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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烈师怕徒缠,古井喷□□   原委便 ...

  •   原委便是这般了。

      那日后,柳柳便魂不守舍起来,师父遭了这回事,医修课也停了,她只好整日看书、写字、磨药,与师父抱头痛哭…………还有偷窥。

      “师妹你怎么还没去用饭?”

      “我扫完这些落叶便去。”

      师兄不免咂舌,伸出大拇指:“小柳柳你最近可真勤快!”

      “嘿嘿,顺手的事。”

      祠堂门口,柳柳举着大扫帚清扫落叶,面对路过师兄的由衷的夸奖,心虚得紧。

      待人一走远,她便扔下扫帚,转身扒上了祠堂的窗棂,闭上一只眼。

      今日天光大亮,光线透进祠堂里,古旧的桌椅柜子似乎都新了些,灰尘浮沉。

      装满破烂书籍的柜子下,一张小几前,端坐着一位穿着鸦青色宽袍的美髯老者,面色沉重的翻看古籍。

      眼珠一转。

      临近小几的一根雕花支柱下,窝着一只正用爪子拨弄球的大狗,身下垫着张石绿软垫。

      左爪压,右爪翻,把挂满铃铛的球转得嚯啰啰响。

      它高兴得忍不住一连串汪出来,声响在偌大的祠堂回荡,惹得那老者频频抬头。

      “嘘。”他把手指竖在嘴前,几根皱纹拢起,略有些严厉,“海兄,安静些。”

      “呜~”

      胖大海短促的叫唤,委屈得一把扭过脑袋,泄愤似的把皮球顶出去,谁料想力道太猛,撞到柱子上又反弹过来,只听哎哟一声。

      “海兄!!”菊花茶满脸通红的捂头,站起来,哆哆嗦嗦的指着它,气得不轻。

      “汪……”只见它瞪着水杏大的眼睛,眨巴眨巴,不管己事的转过身,趴着睡了,还故意咕噜咕噜打起呼噜。

      师父…………变成狗了也是个无赖。

      柳柳幽幽叹了口气,跳下来,拍拍裙摆,穿过一片凤尾竹,往外头的连廊去。

      起初玄天派修筑之时,老祖念着本派弟子定然勤勉好学,定然需要一处僻静之地打坐练气,便屁颠颠,在每方弟子住处外埋头苦干出一长条连绵不绝的连廊。

      老祖宗不愧是老祖宗。

      流连连廊的人多得吓人,不论是酷热三伏,还是寒冬腊月,抑或人已睡眼迷离,冷血粼粼的深夜,都有弟子八卦吃瓜,憨笑唏嘘。

      眼下是用饭的时辰,连廊里鲜少还有人,师兄师姐们早挤在北山的食堂里热火朝天谈天说地了,即使有,也不过是存心苦练,打坐忘了时辰的。

      她跳上栏凳,靠着柱子盘起腿,从腰间布袋里掏出一张饼,看着山间青翠浓墨处,饮着冷风啃起来,腮帮子一鼓一鼓。

      最近,她像变态一样盯着掌门的一举一动。

      为的,就是掌门找出复原师父的方法后,她第一个晓得。

      虽说造成如今场面是无心之失,可除了那术道外,合派上下只有自己与此事有干系。

      何况掌门说了那术道性格孤僻,难以沟通,复原师父恐怕要付出什么。

      这更该让自己承担才是。

      为了常常出现在祠堂周遭合理,柳柳每日早起,洗漱完就往祠堂来练大字,一只眼盯纸墨,一只眼盯掌门。

      做完功课后,她便围着掌门掸灰擦桌,端茶倒水,直到掌门不耐烦把她丢出去,她又偷偷摸摸爬回来,与柱子下的师父耳语一番,嘻嘻哈哈翻花绳。

      这时,一片黑影笼罩在一人一狗身上。

      菊花茶面色如土,把柳柳拎到祠堂门口,啪地关上了门。

      柳柳站起来推了推门,没动静,看了会儿大门两侧两块竖着的乌漆嘛黑的匾,上面用金墨龙飞凤舞的写着:自医自保,秋毫无犯。

      她只好在外头找些事干,一会儿扯叶子编蟋蟀,一会儿扫落叶,总归过了一会儿,她就要贴到窗边,往里瞅两眼。

      可就是没有丝毫收获。

      塞下最后一块饼,柳柳眯眼,腮帮子一鼓一鼓费力咀嚼着。

      红薯师父做的饼香,可也硬。

      吃完拍拍手,跳下来裙子上的碎渣簌簌掉下来,她不管,只往祠堂去。

      一到祠堂门口,她习惯性先伸头往窗棂里一瞅。

      原本探出去的一颗,很快会回正的脑袋僵住。

      她伸手揉了揉眼睛,片刻后,喜极而泣地捂住了嘴巴。

      入夜。

      辽阔寂寥的山中起了雾,冷得像冻腻的古画,遇上水雾,发黑的深色便洇开了。

      冷月上梢,玄天派各个屋舍漆黑一片,即使少有还亮着的,也油灯如豆,窗棂上身影绰约。

      仔细听,屋舍外的连廊里穿来阵窸窸窣窣,一群人天南地北的聊,不知聊到些什么。

      还有清脆的踩碎树枝声。

      “啪嗒…啪嗒…”

      黑衣人凝神屏息,黑眼珠巡视一周,心头一松,跨进了大门。

      菊花茶已伏案而眠了。

      身披着一件及地的灰色袍子,压在一堆乱糟糟泛黄书卷上,其中显眼的,便是一张雪白的纸笺。

      上面写了几个字。

      黑衣人咽了口唾沫,分出目光去看柱子下鼾睡的人狗,见它呼噜四起,她便想迈步向前,就在这时——

      “汪~”

      那人狗惺忪的睁开了眼睛,甩了甩耳朵,清醒着站起来,盯着黑衣人。

      柳柳一动不敢动了。

      她只觉倒霉。

      师父猪形态的时候撞飞她,狗形态的时候不会咬她吧?何况她正是来偷东西的,狗的责任正是看家护院……

      一双漆黑的大眼睛对着另一双漆黑的大眼睛。

      一时寂静无声,唯有烛花噼里声。

      柳柳心里捏了把汗。

      顾及着夜深人静,一嗓子把人引来,也害怕师父失智,再次把她创飞…………片刻后,她扯下面罩,露出个勉强的笑容。

      “嘻——”

      一个微笑还未来得及笑得完全,肥嘟嘟的大狗爪就从上方落了下来!

      “别!”柳柳腿一软,举着双手挡脸,面条似的滑溜下去。

      正欲打招呼的人狗:?

      “汪?”

      它歪着脑袋,两只耳朵快速地抖动,好似很疑惑。

      “汪!”它把两只爪子放在柳柳肩膀上,整个“人”就立了起来。它呆头呆脑吐出舌头哈气,又拍了拍,伸出爪子。

      好像是要吃的。

      ………

      近日与师父厮混,柳柳早已习得一点犬语,于是拿出了随身携带的………呃,猪肉干……呃,脆哨…………还有就是梨……

      胖大海瞧见肉,口水早从口腔里流出来,牵丝成缕,顺着伸出的舌头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

      它看了看肉干,又看看柳柳,友好的汪汪叫起来。

      能给它吃吗?

      吃了又得变成脾气暴躁的大公猪了,到时候不得又把她顶飞?呵呵。柳柳顶着它的目光,爬起来,蹲在它面前,掏出个小小的梨。

      放在它嘴边,还动了动手腕,示意它吃。

      “汪?”

      虽然已经成狗,可不可置信依旧从胖大海的眼睛里流了出来,它呜咽着,从上至下的把柳柳看了个遍,然后一番五花八门的狂吠。

      柳柳:?她明白,这狗骂得很脏。

      “嘘——”柳柳忙起身,捂住那没有素质的那张狗嘴,偷瞄了一眼远处,果然菊花茶呓语着什么。

      果然师父的狗叫太难听,难听到要把人吵醒了么?

      幸好,掌门只是翻了个身,又沉沉睡去了。

      柳柳回过头,看着被自己捂住嘴,一脸懵,小眼睛溜圆的胖大海,先亮出拳头,张牙舞爪地恐吓。

      胖大海只一味不明所以,呜呜地叫。

      难道非要打一顿吗?柳柳正想撸起袖子给师父一下,忽然计上心头。

      先比了个嘘的动作,再缓缓放开捂住狗嘴的手,柳柳把一块猪肉干放到它眼前,果然,它的眼睛“唰”的一亮,目光跟着香喷喷的肉干游离。

      “你现在把眼睛闭上,我就把这个肉干给你。”柳柳循循善诱,说完才想起它听不懂人话,于是她又颇为认真的汪汪汪。

      胖大海看着那块肉干,狗头狂点。

      “汪汪汪汪汪汪。”(那你现在闭眼。)

      “汪。”胖大海老实的合上狗眼,甚至还兴奋得狗毛飘飘。

      很快,嘴里被塞进一口凉凉的东西。它下意识咀嚼着,混着哈喇子在嘴里,可似乎不大对劲啊…………它半信半疑睁开眼,豁然发现自己正在嚼一块梨!!!

      一转头,人早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气死狗了,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

      无趣,无趣。

      瞌睡,瞌睡。

      今日,井中已坠下一万六千七十八滴水了。

      一只灰绿色的,丑陋得惨绝人寰的癞蛤蟆慵懒地窝在松软草垫里,伸出蛙手挡住嘴,优雅地打了个哈欠,翻身又想睡去。

      几百年来,自从被诅咒,失去那副俊美得人神共愤的人形躯壳后,它就一直待在井里,不曾离开。

      几百年光阴如水流,听着长,可一晃眼过去了。

      那个该死的黑帽子一定是嫉妒它的美貌,呵呵。几百年来,顾景一直这么以为,不然那个黑帽子为什么不诅咒别人,要诅咒它呢?

      说起来真丢脸,堂堂天下第一剑修,竟折在一个无名小卒手里。

      几百年前,它刚斩杀了一只偷窃附近村庄幼儿的鸟妖,拎起剑就想离去时,那个黑帽子出现在它身后,不过短短交谈几句话,那黑帽子便把它打晕,再度醒来,便是在某个鸟不拉屎山头的某个废弃井里,变成了一只癞蛤蟆。

      井口有结界,如论如何都跳不出去的,于是它怨恨的在井里待了几十年,喝雨水,吃鸟儿叼落在井里的果子,慢慢地,它竟发现它的力量大了些,结界也松了些,只差一口气就能跳出井口了。

      玄机就在那些果子上。

      总之,或许它再吃上一些果子,就能出去了,或许某天天上能掉两张大饼呢,罢了,还没睡了,就做起白日梦了,它还是快闭眼,睡一觉——咚!——吧。

      井口掉了两张饼进来。

      它猛地坐起来,抬头看着高得没有尽头的井口,一片漆黑,又看了看那落在另一个草垛堆上的两张饼,那是它沐浴月光的地方。

      呵。

      它对着井口冷笑了一下,老天真是发善心了,给它下大饼雨了?

      哈呵,它终于忍不住站起来,围着那堆草垛转圈,一边冷笑连连,一边因为嗅到喷香的饼味而咽口水。

      话说,不管如何,是那黑帽子故意羞辱,还是好心人落进来的,它都得出去,该吵架的吵架,该道谢的道谢吧?

      想到这,它便走上前去,狠狠咬下一口饼,拿出块尺寸正常的宝蓝手绢打包上两块饼,往背上一背,胸口系了个死结。

      费力嚼完最后一口饼,它抬头看着井口,双脚分开,蹲马步似的气沉丹田,然后奋力往上——跳!

      一路上都是潮湿得长苔藓的井壁,果然不出它所料,结界削弱了很多,它往上跳的速度也快了很多,发绿的井壁晃得它直想吐。

      好在,越来越亮,光越来越刺眼,终于到井口了!!!

      入目便是一片绿色,还有一张歪着头惨白的小脸,缓慢地眨着眼。

      是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看上去也就十三四岁,嫩黄色的劲衣撸着袖子,梳着双髻,垂着两条长长的翠绿发带,手里还握着根竹竿。

      看样子,她刚刚把竹竿放进井里了。

      长得…………倒是蛮可爱的。

      它打量人一圈,就是蛮呆的,就这样一直看着它,微微张着嘴,也不说话。

      于是它握拳放在嘴边咳了咳,像取剑般把背上的两张大饼取出来,说道:“年轻的年轻人,请问你丢的是这个金大饼,还是这个银大饼,还是这个普通的大饼呢?”

      柳柳眨了眨眼,她从来没想过,作恶多端的术道会是一只癞蛤蟆,井里会喷出一只癞蛤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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