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寻猫记（中） 猫猫神！ ...
-
什么干完这票就金盆洗手，果然不该说些不吉利的话。
唐栖夜躺在湿冷的石板地上，鲜血不断从伤口涌出，将身下混浊的泥水染成黑红。千机匣硌得腰疼，面具就落在脑袋旁不到一尺的地方，他想捡回来，却怎么也抬不起胳膊了。
说实话，大单子完成了，伤得其实不算太重，放平时早该上完药高高兴兴领报酬去了。可方才挨的那一刀里不知道掺了什么毒，牵得身上一钝一钝地跳着痛，他想运功压制毒性，脑袋反而越来越昏沉，干脆给自己又扎了一刀才逃出了那迷宫似的大宅子。
可现在还是倒在了这条巷子里。
血止不住地流，身体越来越冷。他头晕的厉害，又咳出一口血，眼前已经开始走马灯了。
等死后见到明尊真得好好理论理论，足足烧了三支香呢，怎么不保佑我？
巷子尽头隐约亮起一小团模糊的光晕，似乎有谁正打着灯笼在朝这边走来。
是鬼差来接我了吗？
一团黑影咪咪叫着蹿了过去，溅了他一脸泥。
？
什么东西？
眼皮子沉得厉害，唐栖夜努力睁了睁，看到那黑影哒哒哒地折了回来，四只小爪子在泥地里搅出小小的涟漪，在他的面具上印了个脏兮兮的小梅花，又大咧咧地在他左肩伤口上踩过。
靠。
唐栖夜两眼一黑，这回是真疼晕了。
随后唐栖夜又睁开了眼，看到了一片绘着西域花纹的天花板。
我死了吗？
明尊在哪呢？
“醒啦？看来今天不用硬灌啦。”
他懵了一会儿才转过头，正瞧见少女坐在床边，松松的麻花辫垂在一侧肩头，漂亮的面孔映着晨光。
我真的见到明尊了？
“现在感觉怎么样？”
陆卿月俯下身，金色的眸子像两块亮晶晶的蜜糖。
唐栖夜看着突然放大的脸，大脑一片空白，“你……你是……”
“咦？不记得我吗？”她又凑近了些，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毒已经清了呀，是烧坏脑子了？”
谁烧坏脑子了！
“我记得！你是那天光明寺那个——”
那个什么？那个漂亮得像神仙一样的人？那个坐在树上玩我面具的人？怎么说都不对吧？
陆卿月笑弯了眼睛，端过矮柜上的汤药搅了搅，“先把药喝了，在泥地里躺了那么久，伤口都感染了，我好不容易才帮你把烧退下去呢。”
唐栖夜后知后觉，这才意识到自己身上的伤都被包扎过了，衣服也换了身新的。他想坐起来，可刚支起胳膊又被推回了枕头上。
“别乱动，你的伤还没好呢，”陆卿月舀起一勺药汤，递到他嘴边，“乖，张嘴。”
喂一勺喝一勺，唐栖夜愣愣地张着嘴，碗中的汤药一点点少了下去。待喂完最后一勺，陆卿月替他擦掉几滴溢出的药汤，满意地揉了揉他的脑袋。
！
她揉我脑袋！
唐栖夜悄悄红了耳根，拉了拉被子，目光却还一直黏在陆卿月身上。
陆卿月看上去心情很好，哼着歌把药碗放回矮柜上，又拉开抽屉摸出一个小罐子，抓了几颗蜜饯，先往自己嘴里送了一颗。他看到她眯着眼舔掉嘴角的糖粉，像只满足的大猫，突然觉得自己的喉咙也有些干。
随后剩下几颗蜜饯全被塞进了他嘴里。
甜味在嘴里炸开，直冲天灵盖。
说实话，那药其实不是很苦，他刚才喝的时候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真犯不着给他喂这么一大坨。
蜜饯黏糊糊的，齁得他有点想吐，可看着那双漂亮的眼睛硬是忍住了。嘴巴机械地咀嚼着，甜滋滋的糖水争着挤着往肚里流，这下喉咙不干了，脑子也终于清醒了。
“这位……咳咳，这位姑娘，你是？”
唐栖夜艰难地咽下蜜饯，终于问出了那个醒来后一直被忽略的问题。
他当然记得她是祈愿树上的那个人。但这个只有一面之缘的人居然能在那个雨夜里找到他，把他救回来，给他喂药，给他吃蜜饯，虽然这蜜饯甜得又差点把他送走。
这合理吗？
陆卿月歪着头，眨了眨眼。
“我是猫猫神呀。”
“猫，猫猫神？”
唐栖夜觉得那坨蜜饯可能没被咽进肚里，反而糊在脑子里了。
“对呀，你那天给我烧过香的，忘记啦？”
零碎的记忆在脑子里飞速闪回，拼凑出光怪陆离的画面。
光明寺，祈愿树，黑猫，少女。
猫猫神！
这下合理了。唐栖夜恍然大悟，原来我拜的是猫猫神！
“多谢猫猫神大人相救！我以后一定给您多烧香火，日日供奉！”
陆卿月努力压了压嘴角，到底没压住，扑哧笑出了声。
“哎呀，逗你玩的，我是这光明寺里的明教弟子呀，你怎么这么好骗，真的伤到脑子了？”她笑得前仰后合，又拍了拍他的脸，“唔，还好脸没伤到。”
柔和的晨光洒在那张生动的脸上，映得那双眸子愈发璀璨动人，像是太阳在清澈的湖面上洒下两汪碎金。唐栖夜又呆住了，脸涨得通红。
这么好看，怎么会不是神仙？
“我前天晚上出来找墨墨，正好看到你躺在巷子里，一看这不是那个弄丢面具的笨蛋吗？墨墨趴在你身上，我就顺手把你也捡回来了。我看到你的令牌了，唐栖夜，对不对？”
“对，唐栖夜……”
叽里咕噜了一大串，还带了点弯弯绕绕的西域口音，跟唱歌似的。刚退烧的脑子实在对付不过来，唐栖夜又开始犯晕。
她看到我躺在巷子里，说我是笨蛋，顺手把我捡了回来。她那天是出来找墨墨，墨墨又是什么？
一团黑乎乎的煤球突然出现在眼前，惊得他向后一仰，不小心牵动了肩膀上的伤口，疼得龇牙咧嘴。黑猫蹲在枕边，睁着圆溜溜的金色眼睛看着他，嘴里叼着半块面具。
是上次叼走他面具的那只猫！
“别乱动呀，都说了伤还没好利索。你的千机匣和面具我也捡回来了，但是面具已经碎成两半了，墨墨喜欢我就拿给它玩了两天，你还要吗？”
唐栖夜皱起眉，隐约想起来什么。
我昏迷前是不是看到了什么黑乎乎的东西？
黑猫无辜地歪了歪头，抬起后腿给耳朵挠痒痒。
他又看向陆卿月。陆卿月也歪了歪头，指尖绕着一缕头发。
唐栖夜沉默了。
一大一小两只猫都在盯着他看，等他回答。虽然小的那只可能并不在意他的回答，毕竟离得这么近，已经足够让他看清那面具上的抓痕和小梅花印了。
他还能说什么？救命恩人要什么不能给？
“没事，给它玩吧。多谢陆姑娘救命之恩，以后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开口，我一定尽全力报答。”
大猫挠了挠小猫的下巴，笑得眉眼弯弯，“好呀，那你以后可要天天来光明寺烧香呀。”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寻猫记（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