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双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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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出鞘，恩怨了谁笑？”
“我只求今朝拥你入怀抱。”
老旧街巷的石板路被晨露打湿，泛着温润的柔光，贺灿耷拉着耳朵，孤身一人走在上面。手里紧紧抱着画板，另一只手拎着沉甸甸的颜料画笔箱，箱底偶尔蹭到路边圆润的鹅卵石，碰撞出清脆又细碎的声响，在静谧的清晨里格外清晰。他脚步慢悠悠的，心里却揣着满满的期待，一门心思等着赴约，连脚下的路都像是染上了几分暖意。
人间四月芳菲尽，五月初阳抚人心。
暮春初夏的光景最是动人，清晨的阳光不骄不躁，透过街边梧桐稀疏的枝叶筛落下来，在地面投下斑驳错落的光影，既不会刺眼到遮蔽视线，又能恰到好处地裹住周身，驱散晨起的微凉，正是出门写生的绝佳时候。贺灿早早就盘算好了，凌晨五点一睁眼，第一时间就拨通了顾锦迟的电话，满心想着拉他一起看日出、画晨光，为此前一晚还特意整理好了画具，满心都是期待。
可此刻的顾锦迟，正守着发烧卧床的柳簇，分身乏术。
清晨的卧室里还带着淡淡的暖意，柳簇脸颊泛着生病的潮红，嗓子发哑，浑身发软地靠在床头，咳嗽声断断续续。床头柜上放着温好的白开水，顾锦迟刚起身想给爱人量体温，枕边的手机就猝不及防响了起来，划破了屋内的安静。
柳簇皱了皱眉，声音沙哑又慵懒，随口问道：“锦迟，谁呀？大早上给你打电话。”
顾锦迟拿起手机，看到来电显示的名字，无奈地轻叹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哭笑不得：“贺灿，这小子，大早上的真阴间，等会我得撒两把糯米在这里，驱驱这大清早扰人清闲的邪气。”
这话刚落，柳簇忍不住轻咳了两声，伸手拉了拉顾锦迟的衣袖，带着病中人的软意，轻声打断：“得了……你少说两句吧。”他看着顾锦迟为难的神色，明明心里藏着不舍，却还是故作大度地摆了摆手，“贺灿这么久没找你了，你去陪他吧，我一点也不吃醋。”
话音落下，他又垂了垂眼眸，声音轻得像呢喃，带着口是心非的委屈：“我一点也不难过。”
电话这头的贺灿，隐约听见了听筒里传来的细碎对话，却没细究这其中的暧昧拉扯，只一门心思等着顾锦迟的答复，自顾自地拎着画具往前走，仿佛在这条通往约定地点的路上，一头扎进了满心的期待里，丝毫没察觉好友的两难。等了片刻没得到准信，他又执着地拨通了电话，软磨硬泡、求天拜祖，一心想让顾锦迟出来赴约。
顾锦迟夹在生病的爱人与执拗的好友之间，左右为难，一边是需要悉心照料的柳簇，一边是满怀热忱邀约的贺灿，纠结了许久，终究是拗不过贺灿的执着。他细心地泡好感冒药，放在柳簇伸手就能碰到的床头，又一遍遍掖好被角，反复叮嘱爱人好好休息，有任何事立刻给他打电话，安顿好一切后，才匆匆拿起自己的画板，推门赶了过去。
等顾锦迟赶到约定的地方，贺灿已经等了好一会儿，他跺了跺有些发麻的脚，转头看到顾锦迟，立刻扬起打趣的笑容，语气里带着几分佯装的抱怨：“哟，顾大少不是在家陪老婆吗？还有空出来见我。我都准备好一个人独享这片风景，安安静静画画了。”
顾锦迟原本带着赶路的仓促，闻言慢慢收起脸上的神色，眼神变得格外认真，没有了往日的随性，定定地看着贺灿，开口问道：“你知道为什么我刚刚迟迟没过来吗？”
贺灿眨了眨眼，满脸好奇，歪着头追问：“为什么呀？”
“因为你从来不是二选一的答案，你在我这里永远是最好的，你值得那个懂你的人。”
顾锦迟的话语平静却郑重，没有丝毫敷衍，一字一句都落在贺灿心上。原本还带着几分小抱怨的贺灿，脸颊瞬间泛起红晕，从耳根一直蔓延到脖颈，心里积攒的那点委屈、愤怒和无奈，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欣喜与暖意，嘴角不自觉地往上扬，连眼神都亮了起来。
愣神片刻后，贺灿由衷地感慨，语气里满是羡慕：“柳簇跟着你真是有幸，我真是羡慕了。”
顾锦迟眉眼柔和，轻轻摇了摇头，语气温柔又笃定：“我觉得他从来不是有幸之人，你和他，永远配得上世间最好的东西。”
贺灿被他说得心头暖暖的，看着眼前好友温柔妥帖的模样，忍不住笑着打趣：“顾大少今天怎么这么会说，甜滋滋的，搞得我也想谈恋爱了。”
“支持你，”顾锦迟重新扬起温和的笑容，仿佛刚才那段郑重的对话只是清晨的一缕风，语气坦然又真诚，“因为你永远有爱与被爱的能力。”
贺灿没再多说别的，心里满是欢喜，抬手招呼着顾锦迟，一起往天台走去。此刻正是黎明初升，旭日破开云层，将柔和的金光洒向大地，天边晕开层层暖橙与淡粉，景致迷人又治愈。贺灿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静静坐在地上，拿起画笔，蘸取颜料，低头认真记录着眼前的美景，原本只是打算随手勾勒，不过十分钟，一幅带着晨光暖意的画作便完成了。
画纸上的颜料还带着湿润的光泽，没等贺灿收好，笔尖的彩水便顺着纸面往下流淌，他下意识地晃了晃画板，想甩掉多余的颜料，结果那滴鲜艳的彩水径直滴落，砸在地面上，晕开一小片和画中一模一样的色彩，像是把纸上的风景复刻在了地面。
贺灿立刻来了兴致，举着画板看向顾锦迟，得意洋洋地开口：“美不美？你看，我就连掉地上的画，也那么美。”
“是啊，真美。”
一道低沉又温和的男声响起，并非顾锦迟的声音。贺灿以为是顾锦迟在附和自己，满心欢喜地往后转头，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张全然陌生的脸。男人有着独属于中年人的沉稳魅力，岁月褪去了他周身的锐气，留下了从容与内敛，眉宇间带着几分淡淡的疏离，神色平和，没有过多的情绪，却让人觉得格外温润。
贺灿瞬间收起脸上的得意，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心里暗自嘀咕，还以为是顾锦迟突然换了语气，没想到是陌生人。
“你很棒，很有天赋，我很欣赏你。”男人站在不远处，微微颔首，目光落在贺灿的画作上，语气平静，像是在评价一件精心雕琢的艺术品，没有丝毫敷衍。
贺灿连忙收敛神色，礼貌地回应：“谢谢你，先生，不过我们好像不认识。”
“没关系，我告诉你就好了。”男人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语气平和，“我叫沈舟，你呢？”
“贺灿。”
“挺好，祝贺你的人生光明灿烂。”沈舟轻声念着他的名字，话语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善意。
“谢谢。”贺灿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心里莫名泛起一丝异样的感觉。
“邀请你们两个一起吃早饭，好吗？”沈舟这才注意到一旁的顾锦迟，目光微微转向他，礼貌询问，“你叫什么呢？是他的朋友吗？”
“对，我叫顾锦迟。”顾锦迟刚想继续开口，兜里的手机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他连忙对着两人致歉，“抱歉，我先接个电话。”
他走到一旁接通电话，听筒里立刻传来柳簇虚弱又沙哑的声音，伴随着断断续续的咳嗽，声音越来越微弱，听得顾锦迟眉头紧锁。
贺灿听着那熟悉的声音，一眼就认出是柳簇，他转头看向沈舟，丝毫没有避讳，语气自然地说道：“沈先生，不用管他，他家里的那位找他。”
作为直男，贺灿向来尊重顾锦迟的感情，从不觉得性取向有何不同，所以说话时坦荡又自然，丝毫没有遮掩。
沈舟闻言，微微挑眉，轻声呢喃了一句：“哦，他是gay呀。”
贺灿立刻抬眼，语气认真地反问：“是的，沈先生觉得这个有问题吗？”
“抱歉，我刚刚说错了。”沈舟轻轻摇头，眼神通透又温和，语气里满是通透的释然，“他不是gay，他的性取向从来不是弯的，不过是心之所向而已。”
“是的。”贺灿瞬间愣住，心头狠狠一震，短短几分钟的交谈，他竟和眼前这个刚见面的男人多次产生灵魂共振。那句“心之所向”，像是一颗小石子，在他心底泛起层层涟漪，他下意识地盯着沈舟的脸庞，心里忍不住嘀咕：自己明明是直男，怎么会被眼前这个沉稳温和的男人，莫名吸引了呢？
没过多久，顾锦迟匆匆走了回来，神色带着几分焦急，对着沈舟和贺灿满是歉意地说道：“抱歉，沈先生，家里出了点事情，家里人发烧又严重了，我必须先回去照顾了。”
他连忙翻开随身的画具箱，翻出一张名片递给沈舟，语气急切：“这是我的名片，今日多谢沈先生邀约，有缘再见。”
话音刚落，顾锦迟便拿着画板，急匆匆地往楼下赶去，满心都是还在发烧的柳簇，只留下天台之上的贺灿与沈舟，相对而立，晨光落在两人身上，勾勒出淡淡的光晕，一场宿命般的相遇，才刚刚拉开序幕。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双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