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硬木的养护指南》夭夭小卒

2、第 2 章

　　一中为了赶进度，把军训时间缩短到了一周。
　　所以再开学时，大家已经换上新发的校服进了学校。
　　一班的班主任是个和蔼的小老头，叫李长青。早在军训时就获得了同学们的芳心。头发都要掉光的年纪，还主动帮他们买水买冰棒，陪他们在太阳底下晒着。
　　江桢每次喝他买的水都有种没来由的愧疚感，她下定决心要争取次次考第一，说不定能让李老头年终多拿点奖金！
　　李长青给班里的人分了座位，坐江桢旁边的是一个看着很文静的女生，前面两个都是男生，后座是姜知野和另一个室友，她俩明显对这次分座位都有些不满。
　　李长青根据座位表对了下脸，冲大家笑了笑：“因为还不认识你们，就随便排了座位，之后会重新分的。”
　　他简单说了下班级的常规事务，准时下了课。
　　江桢瞄了眼旁边的女孩，犹豫着要不要先自我介绍。前边那个男生倒是很热情，转过来推动了气氛：“两位同学，我叫王炫金，这个傻逼叫唐有凉。”
　　江桢看了眼这个名字很显富的同学，笑了笑：“我叫江桢。”
　　“我叫虞柔。”旁边的女孩声音轻细，感觉人如其名的柔和，江桢友好地对她笑了笑。
　　那个叫唐有凉的“傻逼”看上去并不是很热的性子，转过来对王炫金的调侃轻嗤了一声，又看了她俩一眼，礼貌性点了点头。
　　姜知野和同桌的进展几乎为零，她低头预习着书本，没有要主动开口的意思。
　　经过一天的学习，江桢对这个班的学习节奏有了大概的了解。
　　作业量很大，她多在教室待了一会才回宿舍，路上看到不少人在食堂买夜宵，她肚子也“咕咕”叫了一声。
　　陈平泽大老远就看到江桢背着超大一个书包往食堂这边走，他肘了肘旁边的林叙白：“你看那是不是江桢，咋那么大个包？哎你说我要不把我的夜宵给她赔罪吧......”
　　林叙白已经端着炒粉走过去了。
　　“不是哥们儿，我妹说完呢！你咋跟个狗似的跑这么快。”陈平泽捏着东北的调调，跟了上去。
　　江桢站在队伍末端，捂着嘴打了个哈欠，她揉了揉眼睛擦掉泪水，低头算着时间，最后脱离了队伍。
　　“江桢，江桢！”她疑惑地转头，看到陈平泽张牙舞爪地跑到她面前，手里提着袋夜宵。
　　她瞬间想到了周末自己被他害得人设尽毁的事情，脸色臭了一些。
　　陈平泽有点不知所措，踢了脚旁边的林叙白：“咳咳咳。”
　　江桢看了眼林叙白裤子上被踹出的一道鞋印，以为他要生气，却发现他显然没当回事，低头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印，才懒洋洋地抬眼皮瞥了陈平泽一眼，好脾气地替他解释：“他看你书包沉得跟龟壳似的，队排得又长，脑子一抽就给你买了，算是周末那事的赔罪。”
　　江桢下意识拒绝：“啊，不用了，没事的。”
　　林叙白挑眉，回想起那篇文章——
　　“对别人名字这么指点的人是对自己名字不自信吗，很可悲了，成绩也没我好，道歉有什么用？”
　　他忍着笑，一巴掌拍在陈平泽书包上：“你哑巴了就别吃夜宵了。”
　　陈平泽连忙弯了弯腰，非常诚恳地说：“用的用的，江桢同学，你的名字非常好听，我当时说像男生是因为我有个舅舅叫钱桢国，然后我联想到我舅舅了，啊当然我不是说你像我舅舅的意思......”
　　江桢：......
　　陈平泽又“哎呀”了一声，终于想起重点：“我不是说中考状元就得是男生，我没这个概念，我后面想了很久，你可能是因为这个生气。”
　　江桢眼神终于动了动，正眼看向他，看到男生举着半个手叨叨，身体还弯了两分，跟格斗准备动作似的。她眉眼也变了弧度，肉嘟嘟的卧蚕随着笑意变得明显：“我知道了，真的没关系的。”
　　林叙白看出来这是被真哄好了，他单手插着兜，另外只手抢过陈平泽手里的袋子，递到她手上：“拿着吧，他请你吃的，下次如果你还想吃可以把饭卡给我们，我俩楼层低可以帮忙带一份。”
　　江桢摇头，感觉他们还不太熟，人也确实不是故意的，帮忙带饭还得确认她下楼的时间，多耽误事。
　　林叙白猜了个七八，注意到她看表的动作，率先说道：“那行，我俩是三班的，就在你们教室对面，有事，啊呸没事也能来串门。”最后一句说得磕磕绊绊的，差点咬到舌头。
　　陈平泽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初中隔壁班兄弟来教室打闹得声音大点他都嫌吵，这会倒是主动邀请人来教室了。
　　纯见色忘友呗。
　　那还能咋办，谁叫这是哥们儿，爱情也是需要推波助澜的。于是陈平泽忠义地点头附和：“我和姜知野是初中同学，可以认识一下。”
　　江桢连着点了好几个头，这次没有拒绝：“好，那我先走了？”
　　“嗯，拜拜。”林叙白应着，看着她转身，才几不可闻地松了口气，抬手揉了揉鼻子。
　　“拜拜。”江桢接过夜宵，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她低头道了谢，再抬起头时，眼角弯起一个轻松的弧度。
　　陈平泽眼睛死死盯着他，突然“操”了一声：“你完了。”
　　林叙白放下手，往他腿上补了一脚：“能不能有点素质。”
　　“你踏马是不是喜欢上她了？！你跟哥说实话，你刚刚看她那个眼神.....”陈平泽话还没说完，就被林叙白一把捂住嘴带出了食堂：“把你那个惊人的观测力和情绪感知力用到阅读理解里就不至于中考语文才90分不到。”
　　陈平泽嗷嗷地嚎了两声，终于被他放开呼吸到新鲜空气：“你个理科全军覆没的傻逼教上你爸了！”
　　林叙白板着脸，举了举手上的夜宵：“再哔哔你今晚别想蹭到我一口炒粉。”
　　“我错了爸爸。”陈平泽能屈能伸，很快又意识到不对：“兄弟，你踏马拿我借花献佛就算了，现在竟然威胁我！”
　　“去你的借花献佛，我那个叫鼓舞，等你犹豫半天人都走了。”林叙白脸不红心不跳瞎扯，又补充了一句：“得罪年级第一，可怕哟。”
　　陈平泽：......这哥们儿能不能不要这么骚。

　　江桢回宿舍时又是一如既往的吵闹，姜知野刚洗完澡出来，脸色并不太好。江桢嘴角又掉下去一些，拿出换洗衣物进了浴室。
　　跟姜知野同桌的女生叫柴雯雯，现在正和她的好闺蜜兼追星搭子贺小婉对着欧巴发疯。
　　江桢洗完澡出来见宿舍还没有安静半点的迹象，和姜知野对了个眼神，主动开口道：“我可能晚点就睡觉了，能小声一点吗？”
　　柴雯雯回头看了她一眼，虽然没说话，声音却确实放轻了。
　　江桢满意地爬上床，开始温习今天的科目。
　　隔了不到五分钟，她俩的声音又大了起来，还时不时夹杂着些阴阳怪气的语调，江桢被吵得头疼，干脆关上书睡觉了。
　　第二天她到教室比平时稍晚了一些，姜知野在教室写作业，人也不算很多。
　　她把书包放下，虞柔轻拍她的肩膀：“江桢，外面好像有人找你。”
　　江桢“啊”了一声，看到了外面的林叙白。
　　他抱着一大摞教辅，校服短袖下隐约能看到肌肉在发力。江桢询问的目光探来，林叙白看她可能不方便跨同桌的椅子出来，干脆直接走进教室把教辅放在讲台上，径直走到她的位子旁边：“李老师让我找一个你们班的同学发一下。”
　　江桢看了眼门口正在和同学聊天的王炫金，不太懂他为什么一定要让自己来发，不过还是应下了。
　　林叙白看了眼她的脸色，发现近看她的长相与之前在军训时瞥过的一眼有些不一样。
　　远看时学生气息很重，脸蛋白净，给人一种长得就很乖的错觉，加上身边人的吵闹，把她衬得愈发安静。距离近了，再加上教师灯光明亮，他看到了她微微上挑的眼尾，模糊的唇线和带点攻击性的下颚线。
　　长得很漂亮，而不是乖巧。
　　而最让他察觉到不一样的是她在刚刚听到要自己发教辅时那一瞬间的眼神，不是同意，而是妥协。
　　一种带着不愿意的向下兼容。
　　他慢慢从兜里掏出一枚胸针：“昨天你走了以后我们发现的，不知道是不是你的？我来确认一下。”
　　江桢嘴微微张大，从他手上拿过来。
　　原来是特意还这个的，她原本心里的一点被使唤的不满也散去了，点头道谢：“是的是的，谢谢你。”
　　林叙白收回手，不留痕迹地背过去微微握了一下。女孩细嫩的指腹和微微长出的一点指甲像小猫一样掠过自己的掌心，触感留存。他清了清嗓，故意抛出了一些信息：“你也用言物？”
　　江桢后背一紧，脑海里闪过无数个草泥马。
　　别真这么巧行不行。
　　最后她控制住了自己风云变幻的表情，机械地打了个哈哈：“啊？啊，是的吧，哈哈。”
　　林叙白忍俊不禁，假装没看到她心虚的表情，默默收回了后面想问的话，跟她和姜知野都说了再见。
　　他的个子很高，走路时步子也迈的很大，带着些漫不经心的舒展，既不像书呆子一样弓着背，也没有刻意为之的痞气。江桢收回目光，把胸针重新别到书包后面。
　　林叙白出班以后碰到了初中的一个哥们儿，叫周尚。他见人小心翼翼地往班里看，顺着盯了过去。
　　靠，那不就是江桢那边吗？
　　果然很受欢迎。
　　“周哥，干啥呢？”他半打趣般搂过周尚的肩头，语气里是他自己都未察觉的试探。
　　周尚见是他，紧张的模样散去：“啊，是你啊林哥。”
　　他又频繁回头看了几眼江桢，倒出了肚子里的苦水：“兄弟，女生怎么追啊？我上次找他们班一个妹子要联系方式被拒绝了。”
　　林叙白挑眉，心里有了答案却没戳破：“谁啊？我认识么？”
　　周尚摆了摆手，突然有些难为情：“你肯定知道，但不一定认识......就那个，中考状元，你知道不？江桢，靠窗第四排那个。”
　　林叙白印证了心里的猜测，嘴角不自觉往下扯了扯，拉长语调：“......知道啊，我刚跟她说完话。”
　　“你认识她？！”周尚猛地看向他，小眼睛里藏不住的算盘，就差把“你帮我追她”几个大字写脸上了：“哎，我这周跟何临吐槽才知道她是中考状元，早知道我就不直接跟她搭讪了，慢慢接触下来成功率还高一些......”
　　“不算熟，闹了点乌龙，就只是认识。”林叙白故意忽略掉了周尚明摆着的想法，随手捋了下额前的头发打断了他的事后诸葛亮。
　　周尚周五被拒绝之后心里还是有些怨气，忍不住道：“她当时直接拒绝我了，一点情面没给，周围还有人呢......要不是她长得好看，我早放弃了。”
　　林叙白嘴角那点礼貌性的弧度瞬间掉了下来。他把手从周尚肩膀上拿开，嗤笑一声：“哦这样啊，那应该怎么给你情面？拒绝你还得写三千字申请书详细阐述一下理由？”
　　周尚愣了一下，带了点理所当然的意味：“当然是说点迂回的话啦，比如什么‘不好意思我手机没电了’‘我不加人微信，抱歉’，她当时就直接一句‘不要’完事了，我多尴尬呀。”
　　凭啥要考虑你的感受。
　　照你这么说她是不是得谢谢你能看上她。
　　你现在知道她是中考状元了那就好好学习呗，在这偷看算啥汉子，不知道的以为你蹲点呢。
　　林叙白藏了藏眼底的鄙夷和不爽，拍了他后颈一下示作安慰，便穿过中间的走廊回自己班了。
　　回班以后他反倒认真思考起这个问题，如果有一天他跟喜欢的女孩表白被拒绝了，他也会这样带着诋毁地吐槽吗？
　　他好像也没资格去站着说话不腰疼地看不起人家。
　　陈平泽叼着块饼着急忙慌地跳到他前面的位置上，见他一脸沉思的样子忍不住伸手犯贱打了个响指：“想啥呢老弟。”
　　林叙白淡淡然，张口就来：“想你。”
　　陈平泽：“......滚啊！！！油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