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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 4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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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晚霜睡梦正酣,突然感觉身下的石头隔着衣服透出寒气。
胸前突然砸进来一颗小炮弹:“哥,好冷!”
地窝子的缝隙刮进寒刃。
她猛地睁开了眼,风声咆哮,远处仿佛有什么重物被吹倒。
她的睡意消退了大半,皱眉问道:“小智,发生什么事了?”
【小智:宿主,百年难得一遇的大寒潮来了,非常突然,就连我也才刚刚监测到。请宿主注意防寒保暖!】
大寒潮!
她心里猛然一惊,抱着陆星野起身,将原本展开的被子折叠了一下,一半垫在身下,又躺了进去继续睡。
防寒现在也只能做到这样了。
该死的曹家!
算了,多想无益,继续睡吧。
然而她没睡多久,就听到铜锣声响:“寒潮!大寒潮!明天开始不上工!注意保暖!按户去灶房领食物和柴火,自己开火咯!”
开火?她锅都没了!
该死的曹家!
她闭上眼伸手堵着耳朵继续睡。
翻了身,她睡不着了:妈的,怎么就忘了买口锅回来?
这一夜注定是无数人的不眠之夜。
“该死的曹家!”有两处地窝子里同时爆发出谩骂和怒吼。
林晚霜他们至少还有一条被子,他们更惨,啥都没了。
等到天亮,人们开始陆续出门带上盛放粮食的搪瓷杯和饭盒,去灶房领东西。
风很大,远处的红柳林都倒了一片。
然而没人会因为多了这些柴火而开心,大家脸上都是苦涩。
“狗日的,还让不让俺们活了。”
“艹你姥姥的,这风大的快把我吹走了。”
“你们看,远处的冰河全冻上了。还有这地,滑不溜丢的,我脚都要冻僵了。”
林晚霜用棉袄裹紧身体,围巾裹紧头发,猫着腰低着头往前走。
她手裹在袖子里,隔着袖子拿着她的搪瓷盆。
这就是她以后的锅了。
多谢师母送的盆,不然她想熬粥只能靠做梦。
走到灶房,今天大家拿东西要排队进灶房。
这里原来有三口并排的灶,每个灶上都架着一口五人合抱的大锅。
只是今天灶上没升火,看上去有些萧条。
考虑到大多数队员家里都没有锅,排里发的基本上都是整包包谷棒和红薯土豆这种粗粮。
看到她进来,张子枫将她拉到一边,露出一张苦涩的脸:“林作家,小褚从连队回来,说那边也遇到麻烦了,现在咱们得全靠自己了。可是这个月的米粮还没下来。我们营地顶多还有一个礼拜就要断炊了。”
林晚霜没想到情况这么坏,她立刻问:“市里呢?我们可以去……淘吗?”
张子枫听懂了她的意思,摇了摇头:“咱们这里目前大多数物资都靠每月一次的运输补给。现在铁轨都给吹坏了,正在抢修。到处情况都不好,有粮的都死死捂着,估计得等寒潮快结束了才敢往外卖。”
这年头有粮才有命,万一饿死了,赚再多也没用。
他忍不住看着门外被寒风吹的猎猎作响地木门:“也不知道这大寒潮能不能在咱们断炊之前结束?”
结束不了!
林晚霜默默看着小智的天气显示,未来10天情况会越来越严重。
至于10天后?小智只能监测未来十天的天气。多的它做不了。
但也说不定这其中会突然有转机,毕竟这次大寒潮它就没监测到。
怀揣着美好的期盼,林晚霜安慰地拍了拍他肩膀:“可能这大寒潮来的突然,去的也突然?”
张子枫想不开,他苦着脸:“可是李排长说了,最近记载的边疆一次大寒潮在一百二十多年前,当时持续了两个多月,死了无数,遍地寒尸饿殍。”
她沉默了,她不仅知道这个事,还知道具体的死亡数目。
领到了1斤玉米碴子,四颗土豆,一小捧盐和一小捆柴火,林晚霜拖着往家走。
路上又看到了那个男同学,他还疯狂给她眨眼睛。
神经病,这么冷的天她才不要当杀手。
假装没看到,她闷头继续走。
这次回去她顺便问了下陆星野:“住咱们右边地窝子里的是谁啊?”
“两个男知青,一个叫周志平,也是T市的,还有一个叫卢文,东北的。”陆星野回道,“嫂子,咋突然问他们?”
“T市那个昨天找我说话,听意思好像之前是我同学,但是我不记得。”林晚霜解释道,“神神叨叨的,你以后离他远点。”
“不记得好,”陆星野像大人一样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嫂子,你那些记忆不是好玩意儿,千万不要去想啊。你就保持现状最好了。”
林晚霜默然看着他,突然想起陆沉舟说“你要是摔回记忆了。我就把你捆起来再摔失忆”。
该说不愧是兄弟吗?都不想她恢复记忆。
虽然她的确也恢复不了就是了。
把土豆埋在灶灰里闷着,又找了块干净的布把玉米碴子倒出来。
盐是最珍贵的,他们原本有半斤,现在……
算了,今天不骂人!
把东西放好,她拿起搪瓷盆就出门去挖雪。
从第一场雪开始营地里就不发水了,现在是不限制水的季节,谁要水自己拿东西去挖雪回来化就行,要多少有多少。
所有人都清楚雪水很脏,然而和渴死比,脏又算什么?
林晚霜冒着大风去挖了满满一盆雪端回来,感觉自己手指冻的都失去了知觉。
她原本以为自己已经做足了在边疆过冬的准备工作,可真的到了冬天才发现准备的根本不够。
像手套,她压根没想着备一双。
不过就算提前备了现在也不一定还在。
该死的曹家!
把搪瓷盆放在灶上烧起来。她立刻坐在灶前烤火暖手。
陆星野给她让了位置,眼睛看着她,小心翼翼的说:“嫂子,家里柴火不太够……我听说红柳树被吹倒了好多。”
她一边烤着火,一边漫不经心地说:“那红柳树湿的也不好烧,反正柴火的事你不要操心,我心里已经有主意了。你放心吧,我肯定不会让咱家缺柴火。”
等搪瓷盆的雪化了,她用饭盒盖艰难地将浮在水面上的脏污撇去。
又想骂人了,谁家贼连锅铲都偷的?
看着盆地沉淀物,她犹豫了下。拿出两个饭盒,开始通过反复倒水把底部的沉淀物尽量撇掉。
“这里可以用到阿基米德定律可以估算出沉淀物的体积和重量……”她忍不住开始算,然而算到一半才反应过来,“我神经啊,沉淀物的重量算出来有啥用?”
陆星野在旁边听的目瞪口呆。
他嫂子嘴里念的什么“重力加速度”“流体的密度”。每个字拆开他都懂,合起来却像是天书。
他哥说的对,他嫂子私底下可真爱学习啊。
就是,有点可怕。
将水处理了几次后,搪瓷盆中只剩下一半的水。
仍旧不太干净,但没有办法,她没材料做净水片。
物理的过滤方式,需要用到石头和沙子,目前也没办法弄到。
勉强用这样的水加玉米碴子小米煮了一锅热气腾腾的稠粥,出锅前还撒了点盐。
旁边的小孩看的目瞪口呆:“嫂子,咱们一顿吃这么多粮,是不大算过日子了吗?”
“呸,臭小子你尽瞎说。”她眼角眉梢带着笑,语气轻快。
她回102之前已经托赵连长帮她多弄点粮,盐和柴火了。
毕竟这些日子就陆星野一个小孩在家,她总不会去指望一个不到六岁的小孩能在把自己照顾好的同时,还能囤积物资吧。
不过说起年龄——
“星野,今天就是你生日了对吧。”她之前听陆沉舟特意提过,陆星野的生日在腊月十五。
她也就是因为这个,所以昨天才赶着回来的。
“唉,也不知道哥和爸现在怎么样了。”小少年突然变得忧愁了起来。
林晚霜用布垫着手端起搪瓷盆往他饭盒里倒粥,眼角余光却没有离开他的脸:“师部大医院的医生肯定很厉害,放心吧。”
他点了点头,只是脸还是紧绷着。
“这样,等吃完饭,你给你哥和你爸写封信,把你想和他们说的话写下来。等他们回来,再拿给他们看。好不好?”看他仍旧皱着眉,她放缓了语气哄劝道。
陆星野立刻看向了床边的玻璃罐和碎纸:“就像爸给妈写的信那样吗?”
“对啊,”她笑着说,把搪瓷盆放回灶上,去包袱里拿出一个军绿色的小挎包展示给他看,“还有这个,这是我请我师母帮我准备的生日礼物,祝陆星野小同志六岁生日快乐!”
她说完把包塞到他怀里,自己鼓起掌来,如果不是实在不合适,她甚至想唱首《生日快乐》。
“嫂子!”他摩挲着军绿挎包上的那颗五角星,眼中满是感动,“我永远会记得你的好,以后你就放心的把孩子交给我带!”
“别别别!”她吓了一跳,截至目前她还想过结婚生子的事。
以前太狭隘了,总想着陆沉舟看起来是个大腿,得努力抱紧。
可现在想想,她分明不可能真的给他当员工,他的事业是她无法插足的领域。
更何况,她觉得自己完全可以去做自己人生的主宰,去给自己打工,去让自己当老板。
等把原主留下的麻烦解决干净,她一个人独美,做自己的女王。
结婚,孩子这事儿,谢邀,免谈。
她弯下腰看着面前的小少年,教导他:“你真想带孩子去帮你哥带,别找我,懂吗?”
陆星野有点懵:他哥的孩子难道不是嫂子生?他帮哥还是帮嫂子带孩子,有什么不同吗?
大人有时候真的很奇怪啊!
不过,他知道的,这个问题和之前所有困扰他的问题一样,等他长大了就懂了。
长大?他今天六岁了,可不是比昨天大了嘛?
想到这里他眼中闪过一丝窃喜,将包珍惜的放在空着的石凳上,低下头努力扒饭。
林晚霜见他专心吃饭,自以为带孩子的事已经结束了。
这天饭凉的太快,她也不敢再多耽搁,走过来拿着搪瓷盆往自己饭盒里倒粥。
两人吃饱后盆里还有一小半。
她看了看时间才上午十一点半,于是准备抓紧时间学习。
用浮灰把火掩住,她又照顾了陆星野一声:“灶灰里还卧着四颗土豆,你要是馋了就刨出来吃。我要去学习了,有事叫我。还有,除了扔东西,不要开门。口渴了就喝点粥。”
小少年乖乖点头应下,眼神却早已瞟到了一旁的小挎包上。
林晚霜看了眼小挎包也笑了。怪不得师母说小孩子都喜欢这个。
她拿了一本书出来,又掏出纸笔放在石凳上,自己坐地上开始学习,记录。
很快,她就完全沉浸在知识中,她眉头皱的很紧,一双眼睛死死盯在书上,手中的笔在本子上不时的写着什么。
时而又停笔,嘴里念叨着什么“原理”“悖论”,然后用笔狠狠把刚刚写下的内容划去一处或是多处。
陆星野稀罕了会儿包,突然听到外头有小孩子说话。
“虎头,这是你在红柳林捡的柴火啊?”这个声音很好听,他知道这是那个叫做槐花,头上总扎着两根辫子的女孩。
“对啊,我都8岁了,又不是6岁的小屁孩,当然要帮家里做这事了!”一个吸溜着鼻涕的男孩声音响起。
“6岁怎么了?”槐花很是生气,“咱们岁数小,但是咱们也不是孬的。别的不提,就说星野,他才5岁,挖野菜认野菜还识字会用称会算算数?你就说他厉不厉害吧?”
“哼!”虎头大声说道,“陆星野?那就是个胆小鬼!今天早上我跟我爸去灶房领吃的。陆星野的嫂子一个人来的,这说明啥?说明他压根不敢出门!怕冷!他穿着鹿皮靴,戴着狗头帽还怕冷?怪不得他是坏分子家庭。”
“你胡说!星野才不是胆小鬼!”槐花急得大骂,“你一定是撒谎了,他肯定出门了。就是你没看到。”
虎头立刻提高了嗓门:“我胡说?所有……”
“虎头!你还磨蹭啥?快回家了!”一个男人喊道。
“等陆星野出来了,咱们当众问他今天有没有去灶房。”虎头扔下这句话,在男人越来越不耐烦地催促中匆忙走了。
陆星野忍不住扒着门缝往外看,就见虎头拖着比自己长两三倍的红柳树枝干从他家门口走过去。
而槐花,她头上裹着块布,怀里也抱着红柳枝。
他捏紧了拳头,看向屋子里他的狗皮帽子和鹿皮靴。
他想起来,家里除了他和陆父,其余人连顶帽子都没有。
他看向了灶塘边上晾着嫂子刚刚才脱下来的布鞋。
最后,他看向了那一捆抱回来就已经烧了大半的柴火。
眼前,闪过虎头拖着的红柳枝。
他的眼神坚定起来:“我已经不是5岁的小孩了,柴火太少,马上就不够烧了。哥在照顾爸,嫂子在学习,我得担负起身为男人的责任。”
他开始收拾出门要用的东西,保险起见,他把林晚霜的围巾也带走了:“我是一个成熟的战士,绝不贪多,嫂子的围巾大,要是树枝长我就当绳子用,捆着拖回来。要是剩下的很零碎,我就用围巾包了拖回来。”
临走前,他又郑重地将自己的小挎包挎在身上,正了正自己的狗皮帽子。
然后他像个小将军一样,昂首挺胸,走进了漫天风雪之中。
一个小时后,地窝子里。
林晚霜坐在地上抬手对着自己脑门就是一下:“卡氏定律,卡氏定律,你是猪吗?这个结构计算放着卡氏定律不用?你去用图乘法!笨死了!”
她咬牙切齿地在本子上重重画✗,然后重新开始新的验算。
【小智:宿主,你设置的休息时间到了,请站起身活动身体五分钟,做一套眼保健操后再继续学习。】
“小智你是不是智障?没看到我快要把这道题做出来了吗?就不能等我做出来再提醒我?”她被打断思路,咆哮着大骂。
【小智:宿主说过,每隔2小时必须活动身体,做眼保健操,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时间到了,请宿主执行计划!】
林晚霜无奈地放下笔,嘴里嘟囔着:“下次我要把你设置成两个半小时再提醒……”
她开始打八段锦,然后这一回头,却发现地窝子里就她一个人:“星野呢?”
顾不得锻炼身体,她快速走了一圈:“小智,陆星野去哪里了?”
【小智:宿主,陆星野在一小时二十四分三十七秒前离开了这里。需要为你打开实时定位查看他在哪里吗?】
“需要!”林晚霜声音发颤,听到他已经走了这么长时间,心里突然生出不好的预感。
小智立刻打开了实时地图让她查看。
“红柳林?!”她后退一步,差点跌坐在地,双眼瞬间失去焦距,“他去红柳林了?小智,他在那里多久了?”
【小智:宿主,你刚刚才打开实时地图,之前你没说,我也没关注陆星野。】
“你特么得我说了才会做吗?你自己没有点自主意识吗?”她愤怒地大喊起来。
【小智:机器人三大定律,第二条,机器人必须服从人类的指令,除非该命令与第一条冲突。宿主,我必须遵守这三条定律,这是我的源代码。】
“你是被人制造出来的?”她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出去,“谁制造的你?我去找他算账。”
【小智:你确定你真的想知道?】
“我的围巾呢?”她的确没心思追究,此刻她正向无头苍蝇一样到处蹿,“算了,不找了。把两个猪皮包带上。”
她将还没烤干的鞋穿上,像陆沉舟一样,前后各背着个野猪皮包,推开门走了出去。
风比上午出去的时候大了不止一倍,雪也从拇指大变成了巴掌大。
风声呼啸,裹着雪花,裹着冰雹。迎面就把她砸了个头晕眼花。
“小智,陆星野的位置是不是没有动过?”她哪有心情看前方?此刻她眼里只有导航地图。
【小智:宿主,打开地图已经4分钟了,陆星野位置并未移动。】
“臭小子,等我抓他回来一定狠狠打个半死!”她咬牙切齿地骂道,同时快速将导航的路线分成三截。
下坡,上坡和平路。
两个坡的坡度大概是15°左右,不算陡峭。
主要这里是居民区,也不可能有陡坡。
她看着被脚印踩的乌黑的陡坡,咬牙侧躺下去尽力绷直身体,然后用手往前一撑,给自己一个向前翻滚的力。
天旋地转。
乌黑的泥渍,惨白的雪光,暴风裹挟着恶意砸向她的身体。
巴掌大的雪花,拇指大的冰雹,疯狂往她衣服里钻去。
她死咬住唇,渐渐氤氲出淡红的血色来,她努力对抗着身体想要蜷缩的本能。
混合着湿冷和泥土腥气的铁锈味刺激着她的鼻腔,让她的胃忍不住痉挛。
她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五脏六腑在移位,沉坠,心跳乱的像是要挣脱出身体。
脸在滚动中被刮擦地灼热而麻木。太阳穴突突地跳着,此刻她眼中却只有那条导航路线。
终于滚动到坡底,她顾不得检查身体,先让小智汇报了用时。
“28秒,”她复述着,脸上伤口的血刚渗出已然冻住,她看向下一段挑战,“上坡。”
摘下野猪皮包,她毫不犹豫开始往脚上套。
物理不是白学的,刚刚下坡她用了重力加势能的原理,现在她要用摩擦力了。
野猪皮只硝了一次,皮毛面对细绒毛她没处理过,此时正好用来包裹脚,让它们变成助爬靴。
粗暴的的固定到脚上后,她毫不迟疑地手足并用往上爬。
不能节省体力,一起只为了尽快去到陆星野身边。她将冻的通红,已然麻木的手放到雪上。开始往上爬。
【小智:宿主你真的很努力,但是用了8分钟,加上前面的时候,现在12分钟了。距离陆星野还有780米。】
“臭小子!等我抓到你,你就死定了!”她咬牙切齿杵着不知是谁遗落在雪中的一根红柳枝往前走。
实时地图上就她和陆星野两个还在外面。现在的实时气温是零下四十二度。
滴水成冰在这里是写实,而非修辞。
她刚刚在雪地里滚了半天,此时还身处雪花冰雹之中,身上衣服本就不防水。一身衣服早已结冰。
此刻她拖着一身冰铠甲,被风一吹,竟真听得到猎猎声响。
寒冷让她四肢都趋于麻木,疼痛此刻都已经无法再让她保持清醒。
唯有那个念头——
“找到陆星野,把他带回去!”
当她终于来到地图上陆星野的位置时,她的头发,眉毛已有了冰雪的痕迹。
陆星野闭目仰坐在树坑中,他一只手抱着她的围巾,围巾边缘露出整齐的树枝,另一只手紧紧护着挎包,旁边不远处是倒伏的红柳树。
林晚霜腿一软,跌坐在他面前,冻的发紫的嘴唇嗫嚅着:“星野,嫂子来了。”
她伸出手颤抖地去探他的鼻息。
只一瞬,她一口气松了下来。
继而她眼神狠戾,观察了一下坑的大小,毫不犹豫地滑了下去。
下到坑里她才看清楚,陆星野的腿被卡在了坑洞里。
深坑加冰,他的衣棉裤到处都有破损。万幸没见血,
她伸手拍打着他冰冷的脸:“星野,星野!”
随着她的拍打,他眼睫微微颤动,嘴唇微动:“柴,我的柴。”
他还有意识!
林晚霜蹲下身,费劲地抱着他的腿往外拔。为了保护他的腿不受伤,她的手背很快又多了十几道划痕。
终于,在她力量耗尽之前,他的腿出来了。
她托着他的身体往上送,用腰胯,用头顶。等将他托到地面上后,她的手腕已经脱力了。
半小时后,林晚霜将陆星野放在野猪皮包上,自己坐在另一个皮包上,双手穿过他的肋下,屁股用力往后挪动。
为了爬上树洞,她脱力的手腕此刻已经肿成了馒头,紫红色的淤血触目惊心。
冰冷和疼痛让她思维变得越发迟钝,她干脆直接托管了思维:“小智,我现在已经无法思考了,接下来你要及时帮我纠正路线,带我回家。”
于是,边疆的戈壁滩上就出现了这样一副奇景——
被冰雪覆盖的戈壁滩上,漫天肆虐的风雪之中,一个身形狼狈的女人坐在一块野猪皮上托着一个少年艰难挪动。
她的短发如同藤蔓爬满她的脸,她的嘴里却一直在念叨着“将热能转化为机械能”“在固,液,气三态之间转变”……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终于听到了天籁之音——
【小智:宿主,还有100米就到了。】
“到了?”她呆呆地重复着,然后眼一闭向后仰去。
【小智:滴滴滴!警告!还有100米!宿主你醒醒啊!】
林晚霜再次醒来差点以为自己刚刚被大货车碾过。
她正想着难道穿到1968只是她临死之前的黄粱一梦?
突然她听到了有人在说话——
“陆小同志是受凉寒气入体。这两天可能会发高烧;林作家手腕是急性扭伤之后,没有治疗又进一步加重。而且她应该是月事刚走不久,只怕……”
“等等!秦卫生员,林作家她不是怀孕了吗?”
“王排长,那可能是我医术不精,总之她现在已经没有身孕了。”
“天呐!林作家流产了!这……这可怎么办啊?”
“小褚同志,当务之急是林作家已经高烧了,而且她这寒气入体很可能会影响生育。”
“秦卫生员,麻烦您一定要治好林作家,需要什么药就说,我们连部卫生院没有的,我赵铁柱厚着脸去找师部要!”
“秦卫生员”“王排长”“小褚同志”“赵铁柱”
这些名字一个个落入她耳中,她蓦然松了口气:真好,不是黄粱一梦。
下一刻她竟有些难以置信:来到这个年代,不过一个多月而已,这里缺衣少食,条件比起现代不知道艰苦了多少倍。
可她竟然一点都不留恋现代,而是更喜欢这里吗?
她睁开了眼,额头的热让她视线有些模糊。
她依稀看到床边站着的男人说:“可不可以找个女同志来帮林作家换身衣服?可以的话,再给他们换一床被子。”
或许是为了避嫌,其余三个男人坐在石凳上,只是面朝着床这边。
坐在左边石凳上的男人好像挠了挠头:“被子等下去我那边抱。至于女同志,小褚,林作家附近有女同志吗?”
只是还没等到回答,地窝子的门突然开了。
雪地反射着白光投进地窝子,漫天风雪,她本能地眯起眼睛。
一道高大的身影踏着风雪而来,在他身后那一片肆虐却无法撼动他分毫的狂野成为了背景。
石凳上的三人同时站起,看向了他:“陆沉舟同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