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嫁》逆雪红

78、第七十八章

　　几天后

　　三分秋水咖啡馆

　　一大早，郁乐柠给周宜然发了一条消息，约她在咖啡馆见面。在送走了腻歪的贺思中后，她忙不迭地跑来店里。

　　一到目的地，她就看见郁乐柠早早地等在门口。

　　郁乐柠今日穿了一件咖色的长裙，外面套了一件短款的米色薄外套，随意垂散的红棕卷发，面上没有往日的精致妆容，只是轻点了下朱唇掩盖了些许疲惫，不至于叫面色看起来无半丝光彩。

　　“怎么了？就这么想我？”周宜然一边开门，一边道，“还不如直接去家里找我还快些。”

　　郁乐柠轻笑了一下，“你跟妹夫小窝情暖，我可是有边界感的。”

　　“少来。”周宜然推开门，郁乐柠跟了进去，她紧接着反锁了玻璃门，到一旁打开灯跟新风系统，“现在才八点半，离店里营业还好些时间。”

　　“跟我计较这些，我心好痛，就这么不值得你放下一切来见我吗？”郁乐柠顾自找了个舒适的位置坐下。

　　周宜然走到吧台前拿消毒巾擦拭了一遍，又动手冲洗了些要用的器具，“要喝什么。”

　　“意式浓缩。”

　　周宜然从消毒柜里拿出杯子，瞥了郁乐柠一眼，开玩笑道，“看出来了，你心里的确很苦。”

　　“是啊。”郁乐柠起身走到吧台前，“不然能来你这里找糖吃嘛。”

　　周宜然轻笑了一声，从柜台底下端了一盘咖啡糖到她面前，“喏。”

　　“还真有糖啊。”郁乐柠拿起一颗糖放在眼前晃了晃。

　　“说吧，这么急找我有什么事。”周宜然一边给郁乐柠冲调咖啡，一边问道。

　　郁乐柠缓缓地放下手，两只手摆弄着糖果包装袋。

　　她沉默了片刻，开口道，“我知道这么冒昧来找你很不合适，但我实在是找不到其他的法子了。”

　　周宜然挑眉，“突然之间那么客套了，遇到什么难题？”

　　郁乐柠对上周宜然回过头的视线，苦笑了一下。

　　“遇到难题能想到我，我很开心，能力之内能帮的我一定帮。”

　　“我，不知道怎么开口。”

　　周宜然熟练地打粉压粉萃取，再把冲好的咖啡放到郁乐柠面前，之后又转身准备给自己做一杯。

　　“说吧，吞吞吐吐的可不是你的风格，若是解决不了的，咱们再一起想其他法子。”

　　郁乐柠的手指搭在咖啡杯上，缓缓地深吸了一口气。

　　“我爸的公司遇到了难题，这次如果没有妥善解决，恐怕要破产。”

　　“什么？！”周宜然很是震惊，转身的当口手中的咖啡粉差点倒掉，“舅舅的公司不一直都挺平稳的吗？怎么回事？可是项目出了问题？”难怪她要避开贺思中约她来店里，虽然他早晚也会知道。

　　“本来项目也是一直平稳推进的。但前两天早合同时间交付第二批货后，客户硬说机器有问题，害他们延误了货期耽误新品上线，连带第一批货，要求五天内给个说法，不然就要退货，还要赔付他们违约金。”

　　“多少？”

　　郁乐柠看着她，缓缓地比出了三根手指。

　　“3亿？”

　　郁乐柠点了点头。

　　她神色为难道，“我爸为此愁了两天两夜不吃不喝还睡不着，我妈偷偷给他水里加了些适当的安眠，药，这才强制他睡上一觉。公司账上流动现金远远不够，我手头上宋延临不知道，能动用的只有三千多万。大姐最近又在忙着筹划展览的事情，不想让她分心，思来想去只能来找你了。”

　　她舅舅一个人承受了那么大的压力，到了企业的生死关头，还隐瞒着怕她们知道，也是怕拖累她们吧！

　　周宜然放下手柄，脑子里快速清点着手里的存款。

　　前一段婚姻留下的存款，加上嫁妆和贺思中后来给她的，也有一个多，要帮她舅舅度过难关应该是不成问题的。

　　“你也知道大姐的性子，要是让她知道，她绝对会放下手里的工作回家。她好不容易摆脱了梁家开始了自己的新生活，真的不想再让她操心。”

　　“我知道你的心思，可是舅妈那边……”

　　“你放心吧！我早就叮嘱过我妈了，回头姐要是知道了，要怪就怪我！”

　　周宜然缓缓地点了点头，抬眼看她，“需要的话，我马上可以给你转一部分资金，其他的，挂房没那么快出售，周氏的股权转让流程也麻烦，可能来不及。不过倒是有些股票基金抛售快些……”

　　“好了小然，”郁乐柠打断了她的话，“你能拿些现金帮我爸应急，我们就已经很感激了，怎么还能让你变卖资产呢？”

　　“二姐，在我们母女无处可去的时候，舅舅容纳并照料着我们那么多年无怨无悔，我一直都记着呢。能帮得上舅舅我的内心是高兴的，那些死物哪有你们重要。”周宜然安抚她，“放心吧，还不到变卖所有产业的地步，就算真那样，不是还有贺思中养我嘛！”

　　“小然~”

　　郁乐柠感动得直要扑上去圈住周宜然，却被她伸手挡住，“小心点，面前咖啡呢！”

　　周宜然转身拿起装着咖啡粉末的手柄继续道，“真那么感动一会儿再让你抱个够。”

　　郁乐柠笑道，“行，来你这一趟我的心都松快了不少。”

　　“问题要是能解决就是好的。”周宜然动手调了一杯卡布奇诺，拿到郁乐柠面前，换掉了她手中未喝的醇厚黑咖，“来吧，喝点甜的。”

　　“好。”郁乐柠接过咖啡闻了闻后尝了一口，“好喝~”

　　周宜然看着郁乐柠舒展的眉眼笑了。

　　果然，人的心情是情绪最好的调节剂。

　　“不过，在赔付违约金之前，必须查清楚是不是我们的错误。”如果不是自家的漏洞，装入别人口袋的钱哪能那么容易要回来。

　　“你说的没错。”

　　“舅舅那边怎么说？”

　　郁乐柠放下咖啡，道，“我听我妈说，东宇开发了几条食品新品生产线，从产能线到杀菌设备再到食品包装机一条龙由我们益众中标，设备出货前都有专业背书的，不论是材料安全机械强度还是卫生性能电气安全等等都有全方位的测试，高安全标准，完全符合国家规范的。也不知道东宇抽的什么风，都合作那么久了，这次竟出了问题，偏偏这个问题还叫人九死一生。”

　　“确定我们的货完全没问题？”

　　“百分百确定，每次发货前每台设备都会再测试检验，没问题了才交货，对方验收流程也都是正常的，并没有提出任何不妥。”

　　“甲方有出具问题报告吗？”

　　“有，但是我爸不信，可派去对接的人也印证了是我们的问题，所以我爸才为此愁眉不展。项目前中期明明都还很顺利……”郁乐柠皱眉道，“就怕他们自身中间有什么环节出错，拿了益众当垫背，要是这样，我们怎么都脱不开身了。”

　　周宜然听完沉默了片刻。

　　如果真是那样栽赃嫁祸，那对方肯定会把事做周全，不可能留有把柄让他们查到的。但是东宇那样享有盛名的国家经济压舱石，应当不屑于用那么下流的手段来坑害合作商才对。

　　“哦对了，”郁乐柠忽然想到，“我私下找过我爸公司项目员工了解过，甲方这项目经理好像有换过，和一开始对接的不是一个人，他还曾私底下要求我们降低报价，不过被我们拒绝了。”

　　“既有过要求被拒绝，说不好就是对方故意搞我们，必须得查清楚并拿到证据，不能白白便宜了对方。”

　　周宜然低头思索着，端起意式浓缩喝了一口，“他们不信那出具的检测报告？”

　　郁乐柠摇摇头，“他们要是相信就不会坚持要求我们赔偿了，只说以现场数据说话。”

　　“现场数据也可以造假，他们敢这样做，必然也是跟第三方检测通过气的，否则就算我们认了命赔付了违约金，后续益众必然要对第三方提起诉讼，对方分明正常流程没有错处，到时候势必与我们展开拉锯战，既损耗名誉又浪费时间金钱，到最后回旋标会飞回东宇，所以，日后益众需重新考虑去核查其他靠谱的合作商。”

　　周宜然顿了顿，“要是甲方是无辜的，只能说东宇这项目经理太愚蠢。”

　　她两指敲了敲桌子，“你回去让舅舅把这个项目的对接人换了，就换项目中被边缘化，又十分了解这个项目的可靠员工。”

　　郁乐柠一听当即明了，“你是怀疑，有内鬼？”

　　周宜然点点头，“不是很确定，但不排除。都到了赔付违约金的地步了，换掉也无妨。”

　　“我知道了。”

　　“东宇要是步步紧逼，要赔偿金可以，但必须配合益众调查此事直至真相落地。”

　　郁乐柠侧过身，望着街道上零零散散过往的人，担忧道，“可毕竟那是在甲方的公司，他们要是有意掩藏，我们的人也未必能在短时间内拿到重要的相关信息与证据。”

　　周宜然的手摩挲着厚实有质感的咖啡杯，“若要赔付违约金，走的一定是东宇的账面，看来还是得找他们的老板谈一谈。这么大的事情，总不可能瞒着老板吧！要是底下的人欺上瞒下，那更有必要找他们老板了，我们维护了东宇的名誉，叫他们及时止损，终归还是得给益众查清事实的权限，不管是底下人故意摆道还是怎么样，他们的人这样办事，管他是不是国企，以后就算量再大，利润再高，也不要合作了。”

　　周宜然撇了撇嘴。

　　这哪是合作共赢，简直是填命陷阱，根本都用不着做风险评估。

　　郁乐柠无奈地回头看她，“找老板，哪有那么容易。”

　　“他们的老板是谁？”

　　“东宇的决策人是季家大公子季盛华，他家有红色背景家风严谨，极少参加圈内的晚宴酒会，季盛华本身也是行事低调，甚少出现在公众视野中，要见到他，怕是很难。”

　　“上他公司都堵不到他？”

　　“只怕去了也不会见，人家毕竟也是一方商业传奇缔造者，时间就是金钱。”

　　周宜然笑了，她扬了扬手，“你也说了，时间就是金钱，那就按正常套路来，关乎他公司利益的事情，还怕他会不见吗。”东宇那么大的公司，更怕闹大吧！这一次，就让她来考验考验他们的公关团队了。

　　只要是人，就有他的性格特质，本质上，就是弱点，同时商人最大的弱点，无外关乎利益诚信。

　　郁乐柠倾身靠近她，问道，“你想怎么做？”

　　周宜然浅浅品了品咖啡，“暂且先不出手。”她抬眼与郁乐柠对视，“我有一个朋友刚好昨天回国，我去她那里先打探打探消息，所谓知己知彼。”

　　郁乐柠缓缓地点头，端起咖啡喝了两口。

　　“不过，像季家那传承优良家风超脱顶层的世家，也是很难了解到什么有效信息。”

　　“哦？那我更有兴致了。”周宜然笑道。

　　再特立独行，也是会有小圈子的。除非，归隐山林真正与世隔绝，或者搬出地球村。

　　郁乐柠拿着勺子搅拌着，眼眸垂落，视线随着勺子转了一会儿。

　　“对了，你上次让我装作不知道并小心家里藏的人，他们现在离开了吗？”郁乐柠问道。

　　知道了家里藏有危险人物，每次回家心里都悬着，宋延临几次想去后院醒酒也被她找了借口紧急拦下。

　　“还没有。”

　　郁乐柠一听皱起了眉头。

　　“不过我想应该快了。”她抬手覆上郁乐柠的手背，“再坚持坚持。”

　　“明明是她萧书月招来的人，却要我们一家子陪她提心吊胆，凭什么。”郁乐柠愤愤不平。

　　忽然间，她抬手拍了一下吧台，看着周宜然的眼中有一丝兴奋的光。

　　“我想起来了！我听过我婆婆提过一嘴。大伯有意让宋诗韵与季家三公子相看，但她一直都没有同意。前两天我看见她出了宋家，想来应该是接受了相亲，所以大伯才会同意让她出门的。”她当时还在奇怪宋诗韵是不是禁足到期，但因与她无关，所以她也没有深想。

　　“真的？！”

　　郁乐柠点点头，“我这就发信息给宋延临。”

　　周宜然赞同。

　　她的心突然有些发凉。

　　倘若真的与宋诗韵有关，那对付郁家，很大可能是冲着她来的。要是这样，分明就是她连累了郁家，害舅舅无辜为了公司耗费心力，这对于他来说简直就是飞来横祸。

　　片刻过后，宋延临回复了信息。郁乐柠看了一眼，神色一沉，把手机拿给了周宜然看。

　　--“你怎么知道？大伯本来要等日子看了再公布的。”

　　周宜然只觉自己的心快了些许，胸腔内似有一团火在燃烧，烟气堵得她气脉不顺。

　　“果然是她在背后搞鬼。”郁乐柠气道，“她一天不给宋家惹祸身上痒是吗？竟然还要置我郁家于死地！丝八婆！”

　　郁乐柠冷哼了一声，“没想到她在你们婚礼上那样闹，还有人会要她。”

　　“外头对她也不全是深刻了解，宋家的声望口碑摆在那里，肯定还是会有人上赶着绑定的。”

　　“那倒也是。”

　　“你放心吧！我会处理。”周宜然把手机还给郁乐柠，“我不会让郁家有事的。”

　　郁乐柠看着她，轻声唤道，“小然……”

　　周宜然笑道，“咖啡喝完了，你先去公司吧，到时候联系。”

　　“这就赶我了？”

　　“是啊，我们不也得忙各自的事情了。时间紧迫，就不聊口水账了。”周宜然一边给郁乐柠开门，笑着目送她离开。

　　周宜然坐在窗边，望着天边一角破云而出的微弱金光，眼中冷意浅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