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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全文 ...

  •   引子
      想当年,辽东大侠胡一刀与金面佛苗人凤于苍山之巅对决,却身陨苗家剑下。其中真相难明,是非种种,众说纷纭。

      然时过境迁,如今江湖之中,人心浮动,风云再起;朝堂之上,亦是诡谲迷晦,暗涌不绝。苍山皑皑,远离尘世喧嚣之处,幸天地有仁,留残魂一缕,生机一线。此后命轨交叠,变数丛生,再无人可断。

      「你可有悔?
      谨以此身祭天地,不悔、不怨、不愧于心」

      零

      冷
      这是胡一刀的第一反应,但这一点很快就被抛诸脑后。随着记忆的复苏,除却死亡外,第一时间想到的是苗人凤的那双眼睛,里面充斥着惊慌、自责、痛苦,全然不似他金面佛的名号。想到这里胡一刀不由的笑了出来,他当然知道自己的死亡和苗人凤并无瓜葛,像苗兄那般傲骨侠肠之人岂会做这等下作腌臜之事。
      环顾四周,夫人却不在身侧,想来是自己过分担心苗兄才被这世间留了下来。身处之地一处山洞,僻静无声,中间立有一块石碑,上书“辽东大侠胡一刀夫妇之墓”几个大字,这便是自己的埋骨地了。胡一刀看着墓碑点了点头,对苗兄找的地方觉得挺不错,甚至还有点喜欢,只是他一缕幽魂在这皑皑白雪之中,着实清闲了些。
      还好这样的清闲没能持续太久。

      一

      再度踏上苍山之迹,苗人凤仍不免感伤,走在熟悉的山路上,思绪不免的又回到了两年前的对决之日。那日也如今日一般风雪交加,他与胡兄刀剑相交心神激荡,连战五日仍是不分高低。他学了胡家刀,胡兄亦学苗家剑,互换刀剑仍挥洒自如,可那一刀之后,却是阴阳两隔,胡兄临终托嘱到如今也未有线索。
      飞雪中,苗人凤在熟悉的山道上辗转,终于又来到了那个山洞,手中行囊,不过烈酒二三。
      “胡兄,又一年了。”
      酒液淋在墓碑之前,仿佛此般便能共饮,苗人凤慢慢的讲着这一年来的见闻,末了又叹一口气:“但这一年,仍未能寻到胡兄的孩子,但请胡兄放心,苗人凤留一日便会找一日,定不负胡兄所托。”
      言罢,洞中无端风起,苗人凤更觉胡一刀的所托之重,不言有他,只余洞外风声唳唳,孤鸟鸣泣。

      二
      冬日的苍山总是白的死静,胡一刀有意为自己找点事情做做,却离不开这狭小的山洞,他如今已是魂体,更无法触碰什么,在这片银白大地里无聊的发慌。今日洞外传来些与往日不同的动静,引的他在洞口连连徘徊,一点墨色出现在视野中,待他看清来人,不免的笑了起来:“苗兄!是你来了!”
      可苗人凤好似全然看不见他,胡一刀愣神片刻却也反应过来,他一介幽魂,寻常人看不见,听不到,摸不着才是常态,要知道他都已经学会飘和穿墙了,要不是离不开这山洞,他胡一刀早已离开这方寸之间,逍遥于天地了!
      他就跟在苗人凤身边,向往日那般同行,只是看到好酒为了土地觉得可惜了些,苗人凤说着,他便听。儿子失了踪迹是自己没能想到的事情,但苗人凤眉眼间那抹疲惫于自责,更令人担忧。最后使了浑身的气力,在洞中将将掀起一股气流,拂动了苗人凤的发丝。
      苗人凤本就寡言,留了些许时间,便要离去,胡一刀连连跟上,行了数十步才发现自己离开了那方山洞,回头眺望之际,身形确是被拉回到步履匆匆的苗人凤身边。胡一刀这才明白过来,自己不是不能离开山洞,而是离不开一些特定存在的周遭罢了!但能跟在苗兄身边倒也有趣。胡一刀又试着去吹苗人凤的发丝,但莫名的脱力感伴随着黑暗席卷而上,脑中似有千钧重锤,便失了意识。

      「一缕幽魂而已
      蝴蝶也能煽动风暴」

      三

      再次醒来,眼前已不是飞雪茫茫,而变成了一间在普通不过的竹屋,没有什么特别的装饰。胡一刀在房中转了一圈,屋中又一牌位,仔细瞧去,又是自己的,上书“义兄胡一刀夫妇之灵位”,此处当是苗兄住处无疑。胡一刀又在屋子里随意的逛了逛,穿出房门发现对面还有一间,飞过去一瞧,这儿倒是更有烟火味儿,大抵是苗人凤自己住下的地方,屋外还有个小院,四周竹林飒飒倒显逍遥。
      胡一刀像发现什么新奇物件似得在这儿转来转去,他当年和苗兄苍山一见之后,就再没来过这么“诗意”的地方,虽说只能在这院中停留,却比那山洞好多了。胡一刀甚至在屋子里找到了自己的胡家刀,很是欣慰的点了点头,苗兄想必是等找到麟儿后,便会将胡家刀和自己的刀一并传授吧。
      等把这屋子里三圈外三圈转了一遍后,胡一刀开始思考自己目前的状态,两次皆在灵位前苏醒,可又能跟着苗兄四下走动,那想必自己的魂魄只能依靠和自己相关的事物上,越是关系密切越是容易联系上。
      只是苗兄又去了哪儿?

      四

      「■■到了,■醒■」
      是谁?是谁在说话?
      「■■走■,■■上」
      到底是谁在说话?
      冥冥中突然传来的声音,让胡一刀的魂魄渐渐清醒了过来。

      醒来正巧看见苗人凤准备出门的样子,胡一刀赶紧跟了上去,左右转来钻去的,最后竟钻进了苗家剑里头,这下总算是明白怎么被苗兄带出来的了。
      一路行到武定县,雨水倾盆而下,眼见快到那商家堡,却听见刀兵相击之声,苗人凤神色一变纵马奔驰。

      商家堡前,闫基刚击退马行空,试图劫镖,半路又被一十余岁少年阻拦,
      “路不平,有人铲,事不平,有人管!”少年清朗正气的声音在这雨夜中响起,下一刻便被击至吐血。
      风急雨骤,但见一人一骑疾奔而来。在闫基即将结果少年性命之时,那人已冲至面前,其容貌隐于斗笠之下,闫基不识此不速之客,只教手下人速速冲杀。
      青光乍现一锋寒,铮铮剑鸣破人胆。来者步伐轻盈,霜光闪烁间穿敌破阵,倏忽间杀退数十人,最后一步径自踏至闫基身前。
      闫基握拳欲敌,可那剑势先沉而后撩,后出而先至,随即来人收剑还鞘。闫基被击飞数步撞在台阶之上,此时他才看清来者斗笠之下的面容,竟是那号称打遍天下无敌手的金面佛,苗人凤!
      认清来人,闫基顿时心惊胆战,苗人凤问询胡斐下落未果,便禁止闫基再使胡家拳法,辱胡兄威名,随后借了商老太的马便离开了。

      胡一刀突然又有些痛恨自己的言语无法传入苗人凤耳中,他飘的高看得远,早就看见了那藏起来的平四,少年的拳脚虽然稚嫩,却也有了胡家拳法的路数,这必定是他儿子没错!而闫基答话时眼神似有闪躲,内中必有隐情,可苗兄实朴,愿予人信赖,借了马便匆匆离去。

      五
      风雨中,苗人凤急奔至药王谷前,欲寻毒手药王石一嗔,胡一刀附魂在剑中也是跟随而去,好不容易到了药王谷却是被门外小童给拦住,胡一刀已猜到苗人凤此行目的,偷偷飘进房屋一探究竟。
      在里屋解析药理的石一嗔打了个哆嗦,但也察觉不到那幽魂,胡一刀乐得方便,但见浴桶中那面色苍白的幼女,心软的退了出去。
      此时苗人凤已坐在一方石头上静静等待,直到月上枝头,终才按耐不住强行破门,看清房内景象才慢慢退出。
      过了片刻,那石一嗔方才出门,给苗人凤倒了杯茶,听闻苗人凤此次来意,拿起手帕轻轻嗅了嗅,又将那帕子丢回桌上,问这帕子的缘由。苗人凤缓缓叙述当年苍山对决,眉宇间心痛不已,忆完往昔,那心痛又变成了一种决绝。
      “原本一场快慰平生的比武,却变成了我终生的遗憾,十三年,我寻遍天下施毒之人,终于找到了你,请你帮我,我需要知道当年是谁,在胡大侠的刀上下了毒”
      “要我一句话容易,但我药王草庐的规矩不能因你而破。”
      什么破规矩!好哇你家规矩就是得先喝毒再说是吧!
      胡一刀在旁那叫一个气啊,好你个石一嗔,我看你叫石亿嗔得了!我苗兄不过是询问下毒药出处,你却非要他喝那劳什子毒茶,真真是个不上台面的!还有苗兄你怎么能什么都不问直接喝呢!这要是出了什么好歹,那可怎么办!
      胡一刀连连再石一嗔身旁转了好几圈,把人胡子生生卷了起来,那石一嗔躲不过这“妖风”突袭,差点摔了那珍藏多年的茶杯,最后觉得是苗人凤来了才导致这诡异事件,双手一推欲将人赶离此地。
      可他哪推得动苗人凤呢!差点把自己推了个大马趴。
      但看苗人凤,双手交叠,行了个江湖礼节便款款离开,左右他所求之事仍然没有答案,倒也不必多加叨扰,况且石一嗔这般为人作风他也颇为不喜,日后不必再来往。

      六
      事了,自然还得回那商家堡一趟还马,苗人凤最不愿欠下人情,但也没有来时的匆忙,同是纵马却有了股闲暇肆意的味道。
      胡一刀就再他耳边吹着风,一边絮叨着这边风景不错,那边有颗果子,并非不担心胡斐那小子,只是命途波折自有机缘,他一律幽魂又做不得什么,而且苗兄现在的速度也足够快了。
      在河边短暂休息,苗人凤看着河水,心里仍放不下那场比试,那场突如其来的死亡。低头沉思时,余光却见水面上漂着一少年,遂下河将那少年救起,少年身上有不少伤痕,苗人凤倒是一眼认出了,这就是前几日在商家煲前,为马行头对峙闫基的那小少年,倒是有缘分。
      苗人凤正晾着湿衣,背后拳风忽到,苗人凤身形不动,兀自抬手一挡,身形一转闪开下一次挥拳,一按一转,少年根基不稳,不由得跟着他身形摇摆,最后苗人凤稳稳抓住少年细弱的腕子不放,直到那少年认出他,主动后撤。
      “不敢吗?”苗人凤拿着酒囊,眼里满是戏谑,对这个小狼崽子一样的孩子有了不少兴趣。
      胡斐看他一眼,眼里明明白白写着:谁不敢了?
      苗人凤见这少年天资聪颖,正义凛然,心中起了一丝惜才之意,故意挑起招数相关的话题,趁此收个小徒也不错,岂料那少年反问他“好卖的牛肉谁还到处吆喝?”引得苗人凤笑出声来,还不忘嘱咐少年郎酒喝慢些。
      一人有意打趣,一人倔强顶嘴,你来我往的闲聊几句,听得胡一刀兀自翻白眼,臭小子这可是你苗叔叔!天下间除了你老子,就苗兄最会苗家刀了!没眼力见的,喝着点就醉了,还得练啊。
      那胡斐一口气喝光了苗人凤递与他的酒囊,这会儿酒意上头,单手指天,颇为豪气的说了半句话就醉倒在地,倒是显出些孩童稚气来。

      七
      苗人凤把那少年放在马背上,一路牵到了商家煲,被那老太太异常热情的迎了进去。事出反常必有妖,胡一刀见苗人凤的面色不改,心下了然。苗兄已察觉此处诡谲气息,只是他武功高,心气也高,不屑避让罢了,单论武功,这天下又有多少人能及苗兄项背?
      到了中堂,坐下的人到比去时多了不少,雁行门,八臂哪吒,出身不同,身上统一的服装倒是一眼就让人看明白了其中有诈。左右一番介绍,胡一刀嗤笑了一声,原来是朝廷的鹰犬,这商老太只见商剑鸣死于苗家剑,却不曾想他所行多有不义。
      而那兵部尚书,福康安,嘴上说的好听,竟想让苗兄屈尊做他一介侍卫,金鳞岂是池中物?腾跃千山终归海,福康安这厮简直是白日做梦!
      胡一刀在席间转了又转,挨个打量起来。天作恶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今日这帮人怕是没什么好下场。苗人凤更是谨慎,对饭菜酒食没多下口,只是施施然坐着,压力就给到了在场的每一位。无他,这可是金面佛苗人凤,不由得他们不全然防备,胆战心惊。
      胡一刀见此处苗兄一人就能压住场子,干脆就跑出去玩了,飘到隔壁暗室,商老太那个老不死的正在为那几个光说话不动手生气,下一刻,话中客气,手上不差,胡一刀立刻一个回身,然后就着半截身子在墙上的姿势哈哈大笑。那家伙说的好像多认真一样,还不是被苗兄三两下打了个大马趴?笑死人了,就这点本事还想要苗兄的项上人头?那老太婆做梦也做的太过离奇了吧!!
      胡一刀感觉自己快要笑死过去,这才又跑回暗室里头,默默打量,这一打量,眼神就变得严肃起来,房内占据了大部分空间的是一个莫名其妙的机关装置,看不出其中关窍,但看那老太婆的眼神,这不知名的机关才是他布下此局的倚仗,既看不出,在此多留也是无用。胡一刀飘回苗人凤身边,这边已经车轮战了一回,连胡一刀也只能勉强夸夸他们越战越败,越败越战的勇气而已。
      苗兄轻拂衣袖,倒是不甚在意他们是单挑还是群殴,在他眼里这些人武功不及胡兄一半,默契尚且不足,即使群拥而至也不过乌合之众,况且方才一轮过后,这帮人眼里已经没了杀意和决心,王府帮手,不过如此。
      再看暗室之中,商老太复仇之血沉寂数年,今日有望又怎可能就此罢手!一声动手,机关转动,屋内四周忽有铁板坠地有声,上书“商剑鸣于古”,苗人凤这才明白,没有无缘无故的恨,这陈年往事居然又找了上来。
      商老太用四面铁板,烈焰灼烧,来逼众人与苗人凤死决,从苗人凤身遭八处同时袭来,苗人凤双手持剑,身形腾挪,剑随身走身随风动,在这片刀光剑影中,滴血不沾,游走间横剑拍击,前胸,后颈,臂膀,手腕,将这八人剑锋一一拍下,一圈乱斗,八人齐齐后退 ,苗人凤在中央巍然不动,偏生有那不死心的想要飞刀偷袭,却被苗人凤一剑劈下,兵刃倒转直击胸膛,竟是这么死了。
      胡一刀想为苗人凤拍手叫好,可烟气和热度从铁板外绵延进来,商老太只想趁此机会逼死苗人凤,至于得罪福康安是什么后果全然不顾,胡一刀感受不到焰气,徒劳的在铁板里外穿梭,然后就看到胡斐将一辆板车生生推到门外,水缸破裂,火势登时小了一半,胡斐用着刚刚试验成功的胡家拳法,将商家煲吓人揍开,又在马行头的指点下,打飞了商宝震。
      打了小的就得接着打老的,商老太举着拐杖亲自上阵,苗人凤连连出声指点,但胡斐人小力弱,还是不敌商老太。苗人凤且听且动,暗中出招,击在那商老太的拐杖之上,商老太攻势一顿。胡斐抓住时机反手握刀,连连抽击数下,欺身而入,近身而战逼的那商老太无可施展,最后踩着商老太的肩头腾身而起,利用这小小的高度,一刀劈下斩断商老太的拐杖,又凑巧一刀抽在商老太腰上,力竭之时却被家仆缠斗,碰巧竟撞开了那机关暗室,胡斐赶忙操作。
      苗人凤几人终于从密室中离开,可那小少年却不见身影。
      只有胡一刀听着胡斐口中莫名的仇恨,却无解释之法。

      七

      「命途未有变动
      此非他命中劫数」
      距离商家堡那件事已经过了一段时日,在竹屋的日子实在清闲,胡一刀总是醒醒睡睡的,他也不知用是“睡觉”这个词来形容自己的状态是否合适。醒来时苗人凤多半不在,偶尔在也不见他又太多言语,总是在自己的灵位前说着近日见闻,这已是他话最多的时候。胡一刀也乐得在这种时候卷起些微风,去吹动苗人凤的额发——他以前就挺想试试的,但碍于礼节不好上手,看着苗人凤有时候带着点无奈的梳理头发,还觉得挺有意思。
      不知过了多久,胡一刀偶然发现他可以钻进自己的灵位里头,就像是进了一个小屋子一样,除了自己的灵位和胡家刀,他也能钻进苗兄的苗家剑里。胡一刀跟着苗人凤出去了几次,可不知怎的,每次都在半路上就睡着,再次醒来总是在这灵位四周,后来胡一刀也就跟的少了。
      山中无甲子,寒尽不知年。
      下一次胡一刀醒来的时候,发现这屋子里多了一个人——多了一个女人。
      苗兄的屋子就这么大点地方,有什么新动静一目了然,这天胡一刀醒了闻着一股饭香——不是仅为了进食,而是好吃的那种饭香,苗兄可是从来不这么做饭的。胡一刀立刻就窜了出去,只见一女子,生的是小家碧玉,温婉秀芳,看上去倒不似江湖儿女。看着女子熟稔的样子,想来也不是刚到此处,正想着,只见苗人凤从门外夹着风雨入内,那女子便到了碗热水递过去,此时胡一刀才了然,原是苗兄红鸾星动了。
      南兰,这是那女子的名字,胡一刀摸着下巴上的胡子,点了点头便跑了出去,平日里不觉得有些什么,今日看到苗兄有了家世,相处时甚温馨,不免想起了自家夫人,倘若夫人也留了下来,好歹也能有个人说说话不是?可真要夫人和他一同受这寂寞滋味,胡一刀又有些不舍起来。
      胡一刀就这么飘在半空中,思绪翻飞,末了干脆就飞回灵位,钻进自己的单间休息起来,温养的时间长了似乎也能在外面多停留些时日。

      八

      屋子里有人了以后,时间的概念反到逐渐清晰,苗人凤也经常在此停留。胡一刀在灵位里蕴魂养魄,有时候苗人凤供奉给他的菜肴也能吃上两口,也不知道这里面是个什么道理。
      这日,田归农来了。
      胡一刀发现变了魂魄也有好处,看着田归农身上一丝丝冒出来的黑气,立马就知道这小子根本不是什么好鸟!毕竟他家苗兄身上虽有血气,但白的有些发光了!
      苗兄说要去苗疆寻一用毒高手,这一去得小半个月,田归农那厮只说能帮着照顾嫂夫人,可胡一刀看他那贼眉鼠眼,眼珠子脑瓜子一起转悠的样子就嫌恶心,身形一飘就进了苗家剑中,剑光内蕴,倒也没人注意。
      途中,苗人凤路遇不平便拔刀相助,惩恶扬善也劫富济贫,让无法出手的胡一刀颇为快乐,只感叹不愧是他的好兄弟!找那用毒高手倒是很简单,只是此人也不认识胡一刀所中之毒,苗人凤不多言,谢过后便赶了回去,没想到竟看见了南兰与那田归农厮混在一起的样子,苗人凤虽没责怪南兰什么,但还是带走了自己唯一的女儿。
      胡一刀在旁看的是又心痛又气愤,这些年在旁生活的他,自然清楚苗人凤虽是个锯嘴葫芦,但对那南兰却是打心眼儿里的好,各处都宠着帮着,现如今南兰那眼神直往旁边蹿,这一切不用想都是田归农那厮整出来的!但无法出声的胡一刀也只能在这父女俩身边慢慢转悠,带走一些暑意和火气。
      他又能如何呢,他也不过是一缕侥幸存在的魂魄罢了,难言之处,不予外人道。

      九

      时间总是在不经意的时候匆匆溜走,胡一刀怎么也想不到,再次见到胡斐竟然是这种情景。
      胡一刀是在一片刀剑争鸣中醒来的,苗人凤的屋子已经许久没有这般“热闹”了,只是这热闹让胡一刀看的焦灼。
      苗人凤黑布覆眼,听闻几声邪笑,一人执伞,伞有利刃,一人持幡,长幡若戟,一人手握双刺,钟氏三雄身影诡谲,齐齐向苗人凤扑杀而去!
      孙刚峰与胡斐见状,立刻上前维护,孙刚峰有心却无力,被打的节节退败,胡斐阅历不足在缠斗中脱不开身。几番交手,苗人凤已将钟氏三雄招式路数听个仔细,单剑护子,耳尖微动,听声辨位将攻击尽数接下,破招、拆招、反击,钟家三兄弟虽有默契却半点讨不着好,更有胡斐追击而来,刀剑相和,进可攻退可守,令那三雄节节退败。
      可一声“着火了”却让苗人凤慌了心神。
      不顾火势闯入隔壁小屋,一招退敌,苗人凤直取龛中之物,却不料被那贼子伤了手臂,胡斐紧跟其后,逼退来人,回头一看令苗人凤誓死守护之物却是他父母亲的牌位,握刀的手松了又紧,他仇恨多年的人,真的是“仇人”吗?
      胡一刀只是唏嘘,一块木头有什么好救的!回头重新刻一块就是,犯得着拼上性命?一抬眼,胡斐眼里的情绪鲜明的不行,平四所谓的“仇恨”本就是一场空,也难怪他现在理不清思绪。
      事毕,胡斐踏上了寻找毒手药王之旅,恩仇且等来日究。

      十

      铁链缠身,围困强杀,胡斐再次回到这山林小院时候,正看到长刀凌空,劈向苗人凤,不做多想一脚将那贼人踹开,顺手斩断铁链。合围之阵被迫,这几人又哪里是苗人凤和胡斐的对手?不过几合之徒登时被打的溃败倒地,只是屡屡纠缠令人厌烦。
      程灵素巧手施药,一手毒攻立解困势,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那田归农,终是踏上山门。
      真不要脸的玩意儿!胡一刀在旁啐了一口,忍不住就破口大骂起来,看见胡斐为苗人凤出头更是叫好起来,只可惜没人听得见。
      田归农可不是方才那些宵小之徒,几经交手,胡斐已藏不住家传刀法,苗人凤呢喃着“穿手藏刀,胡家刀法”,心中已有判断。但胡斐终不似田归农那般老练,力有不逮,内力不敌收势时喷出一口血来,程灵素看的心中一提。
      “切勿以力碰力。”苗人凤出声指点,胡斐静下心来,重振姿态,几式刀法起手,田归农隐隐看出故人之姿,不住退后两步,方才招架,已落下乘。
      怀中抱月,闭门铁扇
      苗人凤口中连连喊出胡家刀法,田归农一改胜势,胡家刀法,胡一刀!数十年后竟还能阴魂不散!田归农气的一口牙都要咬碎。
      上步抢刀,亮刀势。
      胡斐跟着口诀夺下田归农手中兵刃,不等苗人凤指点,便大喊“浪子回头”,刀锋停于田归农命门之上。苗人凤听着田归农数落他桩桩件件,寒了心断了情,数十年兄弟一朝尽断。

      十一

      故人之子就在眼前,苗人凤难捱试探之心,举起酒囊如当年一般。
      不敢吗?
      胡斐之前不愿面对,此时却也下了决心,接过酒囊一饮而尽,苗人凤提着空酒囊笑了一声,小兄弟仍是那个小兄弟,只是这般年纪怕是不会喝醉了。
      你与辽东大侠胡一刀,关系为何?
      苗人凤再不愿等待,话语中多有哽咽,胡斐终究藏不住身份,反问起苗人凤是否是他父母亲的仇人,苗人凤不答,只是解开了桌边的包袱,双手将胡一刀之遗刀递给胡斐。
      想知道这一切吗?除非你用这把刀,赢了我。
      胡斐提刀迎战,十年磨一剑,为尝仇敌血!刀剑交错争鸣不断,此战从门前战至庭院,一人杀机重重,一人追忆往昔,纠缠,夺刃,交锋!
      胡斐越战越是心惊,苗人凤在胡家刀法的熟稔上更胜他一筹,可招式交手间,更像是要将胡家刀法完整的传授于他,心中疑惑折磨着胡斐心神,当两人双双落入屋中,胡斐忍不住质问真相究竟为何,他多年追逐的到底是什么!
      苗人凤沉默了起来,他也不知道苗大哥死去的真相,反复奔走却毫无线索:“可惜人生却无若非二字,杀了我,为你爹娘报仇,这,就是真相。”
      苗人凤放下手中剑,伯乐非死于他手,却也因他而死,怎不能算是“仇人”?胡斐红着眼睛,刀风先一步落在了苗人凤的肩头,可疼痛却迟迟未到。胡斐想着这几日所见所闻,终是下不了手,推门而去。
      胡一刀听了都忍不住要骂自己的儿子,他胡家刀法非是过命好兄弟,能传出去吗!这傻儿子真是要了老命了!可苗兄也是,就不能更珍惜自己的性命吗?
      胡斐跪在胡一刀灵位前,无法手刃仇人让他痛苦不堪,程灵素觉得事情并非如此简答,她说起当年苗人凤拜访毒手药王,只为寻求胡一刀身死之谜,不惜喝下药王谷的茶,更难忍一嗔大师对胡一刀的揣测。
      胡斐这才确信,苗人凤绝非他杀父之仇。

      胡一刀看着二人离开的背影,有这样聪明灵慧的姑娘在,儿子这儿想必是不用太担心,原来这就是那个浴桶里的孩子,长的真好。摇了摇头,胡一刀又回屋去看他饱受挫折的好老弟了。

      十二

      胡一刀从未有一刻如此痛恨自己的无力。
      作为残留在世界上的一抹魂魄,他也贪恋着能看着苗人凤的时光,但田归农他怎么敢?!
      这方狭小暗室中,只闻恶语訾言,倾诉多年“苦心”谋求,毒杀掠妻,只为压垮苗人凤一身灼灼傲骨。胡一刀眼中猩红渐染,陡然间杀意四起,匹夫一怒当血溅三尺,眼看凌冽刀气将凝聚在这密闭之处,一声空灵声响恍的胡一刀一瞬迷茫
      「机会■■一■,■■■未到」
      声音转瞬而逝,未能聚集的刀气碎散称一缕微风,拂过苗人凤的脸颊,方才重重恶念一闪而过,胡一刀这才觉察,自己已在另一重意义的生死关上走了一早。只是他不忍继续看到苗人凤这般受辱的模样,飘忽间看到道外的南兰跌坐的样子,迟疑了一下跟上南兰的脚步,南兰不过是一个贪恋安稳幸福的日子的女人罢了,胡一刀愿意押她心中留存的那份善良和正义。
      人心难测,但是非善恶自有分说。
      苗人凤也愿意再护她一次,恍如多年前那间客栈,风雪虽不再,剑心仍不改。

      十三

      「马上就是他的死劫了,放下吧」
      我不放」
      「你改变不了什么
      总要有人去试」

      “父子死于一种毒下,也算死得其所!”
      苗人凤破门而入,飞身躲开枪炮,回身凌空一剑刺向田归农,田归农手持冷月宝刀,便自觉天下无敌,横劈一刀,断剑,更是截断性命!苗人凤旋刀避其锋芒,斩其腰背,腿脚,削其肉痛其骨,将田归农的野心在他面前生生斩断。
      「所守者道义,所行者忠义,所惜者名节」
      所守者道义,所行者忠义,所惜者名节。
      「这,就是江湖」
      这,就是江湖。
      一字一句,苍山之仇,今日终于得报。苗人凤剑身回旋,那田归农摔落在长枪架上,穿心而亡。福康安见势不妙,立刻让火器营留下这些江湖人士的性命!刀枪难与火铳相斗,百晓神尼只得劫持福康安,苗人凤一把将胡斐推入门中打算只身断后,胡斐眼神一变,苗人凤未觉有异,却被另一股力量推入门中。
      弹丸齐齐射出,被什么强行停在门口,天色大变风云呼啸,隐约有一个高大魁梧人影现身门口,皮肤黝黑,浓髯满面,黑发蓬松堆叠,并未结辫,身披大氅,脖颈处一圈黑狐皮毛似结霜雪。在场的年轻官兵竟无一人认得此人,问到来者何人!
      “我姓胡,只要遇到做坏事的人,立誓一刀杀死,所以,我名叫胡一刀!”
      而苗人凤刚被推进屋内,有点恍惚,耳边的声音是真是幻,一时乱了心智,方才的声音他在熟悉不过。刚稳住身形便回头张望:“胡大哥!”这人仍是苍山上那副模样,那般洒脱不羁!那正是他的至交好友,辽东大侠胡一刀!那副意外不解的样子反而逗笑了胡一刀。
      “苗兄,往后珍重!”
      胡一刀隐隐知晓自己能留存的时间不多,兄弟情深不必多说,反倒是自家儿子得多关照两句。
      “小子,好好照顾你苗叔叔,行侠道,立傲骨,当是大丈夫所为,你爹去了!”
      看到这人的第一眼,胡斐就知道了他的身份——他的父亲胡一刀,父亲看向苗人凤的眼里,满载的都是信赖,甚至还有一丝心疼,所谓的杀父之仇不过是一场风。
      原来这就是平四所说的大侠,不惧生死,快意恩仇。
      言罢,胡一刀回身立于屋前,单刀卷风云,停驻的弹丸反弹回去,随即眼随心动,身随刀走,在人群中破开一片天地。官兵无力去管撤退的众人,只顾着把手中的子弹倾泻给这个突然出现的鬼神——凭空出现还能让火弹悬停,这世上除了鬼神还能是什么!
      血液染红了胡一刀的眉眼,他心知众人此刻所在应已无虞,而他身影飘忽,不知名的力量即将告罄,打完世间最后一架,还能护得挚友亲人安全,快哉,快哉!
      苗人凤和胡斐心有灵犀的向后方望去,那人已经离开了世间,侠名却永存于世。“苗大侠,我们该走了。”胡斐语气中那一丝亲昵,反倒让苗人凤湿了眼眶,喃喃自语:“胡大哥,走好。”

      苍山雪已停,新芽绿正浓,恩仇繁几何,尽付一笑中。

      无名的书册翻动,“苗人凤身死”几个字也逐渐消隐,天地只剩一句轻叹
      「值得吗?」
      「值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全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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