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永州 “小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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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您把手抬高些，奴婢碰不到。”
姜菱按着墨白侍卫吩咐一天两次来为殿下换药，闲时也不敢松懈，去看着周太医吩咐为殿下熬的药，做的是尽职尽责。
只有给太子殿下贴身换药这一项最难。
倒不是殿下怕疼，而是殿下委实太不配合了些！
姜菱的身量堪堪到赵珣的肩头，想要换药，先要解开太子的衣带。按理说殿下四肢健全，这种小事还是能自己处理的，但无奈，每次姜菱来，殿下一定手上捧了本圣人书在看。
这种小事只能由姜菱代劳。
换了几次药，姜菱也就熟练了，原本腰上解不开的繁复的结也不过需要轻轻勾手，一拉一扯，便能让衣襟松散，逶迤落地。
一本圣贤书，刚好能遮去赵珣的半张面容。他目光落在书上，心里却不由得偷听女子鞋履与石板轻微摩擦的细响，只要是那缓急错落的脚步声，赵珣心里边知道是姜菱来了。
等她请安过后，赵珣便板着脸点点头，然后顺从站起身来，让姜菱在他腰前摸索摸索，然后毫无章法脱掉自己的外袍，再绕着他的身子一圈圈解开素白的纱布，让他坐在一旁的一张专门换药用的小木凳。
伤口浅浅的，并不十分痛，更遑论是阿菱在为自己换药。赵珣看着她手法虽然生疏却十分耐心的模样，眉眼轻轻一弯，像是只餍足的小狐狸。
“阿菱，你总算有几分报恩的样子了。”赵珣心情很好，本是随口一提，可这话却印在了姜菱的心里，姜菱原本专注的神情上浮现一抹为难。
他不去想上次气急将她唤作“姜菱”的事，也不去想她那日私奔被他抓回时那双对着他满是仇恨的双眼，好像是要不去想，这些事情就可以随着姜菱的失忆被永久封存，就从未发生过。
他喜欢如今姜菱与他待在一处，他们好似还想儿时一样亲密，而他终于有了护住彼此的能力，不再同当时一样要靠着阿菱的心善才能在周皇宫里苟活着。
他当年做质子的时候不过幻想着，上天能赐给自己一样与姜菱有三分相似的妻子。
赵珣轻咳一声：“你合该像这样，把所有心思都放在孤身上。”
姜菱手上的动作没停，不像是害羞，倒是对赵珣这三番四次的试探生出了些烦腻，一双眼直直对上他打趣的目光，道：“救命之恩，以身相许，殿下偏要按着江湖上的规矩，那阿菱也没有办法，既然不能来生再报，只能把这辈子卖给恩公做牛做马了。”
她的声音还带着些稚嫩，但神情却不似作伪，倒像是想了许久。
赵珣笑得胸腔轻轻震动几下，姜菱刚长出的指尖险些划到了他那伤口，眼睛被吓得睁得圆圆的。
“无妨。”赵珣随和道，“孤只怕孤想给你的东西，你不愿意要。”
赵珣眼角是上扬的，微笑起来就会牵动着自己的眉眼都变得弯弯的，可姜菱却看得灰心。
原就不是她该拿的东西，她只不过是借着自己的这张容貌，平白占了别人的。
姜菱心不在焉走出内殿，转头脚下没走几步便遇到了阿青，伸手抓着姜菱的一只手便牵着她往外跑。
“阿青？这是怎么了吗？”姜菱已经好几日没见到她，问道。
“阿菱，我早就知道，你与我们这些小丫鬟不一样，我当时果真没说错！”阿青眼神里带着一丝狡黠，朝着姜菱眨巴眨巴眼睛，“你不知道，她们可羡慕你了，却一个都不敢吭声！你可得记着她们哪一个人排挤过你。”
阿青的手劲大，姜菱就这样被她拽着，两人躲到转角隐蔽的地方，脸上都是红扑扑的，相视一笑还喘着气儿。
“阿菱，这次我要和你与殿下一起去永州哦。”阿青笑得像个小月牙，“我还从未去过那样远的地方呢！若是平日里我肯定更开心，可惜这次去的永州那边乱得很……”
“阿青，有什么好怕的，你不是跟着你英明神武的殿下吗？”姜菱捏了捏阿青带着些许婴儿肥的圆圆脸蛋，看着她这幅小孩喜悦泛着忧愁的模样。
“哼！”阿青鼻子里轻哼一声，却仍是小孩子心性，又换了话题，“阿菱姐姐，去永州，你开心吗？”
“问我？”姜菱被她冷不丁一问，也开始托腮想了想，“殿下要我去，所以我便去了。”
阿青听了后撇撇嘴，像是不信。
姜菱话音刚落，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又想起了小侯爷……
他说，跟着他就好了，让她不要害怕。姜菱心里泛起一阵甜丝丝的期待来，连心也跳得极快，像是病了一般。
偏生阿青年纪小，看不出姜菱此刻春心荡漾的羞赧。
***
太子动身去永州，是半个月之后的事。
“阿菱，我有些害怕……”阿青临走时，胆子倒是小多了。
京城外就聚集了些灾民，衣衫褴褛着，饿得面黄肌瘦，一双眼长在面中向外凸着，远远地直勾勾盯着他们一行人，虽是不敢上前，但样子看着就让阿青害怕。
姜菱和阿青走在队伍后面，差不多是手挽着手，一路沿街的景色越来越萧条，也有与她们年岁差不多大的女子流落在街头，像是想向她们讨口饭吃。
“阿菱，你说这些日子城里传的，说……”阿青的声音小得很，却又忍不住不说，“说是因为太子失德，所以永州才会遭了灾。”
“阿青！”姜菱蹙了蹙眉，止住话头，一本正经道：“殿下的品性你我都看在眼里，最清楚不过了。殿下勤于政务，起得早睡得晚，半夜还在批奏折，一日不敢偷闲。有殿下，分明是我大齐的三生之幸。”
姜菱的眼神格外坚定，目光如炬，像极了忠君爱国的大忠臣，一心护主，实则话语里藏了她的几分揶揄！
半夜不知道在案前看些什么书、写些什么字，夜夜都点了盏红烛要她在一旁磨墨，让她第二天只能精神萎靡地揉揉她那酸胀的手腕，引得好些小丫头背地里偷偷嘲弄她！
阿青听了，但阿青不信。
“阿菱，殿下要是真的像你说的是那般圣人模样，也不会今日让你穿的像个小太监跟着了。”阿青面上带了几分无语的神色，撇撇嘴。
两人原本相互挽着的手因为那句“小太监”嗖得一下松开来，姜菱扶了扶自己脑袋上有些歪了的宦官帽，理理鬓边有些散乱的乌发，清了清嗓子，整理好她身为一位宦官的仪容仪表。
永州赈灾一行人，本就没有什么不准带婢女的规矩，但赵珣偏偏要说自己身边带着个貌美的小丫鬟太不像话，有损他的名声！
姜菱最近和赵珣关系相处的相当融洽，赵珣不再像从前那般说些奇形怪状的话，姜菱也不再忤逆赵珣的意思，姜菱当时听了这话，倒是心里一笑。
真的有这么美嘛？
然后，赵珣便不知道从哪里给她找来了一身小太监的衣服。
“小林子！小林子！殿下喊你。”前面的声音像浪花似的就这样一路飘到队伍后面去，姜菱被那声音吓得浑身一激灵，连忙应声。
过来传话的那人见了姜菱的太监装扮，眼里的惊艳一闪而过，取而代之的是不可言说的鄙夷。
一个男的就算做了太监，也不该长得这般阴柔吧。
阿青颇为同情地看了姜菱一眼。
姜菱就算把脸涂白了换了身太监的衣裳，放在一群男人里面仍旧十分点眼。
原来都以为太子身上的是股难闻的尿骚味，怎么这个小太监身上闻起来有点甜滋滋的？太子身边常跟着的几个副手都忍不住看了姜菱一眼，连闻谨也不例外。
他的目光随着那群人一同落在了姜菱的身上，白皙的脸上杏眸灵动，眼里满是波光潋滟的水光，睫毛弯弯的，可不就是小姐的模样？
闻谨心跳猛地加快，有些尴尬地移开视线，耳边就传来女子可以压低后有些低沉的嗓音。
“小侯爷！见过小侯爷。”
姜菱见了闻谨，离着人还有几步远，便先出声行礼。
闻谨的动作一滞，放在姜菱眼里，竟是连耳朵根子都红了。
这是为何？姜菱眼睛眨巴两下，
旁边的几人神色有些困惑地看向闻谨，像是在问他是如何结识了太子殿下身边伺候的贴身任务，伴着一阵子哄笑。
“嗯……”闻谨略微点点头，然后飞快移开自己的目光。
“我们在殿下心里的地位怕是越来越比不上小侯爷了，殿下身边的新人，我们倒是从未见过，唯你一人认识。”
“殿下的事，哪里是我们能议论的。”有人在一旁打着圆场，只有闻谨现在有些慌乱的眼神展示出了他此刻心中的慌张，几人便看着姜菱踩着脚蹬上了马车。
“你与他在说些什么？”赵珣并不看姜菱，他许是听见了外面的声音，随口问道。
“那可是顾家长房独子，你认识？”依旧是不经意的样子，连眼睛都抬一下。
姜菱听出了殿下的话头不对，有些哭笑不得：“不认识，但那日躲在殿下书房里，看见过，认出来了。”
赵珣好像想起来了那日的情形，点点头，他今日穿了身墨蓝色云纹长袍，不似平日里穿的朝服那般庄严肃穆，衬得他的眉眼更加清俊了几分。
“哼，”赵珣放下手中的杯盏，“不认识便好。”
“小侯爷是有青梅竹马的未婚妻子的，你与他之间要保持着距离才对。”
青梅竹马？未婚妻子？陡然间知道了这些，姜菱一时间哑然，赵珣看着她这幅神情，嘴里一出一声不屑的轻叹。
“其实啊，这表面上看起来越规矩的公子，私底下才是玩得最花的了。”
“阿菱可要好好擦亮眼睛，不要被骗了。”
赵珣像是得了趣，看着姜菱穿着身宽大的男人的衣服，嘴里不知为何又蹦出几句诋毁似的话，还恨不得在最后再补上一句，挑选夫婿，要选择向他这样的才最是熨帖安心。
殿下好像又想自己求而不得的梦中情人了……姜菱听着殿下看似是赌气的话语，里面还带着酸酸的味道，心里小声嘀咕道。
他又想她了。
姜菱作为一个替身，心里早就摆清了自己的地位，只能想着自己以后要注意着些自己的举动，不能再让太子殿下伤怀。
“阿菱的眼里只有殿下……岂会去看别人？”姜菱的语气里带着试探和疑问，声音小小的，尾音上扬，眼睛也小心看向殿下的神色。
殿下的眼睛里有些松动，水蓝色的瞳孔轻微颤抖着，像是随着心跳一同震颤。
姜菱几乎要双手合十祈祷了，她这马屁，貌似拍对啦？
“小林子，别跟孤说这种违心的话。”赵珣的面色几乎是一瞬便冷了下来，眉目阴沉。
姜菱抬袖擦了擦额角并不存在的冷汗，讪讪笑了几下。
她就知道自己学不像的……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