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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出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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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宫,太子书房。
萧珩听着影卫探查后的回禀,神情不辨喜怒,只手中批阅奏章的朱笔越发慢了下来。
直到萧珩听完,慢条斯理地将朱笔搁下,冷哼道:“所以,是荣安把人给欺负了?”
影卫低头,不敢如太子那般直白议论荣安县主的行径,只下意识低下头,恭声道:“殿下明断。”
太子还未及冠,燕居在家时只一身鹅黄丝袍,广袖长襟,比平日多了几分清稚少年气。
但此刻脸色却不是太好,眉目锋利,气度凛然,像是一柄即将出鞘的长剑。
跟随太子多年,影卫自然知道主子现在不太高兴,遂也不去打扰,只静默等待着。
指节在案上敲击了几下,萧珩心中有了成算,挥手让影卫退下了。
“殿下,喝盏清茶润喉降火吧。”
一旁,苏林奉上一盏茶,淡笑着劝道。
萧珩睨了他一眼,面无表情道:“孤看起来火气很大吗?”
尽管是在身边侍奉多年的老人,但在这种事上,萧珩不喜被窥探。
哪怕苏林并未错判什么。
苏林立即敛目低眉,叉手告罪道:“是奴看错了,殿下依旧沉稳若山峦。”
如此,萧珩不再计较,只将那枚白玉龙玦翻出来,左看右看,摩挲了几下,嘴中喃喃自语。
“舅公家的人,确实该好好管教一下了。”
把玩了几下,萧珩随手将玉玦系回腰间,继续批阅奏章了。
懂事起,父皇便将他带在身边手把手教导,一十四岁,萧珩便在父皇的指引下开始接触政务,如今已有四载。
他是板上钉钉的储君,萧珩一直知晓。
……
时间能冲散悲伤,自然也能消解些不愉快的事。
经过两日的排解,柳芸对于探春那日发生的龃龉也没那么难过了。
只是偶尔想起心口会有些堵。
荣安县主一惯跋扈骄纵,这么多年来排揎的可不止她一个,有的娘子面对的言语更难以忍受,甚至还有被动手教训的。
这样想,她还算好些的。
柳芸心宽,也不得不心宽。
本都将这屈辱咽下去七七八八了,谁知蓁蓁来寻她玩,带来了一个好消息。
“善善,你知道昨日宫中发生了什么大好事吗?”
春日温度渐盛,蓁蓁跑得急,额间沁出薄汗,柳芸拧了湿帕子给她擦,笑着言道:“宫中能有什么大好事,难不成给我们两家升官了?”
在柳芸看来,这已经是天大的好消息了。
爹爹勤恳仁德,为官多年鞠躬尽瘁,若能升迁,自然是极好的。
然蓁蓁摇了摇头,自己抢过帕子随手擦了几下,露出神神秘秘的表情。
“非也,非也~”
柳芸让锦禾去备冰饮子,也生出了些好奇心,笑着追问道:“别卖关子了,快说!”
陈蔚掬起了笑,乐颠颠道:“是荣安县主,她被责骂了禁足了,还是太子干的哈哈哈~”
对陈蔚而言,柳芸是她最好的朋友,好友受辱,便是她受辱,她很难不记恨上荣安县主。
一听荣安县主被训斥,还是挨了太子训斥,她就乐得不行,懒觉也不睡了,急吼吼就往柳家跑了,想将这个令人开怀的消息分享给好友。
闻此,柳芸先是一怔,而后不自觉露出浅浅的笑来。
“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陈蔚绘声绘色地将来龙去脉说了一遭。
因陈父是在光禄寺就职,负责供应宫中膳食,消息灵通些。
起因是一个小宫人身体不适,头晕目眩间不小心将茶水泼到了来宫中讨好姑祖母的荣安县主的衣裙上。
荣安县主何湘是什么人,燕京第一娇蛮跋扈,仗着自己是太后娘家侄孙女,当即就给了那小宫人一巴掌,破口大骂。
刻薄不必多言。
恰好太子经过,看到了荣安刻薄跋扈的一面,当即动怒将人斥责一通。
什么不贤不良,无德无状,不堪配天家县主之名。
还将人禁足三月。
太子深得陛下隆宠,时常代行国政,所言所行皆可视为陛下之意。
因而无人敢质疑反驳太子,哪怕是何太后。
于是乎,骄横无度的荣安县主颜面尽失,一时成了燕京城茶余饭后的谈资。
毕竟对于燕京闺秀来说,被这样斥责便相当于被打上了一道无形的烙印,被皇家斥责无德无状的女子,没有几个人家敢娶。
更要命的是,斥责荣安县主的人是太子。
被爱慕之人如此训斥,才最是诛心。
这也代表,荣安县主是绝不可能嫁于东宫的。
对被荣安县主欺负过的闺秀来说,这可谓是大快人心。
柳芸不是什么圣人,没有宽厚到可以轻松原谅欺负羞辱自己的人。
听到荣安县主踢到了铁板,终得了教训,她最后一点郁结也散去了,心情舒畅不少。
一报还一报,荣安县主总算有人收拾了。
心绪舒朗下,柳芸也不宅在闺阁中了,立即拍板和蓁蓁出去逛街了。
……
探春过去,接下来便是天下学子都关注的礼部试,春闱。
柳家倒不是很急,因为柳芸的阿弟今年不过十五,距离礼部试还早的很。
但科考是早晚的事,为了阿弟能更好的应对科举,爹爹对其也十分上心,每每得了考题,都要跟儿子好好说道。
哪怕他并不是什么当世大儒,好歹当年也是二甲出身,总有些用处的。
贡院那边,天一亮,门口便热闹了起来。
有早早等候的待考学子,还有陆续负责督考的考官。
分别为主考官礼部侍郎,副考官为吏部考公司员外郎,还有四位校书郎负责初步审核考卷。
最后是一位御史负责督查春闱的公正严明。
贡院大门开,考生陆续进入贡院,接受初步审查。
而这些,跟柳芸都没什么关系,因为她要跟着阿娘去国子监探望阿弟了。
跟柳芸的才学平平不同,阿弟小小年纪便展露了读书的天分,去岁便中了秀才,给了全家一个惊喜。
十四岁的秀才,在燕京也是难得。
爹娘说阿弟日后定会光耀柳家门楣,柳芸深信不疑,以自己有个会读书的聪明阿弟为荣。
大约是因着春闱的缘故,国子监原本的一旬一休发生了改动,阿弟已经半月没回家了。
春天气候多变,阿娘怕阿弟没有合适的衣裳着凉,做了两身新的给带去,另外还带了她亲手做的汤羹饭食过去。
左右柳芸在家无事,又是看望阿弟,她也就跟着去了。
路上,柳芸还买了自己和阿弟都爱吃的樱桃毕罗,欢欢喜喜跟着阿娘去了。
国子监坐落于务本坊,正对着宫城东侧门,是一处繁华地。
但柳家在西城偏南的永安坊,同务本坊有些距离,所以将近半个时辰才抵达阿弟所在的国子监。
国子监都是男学子,柳芸和阿娘不好踏入,便将马车停在国子监门口的柳树下,遣阿弟的小厮观棋去交涉。
观棋不是头次随主家来国子监探望小郎君了,他轻车熟路地同门房交谈,去寻小郎君出来。
等人之际,柳芸就同阿娘缩在马车里,对着那份樱桃毕罗吞咽口水。
好想吃。
但这是她带给阿弟的,不能吃。
但还是好想吃。
不行,她吃了阿弟吃什么。
就这样来回拉锯了好几个回合,柳芸终是克制住了自己那点口腹之欲。
也等到了阿弟出来。
远远的,母女两人看见一身白袍的小郎君出来,立即笑着下了马车。
“英儿。”
“阿弟!”
隔着老远,母女两人对着柳英招手,笑容满面,引得小小年纪便一板一眼的柳英也不自觉笑了起来。
“阿娘,阿姐。”
“你们怎么来了?”
少年身形清瘦,虽只有十四岁,身体才刚抽条,但也比柳芸高出半个头。
姐弟两人有六七分相似,皆是白皙秀气的长相,不同的是柳英身为男子,要更清隽英气些。
看着如今比自己还略高些的阿弟,柳芸有些耿耿于怀道:“自然是我们想你了,来看看你,顺带给你送些东西。”
从前像个小萝卜头跟在她屁股后面的阿弟竟然比她还高了,这让她忍不住感慨。
真可惜,她再也不能像小时候那样拍他的脑门了。
柳英不知姐姐在想什么,只听着亲人关怀思念的话语,面色柔和起来,别扭道:“不是过几日便回去了,哪里需要巴巴跑来看我。”
“还带那么多东西,劳阿娘和阿姐费心了。”
看着仆从拿出的一堆东西,柳英叹息道。
柳芸笑眯眯地掏出樱桃毕罗,俏生生道:“再看看这个!”
熟悉的外壳包裹,熟悉的甜香味,柳英立即猜出了这是何物,眸光微亮道:“丰乐坊徐家的樱桃毕罗?”
柳芸重重点了点头,脆生生应声道:“没错,你阿姐我可是等了许久才买到的,路上还差点把它吃了,要不是想着你可怜,半个月都没吃上徐家的樱桃毕罗,哼……”
小小的少年忽地笑了,索性将樱桃毕罗往柳芸怀里一推,大方道:“阿姐那么想吃,那给阿姐吃吧,我不馋。”
柳芸一听,恼了,又将樱桃毕罗推回去,大声道:“我也不馋,给你的你就拿去,我回头再买不就成了!”
正在姐弟二人推搡间,身后传来一阵马蹄声,柳芸莫名觉得有些熟悉。
下意识回头,看见了为首那一匹眼熟的漆黑骏马,还有马上锐意难当的少年郎。
太子萧珩。
今日他身边只跟了三人,一内侍,两个扈从侍卫,除此之外再无他人。
依旧是很张扬的打扮,赤金滚边红袍,红缨莲花赤金冠,玉带束腰,锦靴踏镫,一出现便夺走了众人的注意力。
太子萧珩,一如他的身份,惹人注目。
就在柳芸心中默默期待这尊神赶紧走远,不要注意到他们一家三口时,老天爷仿佛没有听到她的诉求。
马蹄声越来越近,柳芸甚至嗅到了被马蹄踏出来的烟尘。
“吁……”
身后,少年驭马停蹄的清喝声响起,柳芸心跟着怦怦跳。
同一直在国子监埋头苦读的阿弟不同,母女两人或多或少都见过太子的面,母女对视一眼,皆是面色一紧,忙不迭低头拜道:“臣妇、臣女拜见太子殿下。”
说着,柳芸还悄悄拉了拉阿弟的袖子。
这些小动作都没逃过萧珩的眼。
“学生柳英见过殿下。”
天下学子皆是天子门生,他柳英就读于官学国子监,而太子是未来的君王,自称一句学生也算恰当。
“嗯,都免礼吧。”
自马上翻身而下,萧珩面色淡淡,看不出情绪。
走动间,玉带下环佩叮咚,柳芸低眉敛目,打眼就看见了太子腰间系着的白玉龙玦。
再度看见这枚害了她的东西,柳芸脸色一变,心中也跟着咯噔一下。
萧珩目光若有若无划过一家三口,尤其在中间那个肤白如玉的小娘子身上停留了一刹。
少女忽然发白的脸色自然也被他看在眼里,萧珩垂下眸子,用宽大的衣袖将那枚玉玦遮住,神情不自然。
“正巧,父皇今日让孤来国子监,瞧瞧我大燕学子风貌,正需个引路的,孤看柳小郎君便正合适,走吧。”
也不询问阿弟是否真的方便,又是否愿意给他引路。
谁让他太子的身份摆在那,谁又敢反驳呢?
如母女两人想的那般,柳英虽有些诧异,但恭声应了下来。
“学生从命。”
应完话,柳英朝着母女两人拱手道:“阿娘,阿姐,我先回去了。”
柳芸缩在阿娘身后不吭声,张玉华笑着道:“去吧,好好为殿下引路。”
观棋拿着衣裳食盒跟上去,背影很快消失在母女两人的视线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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