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忆》沐尔123

4、她的记忆很稀薄

　　似乎已经习惯了等待着曲少恩，说好在冰屋见面，沈栀却早到了一个小时。看着这间小屋，与许多年前，除了名字一样，其它的，早已换了个底朝天。
　　那个她和曲少恩常待着的小角落不见了，那个总是对着曲少恩微笑的店员不见了，那个她原先觉得最梦幻的七色如今变成了单调的橙色。再来这里，早已没有了以往的笑颜，因为心里知道，这里不属于自己认识的世界，甚至连熟悉都谈不上。
　　脑袋里那些久远的记忆稀薄得令人心痛，如果这就是她和曲少恩唯一的联系，那么她输了，她想她永远也等不到曲少恩，因为她过不了她自己这一关，怎么可以将他忘成这样呢？怎么可以呢？
　　她曾说过要用一辈子去爱着曲少恩的，可是，她似乎没有做到。
　　半个小时候后，冰屋终于迎来了店里的第二位客人，听着门帘滴滴答答的声音，沈栀下意识地朝着那个方向看了眼，在视线离开后的一秒，她又重新盯着来人。
　　是他吗？沈栀在心里猜测着。
　　多么的讽刺，她不禁在心里冷笑自己，爱了那么多年的男孩竟然一眼认不出来。
　　他对她微笑，暖意洋洋。
　　熟悉的笑容。
　　“沈栀。”曲少恩走得很快，当她回神的时候，已然坐在了她的对面，认真的在看着她。
　　“真的是你，我都快认不出来了。”事实上，到最后，她依旧没有认出。曲少恩变了很多，从刚才的笑容里，她就已经明白，他变了，再也不是她记忆里的那个男孩了。
　　年少时的曲少恩从不会那么温柔的对着她笑。
　　那份笑容之所以熟悉，是因为以前的北陌总是会这样子对她微笑。
　　温柔的微笑，一贯属于北陌。
　　北陌，想到这个名字，她再一次惊讶今天的大脑思维。
　　“这些年，过得好吗？”沈栀喝了口冷饮，随意的问着，低着头，不敢正视曲少恩的面孔，就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你呢？”
　　“我？还好，就这样，还活着。”轻松的语调，只是细腻的人总是能够听出来一些刻意。
　　沈栀听到了笑声，抬起头，看着曲少恩，这一次，连他的眼神中都满是笑意，她愣住了。
　　“怎么了？”沈栀感到困惑，用手托着脸，想要将手上的冰冷传到脸上，消去因窘迫而迅速窜上去的温度。
　　“你还是一点都不变，还是那个忧郁的女孩。”
　　这个用一眼就看穿她内心的男孩，他一直都懂她。她安静，她大笑，她疯狂，可是骨子里的忧郁，早早的就被发现。这是沈栀第二次听见曲少恩用忧郁来形容她。
　　她笑了，“你还没告诉我，你过得好不好呢？”
　　他掩去了笑意，沉默了会，然后说：“不太好。”
　　不太好，就听到了这三个字，沈栀的笑容僵在了脸上，觉得尴尬，轻咳了一声，“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离开城市的这些年，很少想你，因为一直都相信，你会过得很好。那时候，真的很庆幸，你的选择是正确的，因为一文不值的栀子，真的配不上让任何人去放弃什么换得她。可是，你说你过得不太好，我的心再一次的痛了，隔了这么久，深深的。
　　“我在等一个女孩回来，很辛苦。”曲少恩正视着沈栀的眼，一字一句。
　　在听到这句话后，沈栀显得有些局促，眼神变得不安起来，“是……是吗？”她淡笑，“谁？我认识吗？”
　　她承认其实内心是期待的，可是却没有那个自信，在曲少恩的面前，她一向不够自信。沈栀紧张的盯着曲少恩的唇瓣看，深怕错过一字一句。
　　“就是你。”
　　他说，就是你，沈栀看着对面曲少恩微动的嘴唇，耳边清晰的听到的分明就是这三个字，就是你。可，她觉得眼前的一切都是那样的虚幻，那样的不真实。
　　“你……你能再……说一遍吗？”她几乎以一种的祈求的语气迫切的得到自己心里的肯定。那三个字，对她是那么的重要。她害怕自己会听错，害怕自己有了希望，可在一秒却又变成偌大的失望。
　　曲少恩的眼前出现了湿气，他的眼仿佛望穿了沈栀，那么执迷的神情，“就是你，沈栀，就是你啊。”
　　很多年前，如果早一点开口，那么之后那么多年的弯路，是不是就不用走了呢？他没办法宽慰自己，没办法骗自己过去不重要，真的没有办法。
　　“其实，该早一点告诉你的，可是，因为……”因为什么？他最终还是难以启齿。九少与沈栀的过去，那是他心里一辈子的伤。因为这样，他断绝了联系，拒绝回国，因为这样，他让他爱上的女孩承受了难以弥补的伤害。
　　是的，她和九少，真得伤他太深。
　　曾经他以为心伤了，就再也好不了了，可是后来，才懂得，伤也好，愈合不了又有什么关系，只要不痛就行了。
　　错从那个时候就已经在延续，如果爱能够早一点勇敢的说出，如果当年不那么的冷漠，是不是就不会有那些伤心呢？
　　眼前的女孩，这个世界上，他最对不起的女孩，他该怎么去弥补对她的伤害呢？
　　“对不起。”沈栀咬着唇，强忍住自己即将滚滚而来的泪水。
　　“对不起。”她又说了一遍。
　　这两句对不起，沈栀对曲少恩说出口的对不起，是多么的令他心疼啊。
　　曲少恩紧握着拳头，他是多么的恨自己，明明一切都是他的错呀，却让她先说出了“对不起”。
　　他起身，拉起了沈栀，他紧紧地抱住了她，泪终究还是落了下来，他在心里面一遍又一遍的默念着：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沈栀被这突然而来的行为吓到了，这是曾经只在梦里出现的场景，曲少恩抱得很紧、很紧，而她却不知道该把手放在曲少恩身体的哪里，这是他们的第一次拥抱，就这么一声不响的到来，她除了震惊，还是震惊。
　　很长时间，曲少恩抹去了自己脸上的泪，松开了沈栀。
　　沈栀看到了曲少恩红红的眼睛，有些惊讶，“你哭了。”
　　曲少恩有些尴尬，男儿有泪不轻弹，可是，在分别那么多年后，在他终于鼓起勇气回国后，而沈栀却只留给了他种种不安的消息。
　　有人说她疯了，在很偏远的疗养院接受治疗，有人说她没有疯，只是再也不会回来。
　　那一段时间里，是他觉得最累的时光，甚至在美国听到沈栀与九少在一起了，也没有这么累过。他忙着工作上的事情，得空了会去找沈栀的朋友打探消息，他也去找过沈栀的爸爸，但是得不到任何的答案，她的爸爸好似不愿意提起她一样，最后，沈叶联系了他。
　　沈叶说：“栀子在姑姑家，疯了，但是会好，我姐姐等了你这么多年，如果你真的在意过她，也请你等等她好吗？她太不容易了。”
　　那也是曲少恩第一次知道，沈栀喜欢了他那么多年，也等了那么多年，一点都没有改变过。
　　所以最后，他不再寻找，而是选择了最难的等待，不过这一次，是他来等她，也许一个月，也许一年，也许就这么一辈子……
　　索性，她最终还是回来了，真好，真好……
　　这样真真实实的拥抱，曾经无数次出现在夜里，因为惊喜被惊醒的夜里。只是醒来后的那一阵空虚，总是会久久的痛苦着他。
　　那一天，她们并没有说多少话，沉默的时间很长，但却一直都没有觉得尴尬，曲少恩一直在望着沈栀，沈栀也是时不时的看着曲少恩，看着这个男孩子到底是哪里变了？是更帅了，还是多了一种叫做温暖的气息，这样的改变，无法用言语来形容，她只确定自己又重新疯狂的爱上了这个人。
　　隔了那些年的空白，仍旧痴傻的没有理由动情的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