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日》木姜升

2、第二章 下了公

　　下了公交，环顾四周，马路牙子上红砖铺的路凹凸不平，甚至有些地方砖都起来了，浮浮放在地面的土上，马路上随处可见的被沥青重新填充的裂痕，附近都是矮楼，整个街道看上去旧旧的，和车站附近的建筑截然不同，判若两地。

　　“好歹是个大都市，这里却像来了一个小镇子。”姜朝小声嘀咕道。

　　不远处一块掉了漆的牌子上写着锦绣花园四个字，原本红色的大字牌都快变得灰白，只能隐约看见红漆，绣字下边少了个“乃”，姜朝费力的拖着行李箱走在凹凸不平的路上。

　　小区是旧小区，看样子楼房最高也就是六层，有些外墙的瓷砖缺了好几块，漏出不太平整的水泥，一单元比较近，不用往里走太远，很快就到了门口，门被一块巨大的不规整的石头顶着，特意开着，姜朝斜身向里窥探。

　　里面光线有些昏暗，狭小的空间堆满了杂物、废旧的自行车、捆好的纸箱子，墙上贴着各样的小广告，看不出墙壁是原本就不太白亮，还是光线太暗显得不白亮，过道只留出一条路勉强能过人。

　　没有电梯，姜朝拖着行李箱费力的上楼，水泥的台阶，边边角角处不平整，有根铁的螺旋样的手指粗细的棍子嵌在水泥楼梯里起到防滑作用，每走一步都有回音，她不敢大声喘气，更不敢说话。

　　幸好姜朝住在三楼，不然每天爬楼梯对于不爱运动的她来说简直是一种折磨。
　　三楼一共两户人家，门对门，她租的地方在301，房子是在手机软件上租的，她还有个合租室友。

　　当时她就是看上这个房子租金便宜，而且房东还允许她月底交租，这样就可以先赚钱，后交租，她从家里出来本就没带多少钱，姜月给她的钱她也并不打算要，那个老男人给的钱，她更不可能要。

　　虽然环境差了点，但一个月只要五百块，况且这环境也不是完全不能接受的。
　　她按照房东在app上给她留言的钥匙地址找到钥匙，钥匙放在门旁边墙上的铁皮盒子里，盒子有些生锈。

　　她开这个盒子还需要用力一点，要不是房东告诉她铁皮盒子没上锁，她都以为锁上了，使劲拉了好几次才打开，铁盒子发出嘎吱的声音。

　　钥匙上挂着一个月亮，姜朝拿出钥匙盯着月亮钥匙扣发呆。

　　姜朝儿时住的房子是平房，那时父母还没有离婚，房子不大，却有个小院子，夏天还能再院子里种点蔬菜，还有一颗葡萄树，藤蔓缠绕在架子上，遮起一片小阴凉，也是十分惬意的。

　　在他们入住的第二年，搬来了新邻居，邻居家的孩子比她大五岁，经常像哥哥一样照顾她，会揽下她闯的祸，所有快乐的，忧伤的事情也都会和他分享，只是父母离婚后，她就搬走了，后来再也没有联系过了。

　　他叫边日，是个学习很好，长相端正，看一眼就知道是好孩子的那种人，性格也很好，温柔又爱笑。

　　他现在应该过的很幸福吧，在分别之际，她也送了他一个这样的钥匙扣，只是这么多年过去了，钥匙扣应该没有这么崭新了，至少边角处会有些磨损吧。

　　天边泛着金黄色的光，将云层包裹，斜斜的几道光线穿透狭小的窗户，将护栏的影子投在地上，落下一抹暗淡的彩色。

　　姜朝将钥匙伸进锁孔，拧了两圈，打开了门。

　　客厅的陈设简单极了。一张棕色旧的木质茶几摆放在中间靠右位置，一张看不出什么材质的沙发被洗的发白的蓝布严严实实包裹着，旁边放着一张棕色旧的木质凳子，有一个小阳台，放了几盆花，花开的正盛，阳台有一根铁丝绳子，挂着几件洗的发白的男人衣服，只有
　　黑白两种颜色，黑色偏多。

　　往里走有一个小厨房，放着一两只没有洗过的碗和一双筷子，厨具，调料都整齐的摆放在黄色的有些掉皮的柜子里，虽然堆满了东西，却不觉得乱糟糟的。

　　左右各一间房间，左边那间门开着，一个简单的木质衣柜放在右边，旁边放着一张桌子，桌子干净整洁，放着一本翻开的书，还有个很厚的字迹密密麻麻的本子，写着一堆笔记，字迹清秀。桌子下面放着纸箱，纸箱里堆满了书，大多是和车有关的，看样子是另外一个室友的房间，他或许是个汽车爱好者。窗帘，四件套，都是灰色的。

　　姜朝不好再多看人家的房间，就推开右边的房门，房间似乎被打扫过，没有多余的垃圾和灰尘，房间里只有一张床，一个桌子，一个衣柜。

　　姜朝对这个房间是满意的，看样子，室友也是个爱干净的，应该不难相处。她似乎还有些期待这个室友呢，她想象不出来他是什么样子的。

　　姜朝将自己的行李箱打开，拿出一件衣服换上，将其他衣服一件件叠放在衣柜里，把床铺好，行李箱收好，纯棉的被套淡淡的花香味在空气中弥漫，熟悉又舒服的感觉让她瞬间习惯了这个新家。

　　不知什么时候，黑色幕布已悄然拉下，漫天的星子散落开来，姜朝打开房间窗户，阵阵微风吹进来，凉爽多了，她躺在床上，闭上眼睛，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睡着了。

　　直到听见门锁打开的声音，她才醒过来，已经晚上十点多钟了。
　　她听见门卡塔一声关上，然后脚步声渐近，随后一张面孔出现在她房间门口。

　　“你怎么在这儿？”姜朝猛的起身，揉着眼睛反复确认。

　　眼前这个男人正是白天在车站遇到的那个男子，那个让她很难评的人。

　　“这话应该我问你才对吧。”他抬起一只手肘靠在门上，接着说道：“这是我家，你是那个新来的租客？”

　　两人都有些诧异，空气变得十分安静。

　　“你是我房东啊？”姜朝睁大双眼，心里五味杂陈，她无法想象他们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是什么样的，会不会每天都被他调侃，或者要面对他那张时而冷漠，时而充满讥笑的脸。

　　她抿抿嘴唇，抬头看向天花板。

　　“我要找的是男室友，写的清清楚楚的，你怎么……”他一手放在腰上，歪头叹气道：“也怪我，没有仔细问。”

　　姜朝莫名有点心虚，悄悄摸过手机打开APP，这条租房信息里，最上面另外写了一行，还加大了字号。

　　“仅限男生合租。”

　　这是姜朝在上飞机前匆匆定下的房子，当时只顾着快点离开那个地方，快点找个房子落脚，也看了很多房子都不太合适，后来时间紧迫，就没太注意具体的信息，匆匆定了这个房子，尽管提示字很显眼，也架不住她就是没看见。

　　姜朝此刻想找个地缝钻进去，无论是白天在车站被骗，还是没认真看信息租了这个房子，都让她在他面前显得有些傻乎乎的。

　　第一天就被新室友觉得傻，那后面还要怎么相处，姜朝不能让自己陷入刚开始就被瞧不起，被欺负的处境，她保持自若的神态，回怼道：“那也是你自己没有问清楚，是你自己的问题。”

　　“好，我认了。”他将胳膊放下，微微叹气：“不过我有三个要求。”

　　“哪三个，说来看看。”姜朝想知道他会有什么荒唐的要求。

　　“不能进我房间，不能吧家里弄乱，不能带别人回来。”他一口气说完后带着有点压迫的眼神看向姜朝。

　　“呵，就这？没问题。”姜朝一脸拿捏的表情，这些要求都很简单，甚至，他不主动提，她也会这样要求他。

　　“那就好。”男人轻蔑一笑，转身离开。

　　“等等，还没问你叫什么名字呢？”姜朝叫住他。

　　“边日。”他语气有些随意，头也没回就走了。

　　“边……边日？”姜朝神色紧张，心跳莫名快了一拍，手心微微发汗，她赶忙追出去，眉头微皱，目光定定落在他身上，确认道：“你叫边日？”

　　他转身，表情平静：“有什么问题？”

　　“哪个边，哪个日？”姜朝嘴唇微微颤抖，眼眶微微泛红，手裹着汗液抓住衣角。

　　“还能有哪两个字？”他表情似是有点不耐烦：“半边的边，太阳的日。”

　　姜朝认识的那个边日也会这样介绍自己的名字，同名的人本来就不多，这样介绍自己名字的人应该还算小众，姜朝嘴角上翘，眼里闪着泪光，手微微松开衣角，拖动着脚往前走了几步。

　　“我……我叫姜朝，女字旁的姜，朝阳的朝。”

　　“哦。”他表情依旧没有波澜，对她的名字也没有任何兴趣。

　　“啊？你……还有印象吗？”姜朝眼眶里的泪水夺眶而出。

　　“我应该有印象吗？”他转身径直走进卫生间，门啪的一声锁住了。

　　接着，她只听见水流哗哗的声音。她停在原地怔怔的，心里百般滋味，应该只是同名同姓，碰巧罢了，但她心里的那个开关被无形的拨开，怎么也关不住了，她产生一种莫名且强烈的失落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