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场求生指南》景景之漾

2、饵 秦时月

　　秦时月的目光立刻锁定了那片污渍，她并未立刻说话，只是对赵明做了个“稳住镜头，持续观察”的手势。
　　赵明虽然手还在微颤，但职业本能让他紧紧握住摄影机，将取景框牢牢对准那片墙根。

　　王魁的暴躁被一种更为凝重的戒备取代，他握着金属棍，慢慢移动脚步，与秦时月、赵明形成了一个松散的三角阵型，隐隐将林森这个新人菜鸟和那片可疑的阴影都纳入警戒范围。
　　他低吼道：“什么东西？装神弄鬼！”

　　巷子里，那幽幽的女声和指甲刮擦声消失了，只剩下令人窒息的寂静，以及那无处不在的潮湿阴冷的空气。
　　补光灯的光束在污渍上停留，那片深暗的痕迹在强光下显得有些诡异。

　　林森缩在秦时月侧后方，呼吸放轻，眼睛却像最精密的仪器，不放过任何细节。
　　洞察带来的那种微妙的感知在放大——那污渍并非静态，它表面似乎有一层极其稀薄的水汽在极其缓慢地蒸腾，与周围墙壁的潮湿感有细微区别。
　　更关键的是，他注意到，当补光灯的光束边缘扫过污渍旁一块略凸起的砖石时，地面上属于那块砖石的影子，极其不自然地扭曲了一瞬，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扯动。

　　“秦姐，”林森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恰到好处的惊疑，“那影子……旁边砖头的影子，刚才好像……动了一下？跟污渍没关系，是它自己的影子……”
　　他这次没有明确指出，而是用更模糊的语气指出另一个异常点，既提供了线索，又符合他“胆小但观察力似乎还行”的新手人设，不至于显得过于突兀。

　　秦时月眼神一凛。
　　她经验丰富，立刻明白林森的意思——怨念可能不局限于那明显的污渍，或者那污渍只是表象，真正的东西能操纵阴影，或者它本身就与影子有关。

　　“赵明，镜头慢慢右移三度，对焦那块凸起的砖。”秦时月冷静下令，同时自己从装备中快速取出一个类似罗盘的仪器，指针在轻微晃动，但并未明确指向某处。
　　“王魁，注意所有光影变化，特别是我们自己的影子。”

　　王魁啐了一口，但依言将更多注意力放在周围光暗交界处。

　　就在赵明小心移动镜头的刹那——

　　“沙沙……沙沙沙……”

　　那指甲刮擦的声音骤然变得清晰、急促，仿佛就在耳边响起！
　　这次不止一个方向，似乎从两侧的墙壁、甚至脚下的石板缝隙里同时传来！

　　几乎同时，林森感觉到一股阴冷的气流猛地从后方卷来，带着一股更浓烈的甜腻腥气！他汗毛倒竖，自愈的被动让他身体对危险有了极其细微的本能预警——背后有东西！

　　他想也不想，没有尖叫，也没有慌乱地向前扑，而是遵循着那种预警和身体本能，以一种略显笨拙但速度不慢的姿势，猛地向侧方——秦时月和王魁之间的空隙。
　　他踉跄了一步，同时口中发出短促的、被吓到的抽气声：“后、后面冷！”

　　他这一动，恰好让开了原本的位置。

　　只见一道淡淡的灰影，如同被风吹动的薄纱，擦着林森刚才站立的后背掠过，扑在了他原本位置前方的青石板上。
　　那块石板上蓄积的黑色积水，瞬间像沸腾般冒起了几个细密的气泡，发出“滋”的一声轻响，随即恢复平静，只是颜色似乎更深了些。

　　“靠！”王魁反应极快，手中金属棍带着破风声横扫向那灰影掠来的方向，但只打中了空气和潮湿的墙壁，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灰影已然消失无踪。

　　秦时月手中的罗盘指针疯狂旋转了一下，又无力地垂落。
　　“是影祟，或者类似的东西，能借助阴影和水气移动，速度很快，物理攻击效果可能有限。”她语速很快，“赵明，刚才拍到了吗？”

　　赵明脸色发白，额头冒汗：“拍、拍到了一点点，很模糊，像是一团扭曲的影子……收音里有明显的刮擦声和……和刚才那水泡声。”

　　“素材有了，但不够。”秦时月目光锐利地扫视四周，“它被惊动了，但没走远。我们需要更多互动，更清晰的剧情。”

　　她看向正在拍着胸口，脸上没什么血色的林森，眼神微动。
　　这个新人，刚才那一下躲避是运气？还是他那E级的洞察天赋真的起了作用？
　　无论是哪种，在第一次遭遇袭击时没有慌不择路地乱跑尖叫，已经比很多新手强了。
　　【哇哦，新人的灵敏度还是挺可以的嘛。】
　　【应该是他那个洞察天赋起效果了。不过也才E级，只能对E级的小怪有作用。后到面碰上boss你看他还能躲过去吗？】
　　【不过这种双系天赋的主播很少见耶。】
　　【双系天赋又有什么用？天赋等级可都要用积分去砸出来的，双天赋肯定长得更慢。你以为每个新人都是像慕导那样的天之骄子吗？初始他两个天赋就都是S。】
　　林森不动声色地看着弹幕，迅速记下了弹幕透露出来的信息。

　　“林森，”秦时月忽然开口，“你刚才说看到影子动，感觉敏锐。现在，我需要你去做一件事。”

　　林森心里咯噔一下，但脸上立刻露出紧张的表情：“秦姐您说，我能做什么？我一定尽力！”

　　“走到那片污渍前面去，离它大概三步远，站着别动，就像在观察它，或者等什么人。”秦时月指挥道，“赵明，镜头主要给林森中景和污渍特写。王魁，你护在林森侧后方，注意任何异常。我来布光。”

　　这是要拿他当“饵”，来触发更明确的剧情互动！

　　王魁皱了皱眉，但没反对，只是对林森粗声道：“听见没？让你去就去，别乱动，有老子在！”

　　林森心底飞速权衡。
　　拒绝？不可能，他现在是团队最底层。直接上去？风险不小。
　　但这也是机会——了解这个怨念到底是什么东西，也是展现价值的机会。而且，他有自愈能力的托底，只要不是瞬间致命的伤害，似乎都有恢复的可能……大概。
　　尤其秦时月一开始就说过，他们小队带新人完成第一次拍摄是有奖励的。就算为了这些积分奖励，他们也肯定会多少保护着自己。

　　“好…好的！”林森咽了口唾沫，脸上努力挤出一点为了团队豁出去的坚定，小心翼翼地向那片墙根的污渍走去。

　　湿冷的空气包裹着他。越是靠近，那股甜腻的腥气似乎越浓。污渍在近距离看，更显得触目惊心，那蜷缩的人形轮廓也越发清晰，甚至能隐约看出是一个女子的侧影。

　　他站定在约三步外，身体有些僵硬，眼神努力集中在那片污渍上，按照秦时月的要求，做出仔细打量的样子。

　　赵明的镜头紧紧跟随着他。
　　补光灯的光束调整了角度，让他的影子长长地拖在身后，与那片墙根的阴影几乎相连。

　　寂静。

　　几秒钟仿佛无比漫长。

　　突然，林森感到脚踝处传来一阵刺骨的冰凉，仿佛有湿滑的东西缠了上来！
　　他低头一看，只见自己脚边的影子，不知何时变得格外浓黑，并且从影子边缘，渗出了一缕缕如同黑色水草般的细丝，正沿着他的脚踝向上蔓延！

　　几乎同时，他耳边响起了那个幽幽的女声，这次近在咫尺，带着无尽的哀怨：

　　“…为…什么…不…回…来…”

　　“来了！”王魁低吼，金属棍泛起一层微光，狠狠砸向林森脚边的影子！

　　秦时月手中多了一张泛黄的符纸，快速念诵着什么。

　　而林森，在听到女声的瞬间，他捕捉到了一个细节：那女声响起时，前方污渍的“头部”位置，似乎有微光极其短暂地闪烁了一下，像是一滴即将垂落的水珠，映照了补光灯的光。

　　电光石火间，一个念头划过林森脑海。

　　这怨念，似乎与“水”、“影子”、“等待”和“未履行的承诺”有关。
　　直接攻击影子可能效果有限，甚至激怒它。或许……

　　他强忍着冰冷和心悸，没有挣扎踢打，反而抬起头，对着那片污渍，脸上努力调整表情，带上了一丝歉意和悲伤。
　　他学着曾经看过的某些电视剧里的语气，用一种带着颤抖，却又尽量清晰的声线，对着那片污渍试探性地开口：

　　“…对…不起…我…回来晚了…”

　　话音落下的刹那。

　　脚踝处蔓延的黑丝，骤然停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