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调酒指南》aCloudy

3、第 3 章

　　克罗斯的目光不自觉地往下，落在他被汗水浸湿的颈项上。那截细瘦的后颈苍白而脆弱，在掌心下似乎一按就能折断。

　　这还是他第一次认真地看这个小兵。

　　锡兰的五官其实很出色。瞳孔是少见的浅棕色，在白炽灯下泛着琥珀般的光泽，眼神清澈却带着一种难以驯服的戒备感，像是随时准备咬人的小兽。

　　眉骨的线条还带着少年的柔和，但下颌的轮廓已经开始显现出成年男性的硬朗。那种介于男孩和男人之间的微妙状态，让他的脸看起来既有攻击性又有脆弱感。

　　只是长期的霸凌折磨和营养不良让这张脸过分苍白憔悴，原本应该饱满的脸颊凹陷下去，让颧骨和下颌线显得更加突出。

　　视线下移。

　　破旧衣服的领口松松垮垮，露出突出的锁骨。他的个子已经长开了，身形却依旧过于单薄。肩膀架得住衣料，却撑不起分量，像是常年缺乏营养撑出来的高挑骨架。

　　一个少年。克罗斯突然意识到，站在他面前的只是个少年，瘦弱、苍白、无助。

　　他心中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怜悯？也许有一点。毕竟对方年纪轻轻就在末日里失去了父亲，还被那三个蠢货折磨了这么久。

　　好奇？绝对有。这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少年，刚才调出的那杯酒确实惊艳到了他。那种创新的配方思路，就连他这个品酒大师都从未想过。

　　还有别的什么……克罗斯说不清楚。他是个爱酒之人，看着一个有潜力的调酒师，就像看着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让他忍不住想要据为己有。

　　“你在发抖。”

　　克罗斯低声开口，身上混着淡淡的薄荷与烟草味扑在锡兰耳边。

　　“冷吗？”

　　不怀好意的掌心贴着他腰臀的曲线，手指有意无意地加重了压力，缓缓向下滑动。

　　感受到那只手竟无半点停止之意，震惊之余，锡兰终于再也无法忍耐，猛地往前一窜，几乎是狼狈地转过身，和克罗斯拉开了距离。

　　“队长，您放心，我真的会调酒，不会让您失望的。”

　　他的语气很笃定，眼神却局促地盯着地面。

　　克罗斯的笑容里带着一种难以捉摸的温度，嘴角轻扬。

　　回去以后，得先把这家伙喂胖点再说。瘦成这样，摸着都硌手。

　　余光瞟到那个笑容，锡兰说不出哪里不对，但却直觉自己被占了便宜。他还愣在那里，克罗斯已经转身朝门外走去。

　　“不得不说，的确让人眼前一亮。我在安全区里给你找块地方，开个小酒吧试试。”

　　他愣住了。开酒吧？

　　即便是末日，开酒吧也需要成本。场地、物资、安全保障，这些都需要钱。他拿什么来开？

　　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你要的，我都可以借给你。”

　　克罗斯回过头，那双灰蓝色的眼睛盯着他，之前的那些情绪已经收敛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具侵略性的兴味。

　　“但你得还。”

　　十分钟后，两人坐在了仓库角落的一张破旧桌子前。克罗斯没正形地靠在对面的椅子上，翘着二郎腿，把一张手写的协议推到他面前。

　　锡兰接过那张纸，上面用钢笔写着简单的条款：

　　克罗斯为他提供安全区内的一处场地作为酒吧，并提供基础的酒水原料和设备。作为交换，他每个月需要上交十万晶核作为还款。

　　十万？！

　　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

　　晶核是末日后的硬通货，从丧尸脑中提取，既是货币也是能源。十万晶核，相当于一个普通幸存者三年的收入。

　　如果能按时还款，十年后债务两清。但如果任何一个月没能交齐，就会被赶出安全区，自生自灭。

　　这他妈根本就是陷阱！

　　一个刚开张的破酒吧，怎么可能每个月赚到十万晶核？这根本就是霸王条款。

　　克罗斯心里盘算得很清楚。眼前这个小鬼展现出来的调酒天赋确实让人意外，那杯酒的水准，就连他这个品酒多年的人都得承认，有点东西。

　　在末日这个娱乐匮乏的世界里，一个会调好酒的调酒师，绝对是稀缺资源。更重要的是，这笔买卖对他来说稳赚不赔。

　　他打算让给锡兰的那块地方本来就是外城最偏僻的烂地，租不出去也卖不掉，放着也是放着。借给这小子开酒吧，如果他能成功，自己每个月白赚十万晶核；如果他失败了，大不了收回场地，自己也没什么损失。

　　至于原料和设备？那些都是仓库里积压的过期货，留着也是占地方。与其扔掉，不如拿来做个人情。

　　更妙的是，这小子现在走投无路，除了答应自己的条件，别无选择。就算知道这是个陷阱，也只能往里跳。

　　十年的免费劳动力，怎么算都不亏。

　　克罗斯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锡兰咬紧牙关，强迫自己保持冷静。

　　“队长，十万会不会太多了？要不，先从五万开始？我保证会努力经营，等生意好转了再——”

　　“不行。”克罗斯打断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那七万？或者给我两个月的缓冲期？”

　　“不行。”

　　“可是——”

　　“我再说一遍。”

　　克罗斯终于抬起头，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冷冷地看着他。

　　“这个合约我一个字都不会改。十万，每个月，一分不少。”

　　人明明是笑着的，可那笑意却没有半点温度。

　　锡兰咬着嘴唇，低下了头。

　　他知道自己毫无谈判资本。对方是这个安全区的掌权者，掌握着绝对的主动权。更要命的是，对方还是个超级战士——一个随时能徒手撕裂丧尸群的怪物。

　　留在这里当个任人欺凌的小兵，继续被霸凌？还是签下这份不平等条约，至少还有一线生机？

　　他气得呼吸不畅，但却不敢发作。作为资深读者，他清楚地知道克罗斯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下，藏着的是足以撕碎一切的暴力和杀戮。

　　而现在，这个人正饶有兴致地、戏谑地，把他玩弄于股掌之间。

　　他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拿起桌上的钢笔，在协议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很好。”

　　克罗斯满意地笑了，站起身，拍了拍灰尘。

　　“收拾下东西，我带你去酒吧看看。”

　　他伸了伸懒腰，打着哈欠转身离开。

　　看着他吊儿郎当的背影，锡兰叹了口气。

　　他回到那个昏暗的小房间。这里是组织分配给底层成员的临时住所，一间不到十平米的单人房间，窄小的铁架床，生锈的金属柜，还有摇摇晃晃的木桌，仅此而已。

　　他打开柜子，里面只有三套洗得发白的旧衣服和一件打满补丁的外套。

　　床底下有个破旧的背包，还有几本厚重的笔记本。他拿起其中一本翻开，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里面密密麻麻地爬满了各种符号和涂鸦，笔画扭曲得几乎无法辨认。整本笔记看起来毫无章法，就像是某个精神失常的人留下的胡言乱语。

　　他翻了几页就放下了，头皮有些发麻。

　　他本不想带上这些笔记本。这些笔记本又厚又重，带上只会增加负担。但环顾四周，除了这些，原主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他叹了口气。算了，就当是替原主保管遗物吧。

　　手指触到了床头柜最里层的一个小小的夹层。他掏出来，是一张照片。

　　照片已经很旧了，边缘微微泛黄，但保存得出奇地好，没有一丝折痕。照片上是一个消瘦的少年和一个中年男人，背景是一家看起来还算整洁的酒吧。

　　少年的眼睛很亮，笑容有些羞涩。男人搂着他的肩膀，笑得爽朗。

　　原主和他的父亲。

　　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钟。原主的其他东西都破破烂烂的，房间一团乱麻，笔记本也写得乱七八糟。唯有这张照片，被小心翼翼地藏在最隐秘的地方，保管得一尘不染。

　　他把照片翻过来，背面有一行小字：爸爸，我好想你。

　　沉默了片刻，他把照片塞进了背包最外层的口袋里。

　　他突然感到一阵难以名状的悲哀。原主的父亲在末日爆发初期就死了，他独自一人苟活到现在，却连个安全的住所都没有，只能在组织里做最底层的杂活，被人欺负。

　　整理完毕，一个小小的包裹，就是原主在这世界上的全部了。

　　他背起背包，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房间，然后转身离开。

　　克罗斯靠在仓库大门口，正低头擦拭着腰间的匕首。看到他出来，克罗斯收起匕首，朝停在不远处的一辆改装越野车走去。

　　那车通体涂成沙漠迷彩色，车身焊着粗糙的装甲板，引擎盖上还架着一挺重机枪。这是末日里最常见的交通工具，能跑，能打，够结实。

　　“上车。去看看你的新家。”

　　越野车在安全区的街道上颠簸前行。

　　引擎的轰鸣声震耳欲聋，车身每经过一个坑洼都会剧烈摇晃。窗外，高耸的混凝土防御墙，生锈的铁丝网，巡逻队荷枪实弹的身影不断掠过。

　　安全区分为内城和外城。内城是克罗斯和他的核心成员居住的地方，建筑相对完整，街道也算整洁。但越往外围走，环境就越恶劣。

　　外城是底层幸存者聚集的地方。破败的建筑，狭窄的街道，污浊的空气中弥漫着垃圾腐烂的恶臭。街道两旁挤满了简陋的摊位，贩卖着各种末日废品和劣质食物。

　　透过车窗望着这个世界，他心里五味杂陈。

　　最后，他们在一条狭窄肮脏的街道前停下。

　　“到了。”克罗斯打开车门，“你的酒吧。”

　　下车，抬头望去。

　　眼前是一栋三层的破旧建筑，外墙满是弹孔和爆炸留下的焦黑痕迹，墙皮大片大片地脱落。一楼原本应该是商铺，但现在门窗都被木板钉死，上面涂满了末日幸存者常见的警告标记。

　　周围的环境更糟糕。街道两旁堆满了垃圾和废弃物资，空气中弥漫着腐臭味。几个穿着破烂的幸存者蜷缩在墙角，用麻木的眼神打量着他们。

　　这就是克罗斯给他的酒吧？这他妈简直就是个废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