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ml》Flort

2、售货员视角

　　dT-Tb：旁人视角
　　2021年秋天，我在宜家灯具区工作满三年。见过太多人，大多记不住。但有些面孔会在记忆里留下浅浅的刻痕——不是因为他们特别，恰恰因为他们普通，普通到能折射出太多人的影子。就像今天下午这对客人。短发的推着黄色购物车，跟在长发伴侣身后大约半米的距离。这个距离很微妙：足够近以示亲密，又足够远保持独立的观察空间。她话很少，长发的客人询问意见时，她多数时候只是点头，或者说“挺好的”。但我在整理歪掉的纸灯罩时注意到，短发客人的目光时常会飘走。不是漫无目的的走神，而是有明确方向的凝视——有时是高处天窗泻下的一束阳光，有时是某个特定造型的老式吊灯，有时只是走廊尽头空荡荡的拐角。每次凝视都很短暂，像完成一次只有她自己知道的呼吸仪式。在儿童区，她们停留了很久。长发的客人仔细检查婴儿床的每个细节——护栏的间距是否安全，木材的边缘是否光滑，滚轮的刹车是否灵敏。她蹲下查看床底储物空间时，短发客人站在一旁，右手扶着购物车扶手。食指在塑料扶手上轻轻敲击。两下，停顿。再三下，停顿。节奏稳定得近乎固执，像一个无声的节拍器，像在测量某种看不见的时间。我推着回收车经过，听见长发的客人仰头说：“……星空投影灯，晚上关了灯，天花板上有星星的那种。”短发客人低下头看她：“什么？”“星空灯。”长发的客人用手在空气中画了个圈，比划了一下。“旋转的，有星座图案。”“……嗯。”短发客人应了一声。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扰尘埃的降落。结账队伍排了二十几分钟。短发客人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亮起。只是一瞥，但我看见了壁纸——是湖，夜里的湖，沿岸的灯光倒映在水面上，碎成一片暖黄色的、颤动的朦胧。她看了一眼，不到两秒，就按下了锁屏键。然后她的拇指在手机背面缓缓移动，从左上角到右下角，划过一个完整的对角线。动作很慢，像在擦拭，又像在确认某种触感。我不知道她们的故事。我也不需要知道。在宜家工作久了，你会明白：每个人带着不同的故事走进这些展示间，试图从沙发、灯具、碗碟和窗帘里，拼凑出一个名叫“家”的答案。但答案从来不在货架上，只在离开时，那个被购物车推着的、沉默的背影里。短发客人最后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也许又看了一眼那张湖的照片——然后把它放回口袋。她的手指在口袋边缘停留了一瞬，才松开。队伍往前移动了一格。她推着车跟上，重新回到长发客人身旁，回到那个半米的、既亲密又疏离的距离里。而我转过身，继续整理我的灯罩。把歪的扶正，把熄灭的灯泡拧紧，让每盏灯都能在需要的时候，正常亮起

作者有话说

　　他只是一个第三者，他只会从自己的角度来观察，希望大家不要过度揣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