魄。”
光点好奇问道：“这魂魄是你的吧？你为什么要把它放在一块玉里头呢？”
狐妖忽然记起，他好像在一切尚未发生之时，答应过陆时酒，要同他讲一讲这块蓝玉的故事。
可他们谁都没料到，后来竟再没能心平气和地说上几句话，再不能毫无芥蒂地彼此相视一笑。
狐妖心里总想着，若那些埋藏在经久岁月中的过往真的重见天日时，无论是什么情绪，心疼也好，沉痛也罢，这些会让陆时酒感到难过的东西，通通都不要出现在他的身上。
这些辛酸苦涩，他自己一个人尝过了，就已经足够多了。
所以狐妖不想把故事里的细节讲得太纤毫毕现，关于玉中魂魄的秘密，他本来是打算瞒一辈子的。
当初决定抽出一魂时，他也不是没想过被陆时酒知道后他会是什么反应。
但那时候他千算万算也未曾预见，被陆时酒戳破这个秘密时会是如今这般局面。
想来当真命运弄人。
不过也好，他如今什么都已经不记得了，不会知道这些事情背后的意义，不久后也会入了轮回，哪怕同他道清所有前因后果，他亦不再能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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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等等！”我这会儿看着这只狐狸的眼光简直就像在看一个疯子，“你为了他，还抽了魂！！！”
我的花茎向前探到了极致，死死盯着这瞧上去风轻云淡的狐妖：“狐尾，内丹，乃至于魂魄，你别告诉我你还剜过心！”
那狐狸出神地看向虚空，蓝眸宛若一片幽静的星空：“吾这颗心早便已经是他的了。”
他偏了偏头，眸光朝我射来：“你既自称‘百事通’，那也应当知道，凡胎□□和妖族相处久了，特别如果会有一些更深入的亲密动作，是会对人类造成不可逆转的伤害的。吾将那魂魄附在蓝玉上，让他时时戴着，便是为了防止此事发生。”
隐约受到质疑的我一下子就炸毛了：“我当然知道你们需要做点防护措施，但没必要用魂魄啊！何至于此呢！”
“那时候狐族尚处于一片动乱当中，吾做不到一直陪在他身边。那缕魂魄不只是防护，也能让我们能时时刻刻听到彼此的声音。”
狐妖低眸，从怀里摸出个东西，竟是那块蓝玉。
我为了能将那玉瞧得更仔细些，花瓣一时之间伸展到最大限度。
我看到狐妖纤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玉，听到他淡然开口——“何况，这是最为稳妥的法子，不是吗？”
的确，他这相当于分出自己的一部分放到那名人类身上，只要他想，他便能立刻感知到那人的一切。
但生剥魂魄的痛苦……
罢了，情之一字，我已瞧过那么多遍，还是看不分明，或许唯有深陷其中之人，才能共感其间一二吧。
我看了看狐妖，那蓝玉的荧荧光泽同他一双宝石般的眸子交相辉映，波光流转间仿佛有摄人心魂之能，漂亮到不似这世间之物。
我低了低茎叶，轻轻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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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同你讲一个故事吧。”狐妖看着那团在灯里微微跳动的光团，展眉轻笑了下。
“很久以前呢，有一只天生地孕的九尾白狐诞生于世，他有着至精至纯的灵髓，得天独厚的修炼根骨，是当时没落已久饱受剥削的狐妖一族重新站起来的全部希望。”
“一直以来压迫欺凌狐族的各方势力当然不会任由这颗希望的种子一天天壮大，明里暗里用各种法子想将这只九尾狐尽早杀掉。羸弱的狐族尚且自身难保，对这些层出不穷的手段自然是防不胜防。当然一开始他们不是没想过将这位‘全族的希望’好好藏起来不让任何人发现，但只瞒了几百年便走漏了风声，后来拼尽全力想护住他，更是险些造成全族倾覆。”
“就算这只九尾狐生来便有普通狐族可能倾尽一生也无法炼成的千年道行，于修行一道事半功倍，但那时终归年幼浅薄，甚至不过方化出人形几百个春秋，所以千防万防间还是在一次交锋中受了重伤，意外流落人界，在一杂草荒芜的野郊昏死过去，被一位偶然路过的人类所救。”
“那人类待他极好，不仅白天时时陪护身侧，怕他一不小心奔赴黄泉，连夜间都舍不得合眼。这狐狸在他这般悉心照料下很快醒转，人类高兴坏了，翻遍诗书为他起了名，甚至亲自学了针线给他做了几件小衣服，宠得恨不能时时刻刻抱在怀里。”
“不过这狐狸天生长了副白眼狼心肠，忘恩负义得理所当然，伤一好便一声不吭跑走了。”
狐妖说到这儿，忍不住低眸浅笑，眉眼间是少有的恬淡温柔，灯里那团金色光点一时竟似看愣了眼，一瞬不闪地静静瞧他。
“天高地迥，人海茫茫，素昧平生的两个生灵有此一面已是缘分深厚，”狐妖似是轻轻叹了口气，“可孰料不过几月他们便又得相逢。”
狐妖停顿良久，久到金光以为他这个故事要不负责任地断在这儿时，才听到狐妖低声续道：“后来，九尾狐同那名人类相爱了。”
金光怔然。
提及此，狐妖不知联想到了什么，方才挂着点儿笑意的嘴角不知怎么又拉得横平竖直，一双幽深似海的蓝眸夹带着几分意味不明，瞧着灯里那光轻声问道：“你相信人妖殊途吗？”
金色的光团疑惑道：“为何忽然间问我这个问题？我如今什么记忆都没有了啊……”
狐妖却轻轻眨了眨眼：“无碍，你依直觉答便可。”
那光点于是闪烁几下，道：“唔……若是真心相爱，便也顾不得去思索什么殊途不殊途的，只一心想着要同那人生生世世在一起才好。”
狐妖于是重又笑了，那是种好似抛却一切烦扰的开怀，每一寸皮肉都再无芥蒂地舒展着。
他那张向来情色单薄的脸上有如飞花尽染冰雪，迎面而来的芬芳不由分说扑了那光团满身。
而这并不存在的香气好像带着某种魔力，一瞬间竟让他心里多出分说不出的释然。
仿佛陈年积攒的郁结皆被这一笑尽数冲开，让那金光恍然觉得，好像自此人间便再无任何挂碍了。
狐妖移开眼，视线落在虚空，开口时还带着些似有若无的笑意：“嗯，那两位也是这般作想。”
“但人与妖终归体质有异，凡俗之躯承不住妖气入体。于是那狐狸抽了缕魂出来，做成了块蓝玉赠与他，暗自滋养着他的灵魄，后来为狐族奔走四方时，二人再难一面，也亏得有这玉，才能让他们以此为媒，夜至深处时相互说上几句话。”
金色的光团听到这儿，终于确定故事里的九尾狐便是眼前人，忽而对故事里那名人族莫名起了点儿不明不白的敌意：“后来呢？”
狐妖垂眸：“妖与人的后来又能有几种写法？”
金光一愣。
狐妖偏头瞧他，蓝瞳深似发黑的海：“后来那人类此间寿数已尽，入了轮回，狐狸便也就一直在找他。”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