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主母回府 新的环境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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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
一辆用料不菲、外观朴素的马车缓缓行驶在玄武大街上，晋王妃夏如云坐在马车中，抚着手腕上的玉镯陷入了沉思。她嫁与入晋王府三年了，未曾蒙幸，与被软禁于兰芳院中无异，就连与晋王见面的次数也屈指可数。偏偏如此，晋王对她的憎恶仍是有增无减，对她视而不见。就连府中婢女们都敢当着她的面说她不知廉耻霸占着晋王妃的名分，府中管事丁嬷嬷虽未曾在物资上亏待自己，却也曾明里暗里告诫自己要知足，勿要妄念太多。夏如云明白，这些都是晋王授意的，他宁愿远离京城也不愿与自己共处晋王府，在外人面前待自己表面客气，私下里每每相见都是不耐烦地要求自己主动提出和离。
从前情窦初开的她也曾对丰神俊朗的晋王心生恋慕，然家族间十数年前的恩怨情仇就像游魂野鬼一样缠绕着诸人，使得这场婚事从一开始便注定不得善终。血肉之仇刻骨铭心，贵妃母子冷眼相待，未曾在日常生活中亏待她已算仁至义尽；太后和皇上对她虽谈不上厌恶，却也不见得有多喜欢，她只能学会默默承受和隐忍生存。夏如云倍感委屈，明明自己什么都没做，只因自己是夏氏女而被推到了漩涡的中心受气。慢慢的，她对晋王已经没有任何幻想，只能尽量让自己在晋王府的护佑之下卑微地活着。
至于看起来偏宠自己的太皇太后，实际上也并非真的心疼自己。夏如云苦笑，人与人之间不过也是互相利用罢了，哪有什么真情实意可言。夏如云今早进宫请安，以往太皇太后都是慈祥地拉着她絮絮叨叨，让她在晋王面前做低伏小讨他欢心。今日她到寿宁宫请安，却一反常态地看到太后和贵妃分别坐在太皇太后两侧，三人都神色肃然地盯着她。一进殿，伺候太皇太后的孔嬷嬷便让夏如云跪下了。夏如云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却也不敢不跪，战战兢兢听着太皇太后的训斥，这才听懂了事情的始末，她忙为自己辩解并不知情。不管事实真相如何，太皇太后都严厉地警告她不许妄图伤害元妃及其腹中皇孙，别走了她姑姑的老路，最后不得善终。训斥过后，太皇太后赏了夏如云一只玉镯，放缓了语气同她说这男人三妻四妾乃寻常事，身为王妃不得争风吃醋闹出事来，回去要与元妃和睦相处，这才遣了她出宫。
难怪过年时晋王对自己愈发不耐烦了，连正月十五都没过便又离开京城，那女子还怀有身孕，看来自己这回是真的碍着他了。是什么时候的事呢？大抵是去年深秋时与晋王府后院仅一墙之隔的宅院开始大肆修缮的时候吧！兰芳院离那边近，过年后那宅子更是日夜赶工，她被那声音吵得不得安眠，想请丁嬷嬷前去交涉一番，却被告知那是晋王府在扩建，殿下催着早日完工，左右她在府里也无事可做，将就忍一忍就好了。晋王长期不在府内，而晋王府却要扩建，困顿久了的夏如云根本没往这个方向多想，如今看来，自己这个挂名的王妃便是不配知道他的一切。
夏如云轻叹，她也不愿当所有人眼中死皮赖脸的晋王妃，可留在晋王府忍辱偷生是她唯一能安然存活下去的办法了。太皇太后亲下懿旨，抚忠侯府里嫁出去的女子唯夏如云一个正妻，而且还是最有作为的晋王之妻，这让她的一众姑姑姐妹深感嫉妒。然而，夏如云空有晋王妃之名却没办法笼络晋王的心以帮助家族脱困，又没本事拿捏晋王府的中馈为母家带来利益，她的父亲，现任抚忠侯咒骂嫌弃她无能，不配为夏家女。在发现完全无法将眼线安插在晋王府，而夏如云也无法讨得晋王欢心后，祖父老夏侯早就将她视为弃子，任由她在晋王府中自生自灭。若真如晋王所愿和离，她恐怕只能被送回侯府，大概率很快就会又被祖父和父亲送到哪家王侯将相的府上当姬妾，沦落到与其他姑姑姐妹一般的下场，甚至更加凄惨。即便晋王履约为她安排一门好亲事，但若夫家没有晋王这般手眼通天的本事，难保父亲不会继续拿捏自己为他办事，这也是夏如云不想见到的局面。
马车突然不自然地晃了晃，回过神来的夏如云注意到马车外人声鼎沸，她往外探看，只见玄武大街两旁都挤满了人，仿佛在等候什么。眼见晋王府正门已近，车夫却驱赶着马转向侧门的方向而去，夏如云忙问这是怎么了。随侍的婢女采莲礼貌而疏离地答道：“回王妃，今个儿是殿下迎回元妃的日子，船马上要到天威马头了，老百姓们都等着看元妃的十里红妆呢！殿下以正妻之礼迎娶，自然是要走正门的。此时玄益大人和丁嬷嬷在正门打点布置，只能请王妃走侧门了。”
夏如云轻轻应了声，如今她还能留在王府里就已经算晋王宽厚了，她还能奢求什么呢？那个女子，能怀上他孩子的必是他心爱之人，既是心头所爱，那就能许给她力所能及的一切殊荣及宠爱。元妃么，他的第一个女人……夏如云心中并无波澜，只是好奇晋王喜欢的女子会是什么模样。
从侧门进了王府，每一处都布置得十分喜庆，府内每个人虽忙碌但脸上都洋溢着喜气，与夏如云早上出门时大相径庭。夏如云默默往兰芳院走着，经过新开凿与扩建院落相通的月亮门时不经意往里头看了一眼，原以为已经平静的心湖不禁泛起阵阵涟漪。不愧是心尖上的人，只要他想给就没有办不来的。
回到兰芳院，桌上突兀地堆放着文房四宝和一摞书籍，桌旁还有一篮子女红用品。夏如云尚未反应过来，跟了进门的采莲便草草施礼道：“殿下有令，往后府中热闹皆与王妃无关，还请王妃安分守己留在兰芳院里抄书刺绣。一切饮食用度皆由奴婢们伺候，不劳王妃外出走动了。”
夏如云定定看着这个丁嬷嬷派来监视自己的侍女：“若我想去小花园里散散心呢？”
采莲垂眼显得愈发恭顺，语气却不容置疑：“殿下并未允王妃踏出兰芳院，还请王妃谨记，这条路是您自己选的。”
夏如云深深呼吸了一口气，语调落寞：“知道了。”
采莲福了福身，关上房门出去了。
夏如云无力地坐下了，呆愣半晌才缓缓转头，透过打开的窗扇望向与兰芳院一墙之隔的梧曦院，眼中不觉流露出艳羡之色。再回头看着桌案上的物什，夏如云一时有些迷茫。自己为了更好地活着才选择了在兰芳院这方天地中苟且偷生，没有自由，没有尊严，没有感情，只是麻木地活着。可是，当一切都有了比较的时候，她的心却又蠢蠢欲动想要冲出这方天地。在抚忠侯府的十六年生活经验无时无刻不在告诫着她，她是个只能依靠男人生存的贵女，若离了侯府和贵族的身份，她就是死路一条。
京城马头，挂满红绸的官船停稳后，官兵们搬着一抬抬嫁妆鱼贯下船，很快便摆满了马头的空地。百姓们人头攒动，都想要数清楚到底有多少抬嫁妆，那顶花轿被抬下来时更是引起一阵骚动。
船舱内，嬷嬷侍女们为霍清儒和郑秋岚重新整理好衣冠装束，这才簇拥着他们下船。霍清儒本是打算将她抱下船的，但郑秋岚拒绝了，她不想刚到京城就出这般风头。尽管下船的舷板已经被架出相对平缓的坡度，又铺上了毯子防滑，霍清儒还是不放心地紧紧搀扶住郑秋岚让她走慢点，生怕她滑倒摔着。得宠如此，郑秋岚自是满心欢喜，随侍的嬷嬷侍女们也乐呵呵地护着他们小心翼翼地走上马头。面对黑压压的围观人群，郑秋岚忙挺胸直背，霍清儒不禁低笑：“自在些便好，没人敢笑话你。”
“可我怕人家笑话你。”郑秋岚悄悄丢去一个眼神，示意他正经些。“我再不端正些，旁人便会议论堂堂晋王怎的带了个不懂事的小丫头回来。”
“那是他们嫉妒我娶到你而已，当耳边风便罢，我就喜欢你活泼有趣。”
夫妻俩交头接耳间已走到花轿旁，霍清儒亲自扶她上了花轿坐好，随即上马开路，一行人浩浩荡荡往晋王府走去。
花轿里的郑秋岚听着外头吵杂的人声，心想不愧是京城，人真多呀！轻轻抚着微显的肚腹，她已经准备好要入主晋王府，掌管府中的一切人与事了。这三日在船上，霍清儒与她细细说了皇族之间的关系，京城里特别要注意的人事，还有他们母子与夏家的恩怨。他表示无论日后如何，这位所谓的晋王妃都不会成为他们之间的障碍，让郑秋岚放宽心。“夏氏只是无知愚昧之人，性格软弱大事难成，无人教唆指点便不足为患，软禁在王府中为上上之策。真正该提防的是抚忠侯父子，我只是在金梧县多留了些时日，他们便循着味追查了过来，虽未能查到重点却阴差阳错险些害了你和孩儿。这件事我是不会罢休的，顺州胡氏一族已然上钩，就等着看他们狗咬狗吧！”
郑秋岚没料到霍清儒幼时竟遭遇如此变故，对尚未谋面的贵妃婆母更是心疼。这当真是血海深仇，难怪会让他的脾气变得如此执拗，还说永远不可能与夏氏一族和解。霍清儒红着眼，几乎是咬牙切齿道：“当我听闻你差点出事才深感后怕，后悔自己怎没多留点人手保护你，我绝对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再发生了。”
她当即将他抱入怀中，柔声安抚道：“都过去了，以后我会注意保护自己的……别担心，我们还要白头偕老，相守一生的。”
“停轿~~”外头传来的高声吆喝将郑秋岚的思绪拉回现实，花轿轻轻落了地。外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似乎是霍清儒下了马，应是到晋王府了。郑秋岚连忙稍稍整理自己的仪容，等着他来掀轿帘，却先听到外头传来许多人异口同声、响彻天际的洪亮喊声。“恭迎晋王殿下回府~~请元妃娘娘下轿，属下/奴婢恭迎主母回府~~”
这阵势，恐怕是整座晋王府的人都出来相迎了，就连伴在花轿两侧的珊瑚和琥珀都在为这壮观的场面而惊叹。郑秋岚心里“扑通扑通”跳得飞快，心想自己可千万不能闹出什么笑话，不然日后这主母威严可就立不起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