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星之轮》薄雪万里

22、杂质

　　彻莉丝的话犹在耳畔，莱星抽出匕首就冲了上去，胡乱选择一个异者作为他的刀下鬼。

　　但莱星没料到，这帮亡命徒里还是有不少能力高强、有真本事的人的。

　　匕首寒光一现，对面异者双掌一推，飓风裹挟着青黄色的灵雾扑了莱星一脸。登时他内心大呼不妙，自己的重心就如被锁进了洗衣机的滚筒，非得横得飞出几里地不可。

　　关键时刻他压低身体，狠力将匕首刺进土地，硬是向后撤行了好几米，才算挡下了这一招，坚硬无比的刀刃也断了。

　　那人攻击完就要跑，莱星舍命拦君子，冲到那人跟前去。

　　“为什么要跑！血渊有什么！”

　　“关你什么事！”

　　那人手一挥，莱星这回避无可避，被无形的力推出去老远，后背毫无防备地撞在一片断墙上方才停歇。

　　稀里哗啦好一阵摔打声，那片墙塌了，莱星也跟着向后仰倒在碎砖碎石上。

　　刚爬起来，一个人影就飞了过来。莱星一定睛，看到是一个打扮不像初学者的异者，一身尽显高贵的装扮，后面牵扯着五个赏猎。

　　那人高悬在天空，单手手掌好似放射的是锁链状的紫色激光，锁着那五名赏猎的脖子，将他们拖得上天入地，不像在逃亡，像是在泄愤。

　　很快那五条人命就陨在那人手里。那双乌黑的眼瞳转过来时，莱星拔腿就跑，“锁链”将他甩在身后的墙体废墟砸成了粉末。

　　空地上狂奔无异于自取灭亡，莱星转着脑筋躲进了将塌不塌的废墟之中。

　　那人还穷追不舍，许多屹立不倒的墙体和庇护所都在那人的攻击中变成了虚无。

　　小心翼翼地拐进一片暂时无人发现的空房间，莱星秉着呼吸缓缓坐下，生怕产生一丁点声音，给自己招来杀身之祸。

　　那个异者似乎是逃亡者里领头羊的角色，莱星不懂他们血渊的排位，也看不出来那人究竟是半神魔还是什么。

　　他努力平复着急促的喘息，回想到刚才短短的交战和旁观，好像琢磨出一点点那些异者催动异灵的窍门。

　　学着记忆的样子，莱星坐正了身体，腰背挺得极其板正，尽管他刚才摔那一下受了不轻的伤，每动一下就剧痛不止。

　　他合十手掌，虔诚地闭上眼睛，将全身的感知全部聚焦在他紧贴着的掌心，全神贯注到忘记地震、忘记呼吸……

　　接着，他缓缓分开双手，就见一小团若有似无的雾气形成在他两掌间的空隙。

　　淡淡的灰色灵雾，比方才在大厅内通过灵液显现的还要淡薄得多。掌心隐约有炙热感，这是他能够催动的最多的力量。

　　只有这点吗？

　　莱星尝试着再次唤出些能量，哪怕能抵一击也好，有一丝存活的希望都好。这样想着，他咬紧牙关，眉毛皱成千年解不开的死结，额角青筋暴起。

　　但他失败了，一缕风飘过，那个异者瞬间降临在莱星身前不远处，一点点浅薄的灵雾彻底消散了。

　　手环贴着手腕的地方释放着频繁的微小刺激，越来越快，越来越近。紫色锁链在半空中噼啪作响，似乎带着超强压力的电流。

　　电流刺来一瞬间，浑身的血液都在强电的靠近下变得刺痒，莱星闭上眼睛，手环的刺激也到达了顶峰。

　　“嘶——”

　　一道鞭子如猛蛇甩尾，一下便扫走了差一点点就要拥抱莱星的那条电流。

　　“是你？”锁链异者诧异道。

　　“是我。”

　　好俗套的对白。莱星睁开眼，分管统战部的异者挡在他身前。

　　这两个人看起来好像认识。

　　莱星顾不得那么多了，接触手环的紧急求救的讯号，抛下这两个人，头也不回地逃了出去，任他俩自己解决他们自己的爱恨情仇去。

　　大批量的异者和救援队伍赶到了，逃亡的那些可怜人终究是寡不敌众。

　　随便从什么地方又捡了一柄刀，趁乱架在一个看上去就很好欺负的菜鸟异者脖子上，对方立刻就腿软了。

　　“求求你，求求你别杀我、别杀我……”

　　莱星没打算杀他，而是将他拖到一个不容易被人看到的地方。

　　刀刃还贴着对方的脖颈，莱星问：“你们是新跃迁的异者？为什么要逃出血渊。”

　　“别杀我、别杀我……”

　　“不杀你！”莱星大喊了一声，所幸是将这小孩的魂喊回来了，“你说实话，我告诉你往哪跑。”

　　“因为、因为……”蹦不了两个字那孩子就要哭了，抽抽嗒嗒半天，手抖不止。

　　见状，莱星也不忍心再逼迫，刀松了几分，“我知道路，相信我。”

　　从来只有人类削尖脑袋想往血渊里闯的份，这回竟然爆发了这么大的动乱，肯定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不要进血渊……”

　　孩子眼睛明亮，泪水在眼眶里打滚，灿烂地映出这个世界颠倒混乱的恐怖模样。

　　“血渊里的那些神、魔，会分食人的异灵！”

　　“什么！分、分食？”

　　莱星这下知道了斯翎所说的“胃口大开”到底是什么意思。

　　“不要去、不要去……近十年进入血渊存活下来的异者不到千分之一！快跑、快跑……”

　　曾经以为的解放其实是另一个深渊，莱星一时有些接受不了。僵了两秒，他赶忙把自己的手环解下来塞到小孩手里。

　　“快跑、快跑！我已经解除了定位，上面会指引你逃出蒙特洛126区，把衣服换掉，跑、快跑！”

　　一大串车轱辘话还没讲完，莱星就将孩子推了出去。

　　目送那身影消失在拐角，莱星刚一转身，一颗燃着焰的光弹就飞了过来。又是个高等级异者。

　　莱星及时躲开，光弹撞上他背后的墙更是引发了足够轰动一栋楼的爆炸。

　　赏金猎人配枪对这些异者已经不管用了，莱星一边逃亡一边又试着再次驱动异灵。

　　可惜他忘了，他的常态是，运气不好。

　　这次莱星立马就绕到了个死胡同，偏僻到外面的救援部队一时半会儿都绕不到这个地方。

　　这个异者的气质相比上一个有过之而无不及。怎么好像那些底层异者都是逃命要紧，而这些高等级异者就全是为杀戮而来呢。

　　手环也没了，莱星尽可能贴靠在背后墙壁上，心如鼓擂。这里的墙还算光滑，他恨不得把自己嵌进去。

　　对方施法的那一刹那，莱星把能想的方法都想尽了，于是打算装死。

　　直接装太假了，最好受一击再装。

　　可是对面又不是普通人，这一击过来，莱星能设想的恐怕只有是化成烟死还是碎成粉末。

　　但又一枚光弹临近的时刻，一道白昼一样的光盾竟将那光弹挡了下来。眼前光影一跳，一个熟悉的身影挡在莱星身前。

　　还没等莱星看清斯翎是如何出现的，斯翎就骤然间扑了出去，一手锁住了那个异者的脖子——

　　原来是见势不对，那个异者要逃跑。

　　那个异者挣扎间，周身的几十枚光弹小蝌蚪一样空气中胡乱游动，炸得他们身处的这座建筑摇荡得更加剧烈，几乎变成了激荡水面的浮萍。

　　斯翎灵雾结成的防护罩密不透风地罩在莱星身上。

　　又一次爆炸，他们身边一侧墙塌了，天花板也摇摇欲坠。斯翎掐着那名异者飞了出去，莱星也向外一跃。

　　幸好外面是大部分异者和救援队伍的主战场，莱星打了个滚算是安全落地了。

　　另外两个人飞出去时什么情形莱星没看到，总之不知道那异者干了什么，斯翎不慎松了手。

　　眼见那异者要逃，斯翎不慌不忙地一掌猛然拍在地上，激起的气场扩散出数米，灰尘顿时飞荡成一圈能削减人能见度的迷雾。

　　一道白色的灵雾丝滑窜出，轻柔地缠住那异者的一只脚踝，然后猛然缩紧，竟直接将那异者倒着吊了起来。

　　这一招简直帅掉了莱星的牙齿。他瞪着眼看着斯翎那一套动作，嘴半天合不拢，然后玩心大起。

　　学着斯翎的样子，莱星将所有的期望全部集中在自己的右手掌心，深吸一口气，压着全身力气，大力拍向地面。

　　不错，激起的气场三厘米有余。然而莱星因为弯腰过度，腰伤剧痛不已，直不起腰就算了，还大吸了一口自己拍起的尘土。

　　咳嗽一时间占据了莱星的全部注意力，但在他没看到的地方，他的脚下、以他为中心的一大片地方，全部的灰尘和石块都在颤动，仿佛有难以抵挡的吸力，将它们召唤向某处。

　　终于是缓过劲来，莱星勉强直起腰，就见周遭大小不一的黑灰色星点杂质竟然化作龙卷风一样的旋，缓慢地剐蹭过他的身体，庄严如在举行什么仪式一般，全都向莱星身前移去。

　　他骤然想到乌有洲那日，正是这样的颗粒化作飞鸟救了他一条小命！

　　难道真的是斯翎的技能？莱星并未在意，他盯着自己的掌心，心想是他天赋极差吗？怎么就一点都使不出来。

　　斯翎缓缓走近那名异者，那异者见自己似乎没有了逃跑的可能性，也开始对着斯翎求饶。

　　一路踏过灰尘扑扑硝烟场，斯翎身上竟没沾有半点灰土。他走到那异者面前，冰冷的目光几乎能少穿那双倒吊着的眼睛。

　　“我不杀你。我的任务是抓捕。”

　　“谢谢、谢谢……”

　　“但没规定我不能给你一点惩罚。”

　　吊着的眼睛瞬间就瞪大了，斯翎轻轻抬起一只手伸向那异者的脚腕。

　　这边，莱星目不转睛想看斯翎接下来当如何，手下却仍想着能出一份力量。

　　就当是心理作用什么的也好。

　　杂质还在半空飞旋，莱星视线穿过那些杂质，在斯翎冰凉的手握住那人的脚踝之时，他骤然合住手掌。

　　一道清脆的鼓掌声瞬间削去了天地间的各种声响。斯翎没有发现，那道声音过后，低空飞行的杂质霎那间附上了他的手。

　　勾勾手指就能折断这只脚，只当作寻常，斯翎压根没用力。

　　但他没想到，“嘭——嘭——嘭——”

　　就这么一下，在他勾勾手指的作用下，一连串来路不明的爆炸凭空诞生，所有杂质顷刻间盛放，超级冲击波平等地向四面八方扩散开来，方圆十里被夷为了平地。

　　战得正热烈的几方力量被迫撤出手来各自逃避爆炸，战争被迫终止了，世界被蒙在睁不开眼的尘雾中。

　　几道蓝光从折跃点离开，“第二个月亮”被修复如初，天色渐明，地震中止。

　　动乱过后，所有人都睁着惊恐的双眼看向斯翎。

　　唯有斯翎看向他后方不远处，乖巧待在防护罩里，面露惊喜的莱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