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时明月》忽悠子

1、第 1 章

　　还以为汝今日不会来了。悭臾从湖面探出头道。

　　吾友见谅，只因白日里有事耽搁。

　　悭臾摇摇头，习惯性地爬到对方身旁，对方便也抱琴而坐，不再多言。

　　遥望山中明月冉冉升起，太子长琴若有所感，拨弦以应，朗朗琴音便随着月色泻入湖水，化不开几许湘波绿。

　　悭臾只闭上双瞳，静静地听。它知道长琴的曲子自是极好，也自是最能醉人。它在心中描摹一副千年之后的画卷，画卷里，英姿勃发的巨龙角旁，有一位温文儒雅的白衣男子。它同他一道乘奔御风，看尽山河风光，美景无限。

　　待一曲终了，长琴侧过身去问这支新曲如何。它笑答直抒胸臆之曲，自然再好不过。长琴便也笑了，笑得极为温柔，仿佛要把它融进这温柔里一般。悭臾却微微移了视线，不愿再看。

　　可知今日温柔愈重，明日离伤愈深？

　　长琴似乎觉到什么，神色终究是黯淡下来。

　　过几日，吾便要启程了。

　　恩。

　　与汝之约定，吾定当记得。

　　吾信汝。

　　一时沉默。

　　长琴不禁又起了弦，半是唱半是念道，何以飘零去，何以少团栾，何以别离久，何以不得安。

　　悭臾便望明月，而明月不语，只剩了亘古未变的清丽容颜，悬挂瑶天。

　　月下榣山，一名少年人亦步亦趋，惊动了沉睡中的战龙，一声长啸响彻山谷。

　　……悭……臾……

　　应是故人，却又不是故人。

　　小子，与吾同待片刻。

　　少年人应允，便同它畅谈许久，为解心中之惑。

　　悭臾自知寿命将尽，但求听一回太子长琴的绝世琴曲。少年人虽不通琴艺，但以树叶为媒，也把曲调缓缓吹起，一如遥远而又切近的当年。曾经的约定早已跨越了数千载，成为太古之约。

　　……何以飘零去，何以少团栾，何以别离久，何以不得安？吾友，你曾在榣山水边如此自言，经历这般漫长的时光，你，可曾寻得解答？

　　金色的双瞳微阖。

　　明月依旧。

　　树叶吹出的清泠与琴声相和，灵魂的契合便铺展了一曲千古乐章。此时此刻，心与心彼此交融，同看这一方天地日月，再多的恩怨情仇化作了身外之物，于乐声中了却无痕。

　　已是千年，却不过一瞬，更不抵一瞬。

　　今日当真心旷神怡，高山流水亦不过如此，我二人可比一比那子期伯牙了。

　　抚琴之人如是说，满载着让人看不尽的温柔。少年人则不语，当是默认。

　　孤寂了千年，早以为心如死灰，不料中皇陵内那一句我相信先生却生生地拨乱心弦，让他时有念起，心下不觉涌上几分暖意。

　　百里少侠，可愿一直相信在下？

　　对于先生，我的心意从未改变。

　　少年人知道，对于先生的心意，除了相信，怕是还有更多。抚琴之人听着，随即清清浅浅地笑了。

　　无妨。不若安享此刻，莫让这良辰美景虚度。明日之事，自将交与明日细说。

　　百里少侠。

　　恩？

　　你看那明月，竟是照耀了生生世世无数个轮回，却能清辉不减。

　　少年人若有所思，而后倚着他坐下，便道此心可比明月。

　　哦？

　　话音刚落，他附上柔软的唇，狭长双目跳动着莫名的神彩。

　　少年人只觉唇上微微的痛，嘴角跟着淌出一股鲜红。他便轻轻舔去，柔声道，就当是歃血为盟，从今往后，不可欺，不可弃。

　　少年人不见犹疑地颔首。

　　他便又笑了。除却温柔，只是深深地醉人。

　　都道明月昨如今，彼时或与此时同？

　　应与此时同。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