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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既来之,则安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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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窈窈猛地睁开眼睛,她低喘了两声,守在屋里的人立刻过来查看,只见一位圆脸身着浅色锦缎的年轻女子,坐在床边俯身用汗巾为陆窈窈擦拭着头上的冷汗。
就在陆窈窈还在呆愣时,那女子吩咐道:“快去给老爷夫人们报信。”其他小丫头得了信鱼贯而出。
陆窈窈的手紧张的揪着自己身下的锦被,她努力回想着,只依稀记得言庭找人暗算了自己,除此之外记忆一片空白。
她将身体撑住,身边的人立刻将她扶起来,陆窈窈问:“请问你是?”
女子楞了一瞬,随后轻声回道:“姑娘,我是青荷啊,您的贴身婢女。”
婢女?搭在青荷手臂上的手如触电般缩回,陆窈窈重新将屋子里打量了一番,古香古色的房间,有妆奁,有屏风,还有面前梳着双髻的青荷,目之所及都只有在古装剧里看到过的。
陆窈窈朝自己的手臂上奋力一掐,好疼!
这不是梦,难道自己没死成被孟婆发配到历史洪流中?
“姑娘,您这是做什么?”
青荷看着自家姑娘无厘头自残的行为,将她双手牢牢拉住,生怕她再有什么轻率的举动。
青荷的手被陆窈窈反握住,眼里的慌乱难掩:“这是哪个朝代?”
“什么?”
“我问你现在是哪年?”
青荷被陆窈窈这副样子吓得口吃:“是...是明佑二年。”
陆窈窈迅速想从现代人的脑子里找出相关的年代,可在她的认知中,历史上没有哪个皇帝有这个年号。
莫非?自己穿越到的这个地方并不是真实的历史中,又或者这是一个存亡时间太短而没有记录在册的朝代?
屋外声势浩大,一群人由小丫鬟们引着进来,此时的陆窈窈刚醒来精神不济,再加上才刚刚确认自己穿越的事实,黑压压的一群人刚进屋,慌不择路的她只能逃回床上。
陆窈窈将自己裹成一个粽子,只露出一双明亮的眼睛。最先上前的是一对中年夫妇,神色担忧,再往后站着一对男女,两人面容相似,也频频将目光投向自己。
这几人在床前围得密不透风,陆窈窈在众人的注视下很不自在,因为她没有原主的丝毫记忆,没办法将这些人对号入座,只能根据自己的猜想来试探。
“母亲?”陆窈窈学着古装剧里的称呼,唤了那夫人一声,秦夫人拉着她的手轻轻地‘哎’了一声。
陆窈窈转头:“父亲?”陆老爷也缓缓点头,应下了这称呼。
陆窈窈再看向身后的两人,久久无法喊出口,青荷的话恰好替她解了围。
“老爷,夫人,姑娘好像不太记得事了。”
秦夫人小心翼翼地问:“你可还记得自己的名字?”随后指着身后的两人说道:“那你兄长和姐姐呢?也不记得了?”
陆窈窈抿了抿嘴,摇头:“都不记得了。”
秦夫人深受打击,在她身后的女子上前扶住她,女子长得很是端庄,眉眼秀气,眼神中的疏离拒人之外,脸上略施粉黛,堪称得住一句绝色。
少女的眼神与陆窈窈撞上,眼里多了些许温度,她宽慰着秦夫人:“母亲,妹妹如今能安好便是最好的了。”
“是,是。”秦夫人答应了两声,但还是绷不住情绪为了落了泪。
少女招手让人将秦夫人扶走,自己坐在床沿边,神色虽淡,语气却十分柔和:“窈窈,我是姐姐,陆知宁。”
“姐姐?”
“是,我是姐姐。”
陆知宁弯了弯眉眼,向后看向远处不肯过来的男子,又道:“那是咱们的兄长,陆知羽。”
陆窈窈怯怯地看了过去,陆知羽大大方方地跟陆窈窈挥了挥手,脸上的宠溺也丝毫不逊其他人,陆窈窈抱着被子点了点头视为回礼。
“那我是谁?”
在现代可能已经没有陆窈窈,那她在这里的身份又是什么?
“你是江南陆家的二姑娘,陆知瑶。”
众人等着府内郎中再次为陆知瑶请一次脉,在得知并无什么大碍,只是身体孱弱,须得静养几日,屋里的人被陆知宁遣散了去,原本还要守着自己的母亲,也被她劝了回去,理由是母亲年纪大了不能劳累。
陆窈窈觉得陆知宁看透了自己,此时自己什么也不记得,看谁都是陌生人,不如自己一个人静一静,留着人只能徒留尴尬。
陆窈窈倒是很快就接受了自己这个身份,至少自己穿到这人的身上是个富户小姐,不用为生计发愁,只不过自己占了这副身体,那也就说明原主已经灰飞烟灭了。
既来之,则安之。既然自己能穿过来,那说不定就有穿回去的可能。
陆知瑶坐在一旁的小榻上小口喝着粥,小米粥软烂,配着几碟咸菜倒也可口。她看着正在铺床的青荷,喊道:“青荷,你来。”
“小姐,何事?”
青荷走到陆知瑶身边,陆知瑶让她坐在对面,问出了自己想问的:“我想知道我生病之前发生了什么事,你可以告诉我吗?”
“这...”青荷支吾半天,也不肯接着说下去,陆知瑶装出一副困扰的神情,“青荷,你也知道,现在的我什么也想不起来,我不想被别人蒙在鼓里,你悄悄地告诉我,我绝对不会告诉任何人。”
在陆知瑶的再三保证下,青荷这才将前几日的事情缓缓道出。
原来前不久正是陆知瑶的及笄礼,陆老爷生意做得红火,家大业大,也广施恩泽,江南各户谁不夸陆老爷大善人,陆老爷对于自家儿女也是格外宠爱,从不缺衣少食,更别提陆知瑶的八字于陆家而言,是天降的福星,为此陆老爷要为自家二姑娘举办一个盛大的生辰礼,就连州府和县衙的父母官也都到场来祝贺。
可就在大家准备入座用饭的时候,后花园传来陆知瑶落水的消息。
落水时因为身旁无人,陆知瑶被捞起来时已经奄奄一息,发热了三天三夜,烧退之后又昏迷了两日,今天这才悠悠醒转。
陆知瑶咬着勺子思索着,她觉得不对劲,又问:“那你家...我,在及笄礼之前有什么异常吗?比如心情不好,还有和家里人吵架。”
“没有,姑娘您反而还很期待及笄礼的到来,和家里的人也和平日一样。”
既然内在因素排除了,那只能是来参加及笄礼的客人。
“那及笄礼之前,我有没有交好的人?”
“姑娘您性格娴静,不爱与人打交道的,更别说交好的人了。”青荷想了想,接着道:“不过,小姐您和表姑娘倒是很亲热,说是从小的青梅竹马也不为过。”
表姑娘?看来突破口也许会在这。
陆知瑶打着失忆的借口,在青荷嘴里将陆府一家人的关系都理了个大概。
陆致远是她现在的父亲,江南首富有三,陆家占其一,陆致远君子爱财取之有道,不仅生意做的好,民间的名声也极好。
而陆致远此生只得一妻,那就是自己的母亲,秦夫人。秦夫人家里原本是书香门第,只因家道中落,她在一次宴会上认识了小商人陆致远,两人相互扶持,共同打理家业,恩爱二十年,一共孕育三子。
陆府共有三房,大房老爷在上京任职,官居刑部尚书,除了过年回来一次,往日年节只到书信与节礼,一年见不上几面。
二房老爷就是陆知瑶的父亲陆致远,三房却是一家扶不上墙的烂泥,但碍于老夫人的偏心,只要三老爷不捅出什么大篓子,家里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而这位表姑娘褚蓉,是秦夫人娘家一个庶妹的孩子,因庶妹早早去了,秦夫人闺中又与这位庶妹交好,所以才让褚蓉经常来陆府小住,却没想到得到了太夫人的青眼,经常得以伺候左右。
陆知瑶这几日都被强制性地被按在小院里养病,没有日常的请安,也没有人来打扰她,只有几个人陆陆续续送来些小玩意供她把玩。
陆知瑶问青荷:“平日我都是做些什么打发时间的?”
既然自己接纳了这个身份,也得装一下,免得让人露馅。
“有的,姑娘稍等。”
当青荷将三大箱笼的诗词抬出来时,陆知瑶的表情就像老人地铁看手机的表情包一样。
“姑娘平日最喜欢的就是整理自己的诗词成册,这几日姑娘总没提起,奴婢以为姑娘忘了。”
陆知瑶捻起兰花指随意抽出一张,只见上面一些写着“桃花春尽随水去,梧叶秋深伴愁留”。
词应该是好词吧,但是她看不懂。
陆知瑶让青荷将这些诗词的箱子全都封起来,丢到库房里。全府上下都奔走相告,陆家二姑娘落了水,性情大变,将自己的诗词全都封存入库。
这话自然也传到了一些关注陆知瑶的人身上。
“哦?她当真不似从前那般?”
“正如传闻一样,奴婢还亲自去瞧过,果真如从前不一样了。”
女子在茶桌上泡茶,只见握着壶把的手指纤细白嫩,一看就是往日养尊处优。褚蓉不再答话,专心致志地泡着这壶茶,一丝一毫都不肯松懈,力求完美。
身旁的婢女红尘历来是最知褚蓉的心思,不然也不会在两年之内破格提拔到她身边服侍,褚蓉虽面上不显,但她知道褚蓉此时心情不太好。
“姑娘,如今该如何打算?”
“什么打算?”
“姑娘,您不是...”
不是您将她推入水中的吗?
褚蓉抬眸:“管好自己的嘴。”
红尘自以为猜到了主子的意思,没想到自己还是触碰到了褚蓉的逆鳞,她连忙跪下,一言不发等待着自家主子发落。
褚蓉将茶倒入杯中,茶是好茶,汤色清澈无渣,香味淡雅,乃是上乘。
“你记牢了,只不过是一次意外而已,与我们何干?”
红尘跪在地上,冷汗冒个不停:“是,是奴婢失言。”
“起来吧,你这个样子让人看见了,会让人误以为我是个心肠狠毒之人。”
屋内危机就这样解除,屏风外来人,婢女行了礼脆生生道:“表姑娘,老夫人起了,正找你呢。”
褚蓉换上一副柔弱的样子,怯怯道:“我这就来。”
褚蓉将茶碗放在托盘上,红尘也立刻跟紧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