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骨玫瑰》天空下的细雨

48、好像……也不是不行。

　　自那次厨房“酱汁”事件后，严逸微女士消停了两周。楚星怡还有点纳闷，跟姜清悦嘀咕：“我妈是不是被我吓到了，不敢来了？”

　　姜清悦正坐在书房处理一封英文邮件，闻言从屏幕前抬起头，推了推眼镜：“或许在酝酿新的‘路过’理由。”

　　话音刚落，门锁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严逸微果然把“备用钥匙”用得很顺手。

　　这次她提着一个看起来相当专业（且沉重）的医疗箱，表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甚至带着点紧绷。楚星怡和姜清悦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和一丝警惕。这架势，不像“路过”，倒像“出诊”。

　　“妈？你这是……”楚星怡迎上去，目光落在那个大箱子上。

　　严逸微把箱子放在玄关柜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她没看楚星怡，目光直接锁定刚从书房走出来的姜清悦，上下打量一番，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你，”她伸手指了指姜清悦，语气是命令式的，“上次不是说视疲劳吗？我认识一个很权威的眼科专家，刚从国外交流回来，今天特意请了他过来，给你做个检查。”

　　楚星怡：“？？？”
　　姜清悦：“……”

　　两人都愣住了。请专家上门？这……这阵仗是不是太大了点？

　　“严女士，这太麻烦您了，我……”

　　“不麻烦！”严逸微打断姜清悦，语气不容置疑，“眼睛是大事，马虎不得。专家已经在楼下等着了，我这就叫他上来。” 说着就要掏手机。

　　“妈！”楚星怡赶紧拦住她，哭笑不得，“哪有这样突然袭击的？姜清悦的眼睛真的只是疲劳，已经好多了，而且我们定期会去检查的。”

　　“你们去检查的医院能和赵教授比吗？”严逸微眉毛一竖，“赵教授是院士级别的！我托了多少关系才请到人家抽出时间！” 她看着姜清悦，眼神里除了惯有的挑剔，还多了点别的，像是……一种急于求证什么的焦躁，“你就让他看一下，又不会少块肉。万一真有什么隐患呢？”

　　姜清悦看着严逸微那副“你必须听我的”的强势模样，以及眼底那抹不易察觉的担忧（或者说，是怕自己“投资”的眼光出错？），忽然觉得有些荒谬，又有些……难以形容的感触。这位严女士，表达关心的方式，真是独树一帜。

　　“好吧，”姜清悦出乎意料地同意了，语气平和，“那就麻烦严女士，也谢谢那位赵教授。”

　　严逸微似乎松了口气，立刻转身去打电话。

　　于是，接下来的一个小时，“兰庭”公寓变成了临时眼科诊所。那位白发苍苍、气质儒雅的赵教授果然非常专业，带着便携式检查仪器，给姜清悦做了详细的视力、眼压、眼底等检查。楚星怡和严逸微都站在旁边，大气不敢出。

　　检查过程中，严逸微的视线牢牢黏在姜清悦身上和仪器的显示界面上，手指无意识地绞着手帕。当赵教授用眼底镜观察时，她甚至忍不住往前凑了半步，急切地问：“怎么样？赵教授，她眼底没事吧？有没有什么病变？视网膜好不好？”

　　那语气，紧张得仿佛躺在检查椅上的是她亲闺女。

　　楚星怡悄悄扯了扯姜清悦的袖子，用口型说：“我妈比我还紧张。”

　　姜清悦躺在检查椅上，只能看到严逸微紧绷的侧脸和紧抿的嘴唇，心底那点荒诞感渐渐被一种更柔软的东西替代。

　　检查终于结束。赵教授收起仪器，笑着对严逸微说：“逸微啊，你可以放心了。姜小姐的眼睛非常健康，没有任何器质性问题。视疲劳确实有一些，主要是用眼习惯和过度使用电子产品导致的，注意休息，多做眼部放松，配合我开的这点舒缓眼药水，没问题。”

　　严逸微紧绷的肩膀瞬间垮了下来，长长舒了一口气，脸上甚至露出了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容——虽然转瞬即逝，又恢复了惯常的矜持。

　　“真的没事？您确定看清楚了？要不要再用那个……那个什么OCT再扫一下？”她还是不放心地追问。

　　“放心，我看得很清楚。”赵教授笑眯眯地，意味深长地看了严逸微一眼，又看了看姜清悦和楚星怡，“姜小姐身体底子不错，心态也平和，这都是好事。你啊，就别瞎操心了。”

　　送走赵教授，严逸微似乎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反应有些过头。她清了清嗓子，试图找回威严：“没事就好。以后注意点，别总对着电脑手机。那个眼药水，按时滴。” 她指了指赵教授留下的那个小袋子，然后又从自己那个巨大的医疗箱里，拿出好几盒进口的叶黄素、蓝莓精华之类的保健品，“这些，配合着吃。”

　　楚星怡看着那一堆东西，忍不住说：“妈，你这医疗箱……”

　　“哦，这个啊，”严逸微这才想起自己的道具，有些不自然地说，“有备无患嘛。家里总得备点常用药和检查设备。” （谁家会备便携式眼底镜啊喂！）

　　姜清悦看着那堆东西，又看了看严逸微强装镇定却掩不住关切的眼神，终于向前走了两步，站定在严逸微面前，郑重而清晰地说：“谢谢您，严女士。让您费心了。”

　　她的语气很真诚，没有以往的疏离和冷淡。

　　严逸微对上她的目光，愣了一下，似乎有些不习惯这样直接的感谢。她别开眼，摆摆手：“行了行了，谢什么谢，我就是……就是不想星怡跟着操心。” 借口还是那么蹩脚。

　　气氛一时有些安静，却不再是尴尬，而是一种微妙的缓和。

　　楚星怡眼珠一转，决定给这个“破冰”时刻加点温。她走过去，挽住姜清悦的胳膊，对严逸微说：“妈，你看，专家都说她没事了，你就别担心啦。留下来吃饭吧？姜清悦最近学了几道新菜，可好吃了！”

　　严逸微下意识想拒绝，但话到嘴边，看着女儿亮晶晶充满期待的眼睛，还有旁边姜清悦平静等待的目光，拒绝的话忽然就说不出口了。

　　她瞥了一眼厨房方向，又飞快收回视线，哼了一声：“……随便。反正我也没什么事。”

　　这就是同意了！

　　楚星怡大喜过望，偷偷朝姜清悦比了个胜利的手势。

　　午餐是姜清悦下厨做的三菜一汤，清淡可口，搭配得宜。严逸微吃得不多，但每样都尝了，偶尔点评一句“火候还行”或者“盐放得刚好”，虽然语气依旧挑剔，但至少不再是纯粹的否定。

　　饭桌上，楚星怡努力活跃气氛，讲讲画廊的趣事，说说最近看的展览。姜清悦偶尔补充两句，言简意赅，但都切中要害。严逸微大部分时间安静听着，只是当楚星怡讲到有一次布展差点从梯子上摔下来，被姜清悦眼疾手快扶住时，她的筷子顿了顿，看了姜清悦一眼。

　　饭后，严逸微破天荒没有立刻离开。她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着楚星怡自然地收拾碗筷，姜清悦则去厨房准备水果。

　　楚星怡擦着手走过来，挨着她坐下，小声说：“妈，今天谢谢你。”

　　严逸微看着女儿近在咫尺、带着讨好笑容的脸，心里一软，嘴上却道：“谢什么，我是为了……算了。”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她……确实把你照顾得不错。”

　　这句话，几乎是她能说出的、最接近认可的话了。

　　楚星怡眼睛一下子亮了，像落满了星星。

　　这时，姜清悦端着切好的果盘走过来，放在茶几上。她递给严逸微一小碟：“严女士，吃点水果。”

　　严逸微接过来，指尖碰到碟子边缘，是温的——姜清悦特意没有从冰箱直接拿水果出来。

　　这个细微的体贴，让严逸微心里又动了一下。

　　她拿起一小块蜜瓜，放进嘴里，很甜。

　　阳光透过窗户，暖暖地照在三个人身上。没有太多交谈，但那种紧绷的、对峙的气氛，似乎真的在这个充满意外检查、家常便饭和温和阳光的午后，悄然融化了一角。

　　严逸微离开时，没有再逃也似的匆匆而去。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楚星怡正靠在姜清悦身边，两人头挨着头，在看姜清悦手机上的什么东西，楚星怡笑得眉眼弯弯，姜清悦的侧脸线条柔和。

　　严逸微收回目光，嘴角几不可察地扬了扬。

　　“我走了。” 她说，语气平常。

　　“妈，慢走。” 楚星怡笑着挥手。

　　姜清悦也点了点头：“严女士，路上小心。”

　　门轻轻关上。

　　这一次，没有落荒而逃，只有一丝沉淀下来的、复杂的平静。

　　电梯里，严逸微看着镜面中自己似乎柔和了些许的眉眼，心想：或许，下次来，可以不用找那么多“路过”的借口了。

　　直接说“来看看”，好像……也不是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