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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   江吟湾第N次确认,自己穿进了修真剧本中,成了反派已逝的白月光师尊。

      证据就是此刻,她躺在冰棺里,天光自精心设计的琉璃顶隙寂然洒落,如同冷月清辉,笼罩着棺内静止的景象。

      她银丝如瀑,唇若红釉,双手优雅地交叠在身前,仪态是长眠般的宁静。而在那纤长却冰冷的指间,安然横陈着一管玉箫。
      单看外观看不出猫腻,但江吟湾知道。
      它曾碎过。
      碎得彻底,散落尘埃。
      而后,被人偏执地,一片一片寻回,一寸一寸弥合。

      如今,它完好如初地静置于她掌心,像一个被强行挽留的残梦,一道凝固时光的封印。
      冰棺之外,那个低沉阴郁的嗓音又如附骨之疽般响起,带着缱绻与偏执:“师尊。长虹师兄今日又来打探您的消息了。”
      萧霜霆的指尖隔着冰棺的壁面,缓缓划过,仿佛在描摹她的轮廓,声音却平静得可怕,“弟子……废了他的修为,将他赶出了北境。若他再来,”
      他顿了顿,一丝令人胆寒的笑意渗出,“弟子绝不会再心慈手软。”

      江吟湾躺在冰棺内,连睫毛都不敢颤动分毫。

      “师尊不会怪我的,对不对?” 他的气息似乎更近了些,几乎贴着棺壁,“从前修炼时,明明我的天赋更好,剑意更纯,可师尊,却总要多分偏心师兄几分……这次,就偏心偏心弟子吧,好不好?”
      那声音陡然变得柔软,却像浸了蜜的蛛丝,缠得人窒息,“师尊只能是我一个人的。”

      “咔哒”一声轻响,棺盖被移开。
      冰冷的空气涌入,随即,一个极度克制却灼热异常的吻,落在她毫无知觉的手背上。
      “那群人,又怎么知道,弟子

      江吟湾的灵识在尖叫。
      她能感觉到,那道落在她身上的目光,是何等粘稠滚烫,充满了占有、渴望,以及想要将她拆解入腹的疯狂。

      “如果师尊知道……” 楼矜年的声音低哑下去,带着某种自厌又兴奋的战栗,“知道弟子从一开始,就对您存了这样肮脏龌龊的心思……师尊会不会气得立刻醒过来,清理门户?”

      江吟湾:不敢醒,根本不敢醒!

      记忆的断层让她茫然,只依稀记得这是自己演过的仙侠剧本,白月光师尊是剧本里那早死在仙魔大战里的正道魁首、仙门第一剑。
      按照剧本,她死后该是万人缅怀,剧情围绕着她的徒弟男主和魔族反派展开……
      现在她如果醒了,被反派发现她不是原主,等待她的下场不会是魂飞魄散吧?

      唯一庆幸的是,这具身体的本能还在。
      仙门第一剑的底蕴,让她即便实力百不存一,也能运转一门龟息假死之术。呼吸心跳全无,四肢百骸如坠冰封,唯有灵识清醒地感知着外界的一切。只要装死到底,他……总不至于对一具真正的“尸体”做什么吧?

      “师尊,弟子已经忍了两百三十七年了。”
      楼矜年叹息般的声音传来,指尖流连在她的鬓边。

      看,只要装死,他确实无可奈何。

      “但弟子……不想再忍了。”

      等等?江吟湾的灵识一僵。

      “师尊,” 他的声音陡然压得更低,像是恶魔在耳边吐出诱惑又致命的咒语,“我们……双修吧。古籍有载,灵犀相通,或可引魂归位。”

      双修?!江吟湾的灵识几乎要破口大骂。这世上怎么可能有变态到连尸体都——

      然而,她低估了楼矜年早已碎裂的道德底线,也高估了自己这具身体龟息术的“安全时限”。假死状态禁锢了她的行动,解除需要时间,偏偏此刻,时间成了最奢侈的东西。

      微凉的唇,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印上了她冰冷的唇瓣。

      “师尊的唇,原来这样软……” 他含糊地呢喃,吻得愈发深入,那不再是一个简单的触碰,而是带着啃噬般的渴望与长年压抑后失控的掠夺,“弟子真的好想您……想到每一寸骨头都在发疼。能站在您身边的,能让您看到的……只能是我。”

      靠!再这样下去,假死就要变成真·失身了!

      江吟湾心中警铃狂响,不顾一切地催动体内残存的所有灵力,疯狂冲击着龟息术自我保护的禁锢。经脉传来针扎般的刺痛,灵台嗡嗡作响,但求生的意志压倒了一切。

      终于,在她感觉自己快要被那窒息般的亲吻和逐渐下滑的、落在颈侧的湿热触感逼疯时——

      她的头颅,极其轻微地,向侧旁动了一下。

      很细微的动作,沉浸在疯狂中的楼矜年似乎并未察觉。他的吻正沿着她冰冷的脖颈向下蔓延,带着膜拜与亵渎交织的颤栗。

      然而,就在这的间隙,他们散落在冰棺内的长发,有几缕悄然缠绕在了一起。漆黑与银白丝丝缕缕,难分彼此。

      楼矜年的动作,蓦地停住了。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那一小簇交缠的发丝上,幽暗的眼底翻涌的疯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近乎懵懂的怔然。
      他伸出手指,极其小心地触碰那缕纠缠,仿佛那是世间最脆弱的珍宝。

      “……结发为夫妻。” 他低低地念出这几个字,声音轻得如同梦呓。随即,那俊美苍白的面容上,竟缓缓绽开一个极致温柔,却又让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是弟子愚钝,竟忘了这般要紧的礼数。” 他喃喃着,动作是从未有过的轻柔,小心翼翼地将那几缕头发解开,仿佛生怕扯断一根。然后,他竟真的撑起身子,退开了些许。

      只是那双眼睛,依旧死死锁着她,里面的偏执几乎凝成实质。

      “师尊方才……是在提醒弟子吗?” 他伸手,为她理了理微乱的衣襟,指尖流连在领口,带着眷恋与令人不安的笃定,“是弟子唐突了。此等大事,岂能如此草率?”

      他俯身,珍而重之地在她额间落下一个冰冷的吻,如同烙印。

      “师尊该给弟子一个名分的。” 他微笑着,眼里却没有任何商量余地,只有一片不容置喙的、深渊般的黑暗,“我们,来日方长。”

      棺盖,被重新合拢。最后一丝光线消失,也隔绝了那道令人心悸的凝视。

      冰棺内,重新陷入绝对的黑暗与寂静。

      江吟湾的灵识却在这一片死寂中,无声地、长长地、崩溃地“啊——”了一声。

      名分?来日方长?

      不,你听我解释,刚才头发它真的是自己缠上的啊!
      她意识到,自己不能再装死了。
      她得尽早找个机会逃走。
      ---

      不知过了多久,江吟湾刚从冰棺中起身,外面就传来动静。
      她腾地一下又躺了回去,继续挺尸。

      不是楼矜年那令人头皮发麻的脚步声,而是两个清脆的女声,带着几分雀跃。

      “快,把东西送进去。魔尊大人吩咐了,今日就试衣服。”

      “呀,这嫁衣真好看,上面的凤凰像是活的一样……用了不少金线和鲛珠吧?”

      “那当然,魔尊大人今日心情似乎特别好,看来是好事将近……”

      嫁衣?!好事将近?!

      江吟湾的灵识一个激灵。不是吧?他还真打算……

      棺盖被再次打开,这次动作轻柔许多。
      两名身着浅粉衣裙的侍女探头看了看“沉睡”中的她,其中一人小声嘀咕:“魔后真美,只是可惜,年纪轻轻就是落下病根,喜欢睡在棺材里……不过这身嫁衣穿上,肯定更美。”

      “别废话了,快扶她出来试衣服梳妆。”

      江吟湾感觉到自己被四只手小心翼翼地扶出冰棺。
      她依旧维持着龟息假死状态,身体僵硬如木偶,任由她们摆布。

      那件嫁衣被展开的瞬间,连江吟湾的灵识都“看”得有些恍惚。
      正红如血,金线绣成的凤凰展翅欲飞,翎羽处缀着细碎的彩色宝石和莹润的鲛珠,在昏暗的殿内流光溢彩,华美不可方物。
      可这极致的美丽,此刻却只让她感到刺骨的寒意。

      侍女们开始为她更衣,动作熟练。就在她们试图抬起她的一条手臂,准备套上内衬的襦裙时——
      江吟湾的指尖,搭上了她的手臂。
      “啊——!!!”

      一声凄厉的尖叫划破宫殿的寂静。
      拿着嫁衣的侍女像见了鬼一样向后跌坐在地,脸色惨白,指着她哆嗦道:“醒、醒了……魔后又醒了!!!”

      另一个侍女胆子稍大,但也吓得后退两步,眼中闪过诡异的绿光,声音却强作镇定:“醒、醒得正好!快,快扶住娘娘,把嫁衣穿上!直接送去寝殿!”

      “放开我!你们干什么?!”
      江吟挣扎着想甩开侍女的手,却猛然地发现,这两个看似柔弱的少女,力气大得惊人,手臂如同铁箍,体内隐隐有魔气流动。
      是了,这里是魔尊的地盘,连侍女恐怕也不是普通人。

      “魔后恕罪,魔尊有令,您醒后就立即带到大殿上。”
      侍女眼中绿火跳跃,语气恭敬却不容反抗。

      江吟湾被她们半强迫地套上了那身沉重华丽的嫁衣,长长的裙摆逶迤在地。
      接着又被按在镜前,乌黑的长发被梳起,戴上沉重的凤冠,脸上敷了胭脂,点了口脂。

      镜中的人,眉眼依稀是她自己的模样,被浓艳的妆容和嫁衣衬着,显出一种惊心动魄、却又无比脆弱的美丽。

      像一件被精心妆点、等待献祭的祭品。

      “好了,快送青岚剑尊去寝殿!魔尊该等急了!”

      江吟湾被她们一左一右“搀扶”着,几乎是脚不沾地地穿过长长的回廊,来到一座更加奢华却也更加阴森的宫殿前。
      殿门自动打开,里面红烛高烧,锦帐重重,一张宽大的床榻上被她们铺上大红色的龙凤锦被,极其刺目。

      她被毫不客气地扔在了那张柔软的、却让她浑身僵硬的床榻上。
      两个侍女立在旁边,而她穿着这身可笑的嫁衣,坐在一片刺目的红色中央。

      珠帘轻响,一道玄色身影不疾不徐地从内殿走出。

      楼矜年依旧穿着那身绣暗金魔纹的黑袍,长发未束,几缕垂在苍白俊美的脸颊旁。
      他手里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玉扳指,神情慵懒,甚至带着一丝倦怠,仿佛眼前的一切都无关紧要。

      他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目光落在手中的玉扳指上,声音平淡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太吵。”

      他微微偏头,似乎是对着空气吩咐:

      “杀了吧。”

      江吟湾:“……???”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那个能为白月光痴狂、颠覆三界的男人,居然会漫不经心地说杀了她?
      那能对吗?她刚活。

      楼矜年缓缓地、缓缓地抬起了眼。

      那双深不见底的凤眸,终于落在了她身上。里面没有预想中的痴迷、狂喜,甚至没有愤怒。
      只有一片冰冷的、审视的漠然,像是在看一件死物。

      他放下玉扳指,站起身,一步一步朝她走来。
      玄色衣袍拂过光洁的地面,无声无息,却带着千钧压力。

      他在她面前站定,高大的身影完全笼罩了她。
      然后,他伸出手,冰凉的手指狠狠捏住了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与他对视。

      力道之大,让江吟湾瞬间痛出了眼泪,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声响。

      “第几个了?”

      他开口,声音很轻,却字字淬毒。

      “这三百年来,你是第几个……顶着这张脸,来到本尊面前的?”

      他的指尖抚过她的眉眼,她的鼻梁,她的嘴唇,动作轻柔得像情人的抚摸,可眼神却冷得能冻结灵魂。

      “是哪个不长眼的残魂夺舍?还是绑定了可笑系统、以为能攻略本尊的异世旅人?”
      他微微歪头,眼底泛起猩红诡异的魔光,唇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或者……是自以为窥得天机,跑来冒充她、搅弄风云的……其他重生者?”

      他的拇指重重碾过她刚被点染得娇艳的唇瓣,将那抹红色揉开,弄得一片狼藉。

      “你们这些不知从哪个阴沟里爬出来的虫子,” 他凑近她,冰冷的吐息喷在她的耳廓,声音低哑,带着厌恶,“窃取她的容貌,模仿她的神态,搬弄那些不知从何处挖来的、真真假假的往事……”

      他猛地收紧手指,江吟湾痛得闷哼一声。

      “也配……穿她的嫁衣?”

      “也配……提她的名字?”

      “也配……站在本尊面前?”

      每一个“也配”,都像一把冰锥,扎进江吟湾的心脏。
      她看着眼前这张俊美却疯狂扭曲的脸,看着那眼底深不见底的痛苦与暴戾,忽然意识到一个可怕的事实:

      楼矜年确实深爱着他的师尊,爱到疯魔。

      然而这具身体似乎早被穿烂了。

      攻略者、掠夺者、穿越者……轮番上阵,再加上她这个半路出家的穿书者。

      可江吟湾是谁?三金影后,天生的戏骨,沉浸式表演的拥趸。她赌一百块,之前那些“同行”,都没她演得好、演得像、演得入骨三分。

      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灵台飞速运转,从记忆的角落挖掘剧本里那个清冷孤高、凛然不可侵犯的“青岚剑尊”,此刻该是如何反应。

      电光石火间,她心一横,属于影后的本能压倒了所有恐惧。手掌携着风声,毫不犹豫地挥出——

      “啪!”

      清脆响亮的掌掴声,如惊雷炸响在死寂的寝殿内。

      “孽徒,” 她收回发麻的手,胸膛因激烈的情绪而起伏,眼神却锐利如出鞘寒冰,直刺向眼前的人,“你竟敢违背澜庭峰的初心……跑去修魔?!你想欺师灭祖,万劫不复吗?!”
      楼矜年被她打得偏过头去。

      时间仿佛凝固了。侍立两侧的侍女早已吓得魂不附体,连眼中跳动的绿火都僵滞了,死死低着头,恨不得将自己缩进地缝。

      他维持着那个姿势,几缕乌发垂落,遮住了大半神情。唯有那苍白如玉的侧脸上,迅速浮现出的、清晰无比的鲜红掌印,昭示着刚才发生了什么。
      师尊,难道……真的是师尊?
      他的桃花眼闪过一丝暗芒,偏了偏头。
      “这些年,弟子做过的错事,比这过分多了,甚至还想做更过分的。”
      “啪。”
      又是一巴掌。
      这下,两边对称了。如同精心涂抹的胭脂,晕染在他冷白的肤色上,显出一种诡异又脆弱的艳丽。

      江吟湾打完后,自己却猛地踉跄了一下,抬手死死捂住心口。一股尖锐的剧痛在她胸腔里炸开,让她眼前发黑,几乎喘不上气。

      是这具身体……原主残留的感情吗?让她对眼前这个堕入魔道、面目全非的徒弟……如此深刻的心痛与失望?

      好痛……痛得她指尖都在发抖。

      于是,她再次扬起了手——

      “啪!”

      第三下。

      声音不如前两下清脆,却带着一种沉重的、近乎麻木的力道。打完,她的手垂落身侧,微微颤抖,掌心一片火辣。

      萧霜霆到底不忍心她这个疑似师尊的人受伤,“师尊,气大伤身,您消消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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