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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田园 我正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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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正在上学,大学。
那是星际里最厉害的学校,可以说,它控制着星际文明的进程。在这魔幻的星际时代,这所大学掌握了宇宙文明近乎一半的权力。更因为它的高度集中,使其成为名副其实的统治者工厂。
为了进入这所学校,我花了很大功夫,按古语说的,悬梁刺股、废寝忘食,还要加上星际流行词——拖着航母去XX。我的父母也是这个大学的,这一点用处不大。一个东西的权力庞大到如此地步,生物已经不能摆布它了。作为另类生命体,它能同化每一个接触它的生物,为了生存,价值与优秀是它必然的选择。
但这是个好消息,毕竟靠父母,我再拖三万年的航母,也不可能进入学校。
它能如此,是因为一个智慧系统,系统的官方名称是全宇宙文明推进机制暨宇宙生命智慧防御与保障系统,这名太长,我们都叫它——“沃瑞斯”。
没人知道沃瑞斯来自哪里,什么时候出现,据说他们研究了亿万年,也没明白沃瑞斯的底层逻辑,反而在研究过程中被沃瑞斯征服。要我说,他们放弃的太快了,不是吗?
并非所有生物都能使用沃瑞斯。这正是它建立学校的目的,用来筛选需要的“帮手”。只有被准许进入学校的生物才能被沃瑞斯支配,进而使用它提供的资源。
在学校里,沃瑞斯具化为程序接入每个生物的光脑。所有学生、职员都会使用这个系统。而资源则被转化为积分,学校的各种事务、学生的积分、职工的积分,都和系统息息相关。由于系统不会因为离开学校范围而停止作用,亿万年后,学校的事情只是系统里很小一部分,随着出去的学生构建的纯血网络,才是系统的主体。
在进入学校前,我也算个有光彩的人物。进入学校后,我来到另一片天地。这里的高级智慧生物太多了,我尝试过努力,没有任何效果。我甚至还去研究系统,有关系统的事情总是最引人注目,获得的积分也最多,但时间将其完善到让人恐惧的地步,我没有任何收获。
所以,在很长一段时间内,系统于我而言,只是单纯的积分工具,它的内容只能展现我的平庸,我抵触打开它。
三年后,妹妹也考进学校。系统有些复杂,刚来时最好有人带着,我主动接下了这个任务,为我的妹妹讲解系统。因为这个机会,我又仔细研究了它,和之前毫无区别,唯一不同的就是我的光脑上多了些屈指可数的荣誉和零星的积分。
正式入校,妹妹身为新生要去参加开学典礼,其实就是高积分俱乐部成员对新生的一次权力展示。但她有我的提前培训,倒也不至于露怯。
在这场典礼上,新生们会全面且深刻地认识到系统的能力,以及它不容置疑的重要性。他们会惊奇地发现,积分从出生之前就已经算起,在接触系统的那一刻,彻底具象化展露。从此,系统将如跗骨之蛆,与他们抵死纠缠。
我站在此岸,对彼岸的他们唯一的祝福是——不要渡船。
——
开学典礼,老人可去可不去,我一般是不去的,毕竟去了也不过是看老人对新人的炫耀。我不喜欢“以大欺小”,尤其是在这种情况下,那让我感觉他们在鞭笞羞辱曾经的自己。即使这次典礼妹妹会参加,我也不想去。
妹妹参加典礼前就做好心理准备,明白自己是个普通人,这次典礼主要看学校和前辈们的风采,了解系统的权力与荣耀。
她端正地坐在下面,在观众席左后方的位置,那位置我提前看过,很低调,是个好地方。学生会会长在台上讲话,现在是系统展示环节。这个环节可不轻松,演讲者要把自己的系统完全公布出来,荣誉和积分全然展示在众人眼前,所以每年都是会长承担这部分的演讲。
他在台上操作自己的光脑,内容同步到大厅上空的虚拟光屏上。大厅灯光昏暗,只有一束射光打在会长身上。妹妹看不清他的脸,好在虚拟光屏处有全息投影。这是他们惯用的手段,明明可以直接传输到学生们的光脑里,但他们偏要使用这样古典的方式。
传统与科技紧密结合,这是少数系统不能完全操控的生物行为。
会长自如地操作光脑,手指灵活翻动,快速介绍系统功能。妹妹后来和我说,当时,会长在台上脸色突然有些奇怪,演讲节奏都变慢了。她看到会长在系统的一个区域来回翻动,有一段时间的静默,本以为可能是私事,可坐在前排的学长们也打开自己的光脑,大厅里都是窸窸窣窣的对话声。她转头看周围的新生,大家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会长没有失态太久,但后面的讲解明显快了许多。
接下来是新生启用系统的环节。
开启系统后,私人信息会共享到系统上,除部分隐私外,其他的别人都能看到。我曾尝试过隐蔽所有个人信息,最大程度也不过是他人看不到社交情况,姓名、身份、学科、积分和荣誉依旧是公共信息。
这时,妹妹发现,自从自己登上系统,便总有人转头看她,那视线太明显,妹妹暗示自己不要多想。后来加入社团和其他环节,这样的关注简直夺走她呼吸的空间。可他们不是排挤讨厌她,更像是探究和畏惧。
这实在很奇怪,要知道妹妹没什么特别,唯一和学校有关的,只有很久之前毕业的父母,和正在上学的哥哥。这些都很正常。在学校,几乎一大半的人是“世袭”——智慧与能力不能遗传,资源却可以。妹妹不认为这是关键所在。
典礼结束后,妹妹到学校西南方一个阁楼处找我,那很僻静,是我的秘密基地。她把典礼上的事情全部告诉我。我也觉得奇怪,学生会的态度往往是学校的态度,他们为什么要这样警惕一个刚入学的姑娘?
事情是在打开系统后出现端倪的。我进入系统,仔细检查,询问是哪一部分让会长失态。妹妹指给我看,没有任何发现,看来要去论坛找线索了。
刚要进入学校论坛,一则公共通知发来,学校要召开会议,除新生外,所有人务必准时到达,我也必须去。起身,拍拍妹妹低着的头,她睁着大眼睛看我,我说:“先别急,再观察观察,我会和你一起解决。”
到礼堂,我坐在位置上,感受到妹妹所说的特殊对待,周围人一直看着我,窃窃私语,这让我有些不安,只能低头不断翻找系统论坛,企图了解到底出了什么事。
会议开始,长官和老师在台上就坐,翻来覆去的陈词滥调,只是老点名让我回答问题。在学校三年,大会的交流从来不可能轮到像我这样的人。学校虽然等级分明,有明确的等级制度,但在一般大会上,除了必要流程外,是允许参会人员相互交流的。这样的关注,从来只有最优秀的几个学生才会得到,可即使是他们,也不会让上面露出小心翼翼的姿态,就好像我抓住了他们的把柄。
颠覆常理的大会让我诧异,恭敬的态度,就好像我可以眼发激光,随时射杀他们。这当然不可能。那是为什么?
极端的关注与奉承,我只在入校前想象过这种场景,现在突然实现了?我很难开心,倒也不至于恐惧,但我必须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实上,是有些享受关注的)
经过多番试探,学校似乎认为我做了什么,他们认为我已经研究透了系统,并且可以使之瘫痪。这不是梦话,我从其他人的系统上,看到了不一样的地方,就好像我真这样做了,并且还堂而皇之地留下痕迹。
这怎么可能呢?谁没尝试过破解系统,我当然也试过,发现不行,很早就放弃了。系统太过复杂,前辈们花成千上万年也只能被系统裹挟着,只我一个,如何能在不知觉的情况下,干出这种事情?
对于这件事,我没有任何表态。虽然我认为这件事与我无关,且并不是件好事。但只要没人来找我,我就不会做出回应。妹妹来问我,是否做了这件事,我否认了,说自己确实有过这种想法,但从未付出实践,我的智慧和心力无法支撑我完成这件事。
没人来找我,也没人验证真伪,我就在那诡异的氛围里,等来了假期。父亲来接我和妹妹回家。
我家是比顿星系的一颗行星,中等大小,在宜居圈边缘。母亲喜欢那颗行星的古典田园风格,妹妹出生后我们就搬了过去。母亲没有销毁行星上的原住民,她在购买那颗行星时,要求出售公司对原住民进行改造,使其更加符合她想要的田园风格。
建筑坐落在平原上,是完全仿照旧世界风格修建的庄园,起伏的丘陵遥远和缓。十三棵枞树在庭院两侧,那里原来长着橡树,母亲不喜欢,父亲亲自移栽培植,现在完全看不到橡树的影子了。我还是挺喜欢橡树的。
除了外形,庄园内也和历史记载相似,几乎没有科技产品。每次回家都要手动开灯,真的很麻烦,博物星都没我家古。好在母亲允许我和妹妹设计自己的房间,只要到房间,我就回到星际社会了。房间里有联通移动光脑的设备,主要是方便数据备份和操作处理。
庄园大厅北侧,有一面巨大的“玻璃”,即使再仿照古建筑,选材也不可能一致,这能抵御三颗星际导弹的航母级建材,只有外表和传说中的玻璃相似。
从这里望去,是母亲最喜欢的耕地。原住民在那里种植他们需要的植物。作为存活条件,母亲唯一要求是,每一刻,要有东西在土地里生长着。我也喜欢坐在窗前看他们劳作,这里是庄园我唯二喜欢的地方。
星球的天气系统母亲特意调整过,有日出、月落,是随机全息投影。天气好时,晚霞伴着远处工作的原住民令人心安。我和妹妹偷偷修改了部分天气系统,有时极端天气也会出现在平原上。
学校的事情我没和父母说,他们应该知道,我的妹妹是没有秘密的。父母没来找我,这很正常,他们非常忙,虽然花了大功夫修缮如此一个堪称奇景的星球,每一处设计都经过他们认可,但他们一般在行星外的星舰上活动。我家主要产业都在星舰上,妹妹和我很少上去。
这天黄昏,妹妹叫我看窗外浓烈的火烧云,张扬炽热,很少有这么绚丽的时刻。我同妹妹出去,站在田埂边,看那群农夫劳作。
他们种的是什么?为何五颜六色的像是七彩的岩石?不同颜色的粗壮晶体粘合一起,在土地里,由面孔繁杂斑斓的农夫带领,像针线穿透大地,又像犁耙翻滚着土壤。农夫贴在岩石前面,在大地上下翻滚,色块在他脸上抽动。鲜艳活跃的色彩充斥瞳孔,有一种迷幻混沌感。
回到屋,我发现备份光脑损坏了,是物理损坏,最干净的处理方式。我怒不可遏,那上面有许多重要且唯一的文件!
我想起不久前上星舰的母亲,我们在走廊相遇,她是个极端精致考究的人。说实话,我不明白,为什么一个穿着如此摩登,符合星际审美的人,会想要这样的家,甚至空置星球七分之六的土地,只为了窗外的景色。
谁又能看懂我的母亲呢?即使是父亲也不行。
损坏的光脑传递出重要信息,系统的事一定和母亲有关。
我打开防御罩,登上星舰,没有任何生物。转身,母亲走了过来,她还是那么完美,充满野心和欲望,挺拔的身姿,高傲的步伐,没有任何改变,毫无疑问就是她。
我问她系统的事,她干脆地承认了。从接触系统的那刻开始,她便在研究它。上学时研究,毕业了也在研究,就连爷爷死去的那日,她也在自己的研究室里攻克难题。
母亲很年轻就拥有巨额资产,她的父亲在她毕业两年后去世,猝死,是意外。没有其他亲人,母亲顺理成章拿到所有资产,并将其全部投入研究。
现在,我和她站在空旷的星舰内部,她看着我,回答我提出的问题。
系统的破解是她干的,在我这里发布不过是需要一个测试点,吸引他人注意。母亲很早就知道权力要独自掌握,她的父亲不能分割,我也不行。
我默不作声,还能说什么呢?她终究是我的母亲,至少没让那群疯狂的生物,在学校把我撕了。
——
后面发生的事,我记不太清,只知道母亲死了。不是我杀的。系统确实被破解,整个宇宙的权力几乎落到家族手里。我拥有一半,另一半由母亲曾经的副手掌握。父亲的去向我并不明了,似乎混战开始,他便消失了。
我从未想过自己能走到这个位置。一个没什么智慧的人,控制星际的发展和未来方向。这并不讽刺,就像曾经众人以为是我通过系统威胁他们,现在我也可以被认为有能力掌握权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