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乐死》默言月

1、万事开头难 江祈苦逼的

　　“拦住他。”一个高瘦的少年沉稳地指挥着小弟。

　　此人名叫江颂，相貌家世都可以说是顶好的。无论在家里还是在校里他总是眼高于顶，似乎从未将任何人放在眼中。

　　他与江祈初遇时便被其压了一头。无他，只因江祈在第一次月考时便以一个华丽的成绩夺得了第一。

　　江颂一开始对江祈的态度算得上欣赏，认为他还算配得上与自己相同的姓氏。之后或许是次次考试都被江祈压了一头，又或许是别的原因，他的态度慢慢变了，从对江祈高看一眼变为一提到他便咬牙切齿，似乎一夜间便恨极了他。

　　班上众人感受到了江颂态度的转变，只道是江祈有哪里得罪了江颂，于是也渐渐地与江祈疏远了，有些胆小的甚至连与江祈说话都不敢。

　　江祈对于他态度的转变也摸不清头脑。江颂态度转变的前后他都从未与其有过半分交集，又何来得罪一说。

　　眼下江祈在走廊间狂奔，希望躲开这场无妄之灾。但最终，这次的追捕以江祈被堵在杂物室里而宣告结束。

　　待到他们走后，江祈才缓慢地用手支起身子，站了起来。

　　江祈走在街道上，路过一家便利店。

　　幸亏江颂傲的不行，干不出抢别人钱的事。江祈才不至于站在店门口干看着。

　　江祈走进便利店，顺手买了根冰棍塞进嘴里。冰凉的触感让江祈感到一丝轻松，他得以把自己从刚刚的事情中解放出来。

　　即使江祈被江颂欺凌的秘密人尽皆知，但江颂还是没让自己的小弟打在江祈身上显眼的部位，毕竟江祈要是顶着一脸的伤就太明显了，他面子上过不去。

　　因而江祈被霸凌这事他的家人并不知情。

　　并不是因为江祈怕让家人担心而保持沉默，而是他家的情况挺复杂的。

　　江祈妈妈在他五岁那年重病，不久便撒手人寰，他爸爸在他七岁那年再婚，继母还领了个女儿一齐入住。

　　虽说继母对他挺客气，有时也会关心两句，但江祈总觉得别扭，不怎么与她亲近。

　　这种情况导致江祈无论在家还是在学校都过得很不舒服，性子也一天天沉寂下去。

　　“江祈回来了，快点洗手吃饭，我今天包了饺子。”肖琳侧过头，手上动作不停，对着刚进门的江祈说道。

　　“嗯”江祈点头应道，随后放下书包洗了洗手，坐到餐桌旁。

　　他在饭桌上随意吃了两口便没再吃了，起身走向房间。

　　江祈走进房间将身上的校服脱掉。他拿出药膏给自己身上粗略地上了药，换上睡衣便一头扎在床上。

　　由于自己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江祈身上酸痛得不行，难以入眠。

　　江祈只得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思索着，自己的生活是什么时候开始乱套的？

　　或许是从他父亲将继母领进家时；或许是他不知所畏地压过江颂一头时；又或许是他第一次被江颂的小弟们按着打时。

　　江祈不知道。他对自己的命运早已束手无策，只能习惯性地顺从与屈服。日子一天天地过，待到他回过神来时，他早已被推到四面楚歌的境地。

　　第二天，江祈依旧照常去上学，走进教室便看到自己的桌子被翻得乱七八糟。江祈便只得蹲下身子整理自己的东西。

　　类似的事情已经发生过很多次了，一些同学想要讨好江颂便会这样干，尽管这样做并不能得到江颂的另眼相待。

　　班主任对此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于是，在这样的纵容下，班上的同学便更加肆无忌惮。

　　江祈整理好自己的东西后，发现作业本似乎被人撕去了几张。

　　果不其然，上课时，自己因为没写完作业而被老师点名。被叫出门外罚站。

　　站起身时，江祈余光扫过语文课代表，只见她面上心虚，发现江祈在看她时又强撑着挤出一个洋洋自得的表情。

　　江祈没管她，只是与其他没交作业的同学一起走到教室外。他透过走廊上的窗子望着天空，目光涣散，显然已经神游天外，一节课就这样熬过去了。

　　下了课江祈便回到座位，瘫倒在课桌上补觉。

　　之所以敢这么做是因为江颂一般只会在放学后找茬。原因无他，只是因为课间太短了，大家都在补觉，哪有人会专门耗费精力来欺负他。

　　只是这次与以往不同，他被人叫醒了。

　　江祈揉着双眼抬起头，只见季陌正站在他桌前，一只手举到眼前看着指尖，一只手不耐地敲动江祈的桌面，道：“老师叫你拿着课本去趟办公室。”

　　江祈只得朝办公室走去。而季陌见话已带到，便又回到自己位上开始补觉。

　　江祈走在廊上直皱眉头，不知该怎样应对这突如其来的训话。

　　语文老师名叫周玲，同时也在另一个班当班主任，蝉联多年优秀教师。学生们提起她时总是面上惊恐。

　　出乎江祈意料的是，周玲叫他来并不是为了责备他，而是专门给他补上节落下的课程。

　　补完课后周玲看着江祈叹了口气，说：“以后你的作业尽早完成，单独交给我。”

　　江祈听到后愣了愣，随即便明白了她的用意。江祈朝老师点了点头，说：“知道了，谢谢老师。”旋即离开了办公室

　　江祈走在路上，嘴角紧紧地抿着，脸上挂着复杂的表情。

　　但最终，所有的情感都被咽下，只留一脸的木然。只是他的手指还在紧紧捏着课本。

　　下午的某个课间，江祈身心俱疲地趴在桌子上，接二连三的事情砸得他没有功夫喘息。

　　他试图做些什么来舒缓心情，于是拿起杯子朝走廊前行。江颂看见了，略一扬头，身旁便有小弟窜出，忙不迭地将他的杯子拿给江祈，一脸嫌弃地喊道：“没点眼力见，没看见我颂哥杯子空了吗？”

　　季陌见了，也将自己的杯子递上，说“顺便帮我接一杯。”一时间，五六个同学纷纷将杯子递上，生怕错过这好用的免费劳动力。

　　江祈手上满满当当地拿着五六个杯子走向走廊一侧的饮水机。他将头低垂下，尽量避开身旁或同情或戏谑的目光。

　　江祈嘴唇紧抿，将杯子一个一个地放到饮水机下。身后早已传来不耐的啧声与低语。

　　回到教室，江祈将水杯尽数送回。江颂见他来了，并未接过，而是不屑地挥了挥手，立马便有小弟夺走水杯，将杯里的水尽数倒进厕所。

　　而江颂面上依旧是那副高高在上的表情，仿佛一切都与他无关。

　　江祈早已习惯，内心毫无波动，转过身走向别处继续归还水杯。

　　经过江颂这样一搞，班上的同学顿时变得畏手畏脚，看着杯里的水左右为难：有的怕江祈在水里动什么手脚，而有的只是单纯地怕江颂而已。

　　一时间，竟没有一个人喝水，大多是趁着江祈没看见偷偷倒掉。更有甚者还会在倒掉之后还补上一句“真不是我对你有恶意，只是江颂都这么说了，你也不想让我们被你连累吧。”

　　江祈默默看着他们的举动，没说什么，只是捏着杯子的手指微微泛白。

　　他慢慢挪回自己的位置。不知该作何反应，只能默默地打开杯子，吞下杯中的水，低头看着书桌发呆。

　　最后他只得无奈地将头埋进臂弯，强迫自己入睡。

　　待到他醒来时，教室里漆黑一片，空无一人。他迷迷糊糊地看了一眼时间，竟早就放学了。

　　他因身高被调到后排，而自己的同桌又刚好请假，这样一来，竟然没有一人提醒他。

　　他撑起发麻的身体，将书包简单收拾了一下便走出了教室。

　　估计是在教室动手不太好看，江颂今天没来找事。江祈扯了扯嘴角，不知这是不是恰好因祸得福。

　　他缓慢地在微微震颤的柏油路上行进，周围施工单位发出的声音吵得他头痛，因此江祈默默加快了脚步。

　　路过一个陡坡坡脚，江祈被一抹刺眼的灯光晃了一下。只见有一人骑着自行车从坡上飞驰而下。

　　“喂喂喂，快让开，刹不住了啊——”那人手上用力地捏着刹车，朝着江祈大喊。

　　当江祈反应过来他在喊什么时，两人已经相撞。

　　“对不起啊，有没有伤到哪里？”少年龇牙咧嘴地站起，看见江祈倒在地上后懊恼地扶起他，随后关切地询问情况。

　　江祈只觉得手臂上一阵刺痛，低头一看，胳膊上擦破了一块皮，正缓缓渗着血。

　　一旁的少年见了，忙将他拉进了最近的便利店，一边走还一边说：“对不起啊，没想到我这车才过了几年刹车就不不太灵了。”

　　“不过幸好这刹车还能减减速减速，不然可能会把你撞出个好歹。”他一边说一边仔细地给江祈涂药，“不然我的救命恩人可能就此殒命了。”

　　“救命恩人？”

　　“对啊，你看”少年打开手机，用手电照了照江祈身后，那里围着警戒线，上面挂了个写着“正在施工，请绕行”的牌子

　　“要不是你我小命难保啊。”林迹收回手，还装模装样地拍了拍胸脯对江祈说道

　　“看你这校服，你也在这所高中上学啊？”少年抬起头，看向江祈的衣服，欣喜地问道。

　　江祈借着月色，看着少年清秀的面庞，随后点了点头。

　　那少年闻言，脸上绽出一抹笑，说“这么巧？我这段时间要转到这所学校。”说罢，他在手机上摆弄了一阵，最后将手机举到江祈面前，说：“那么我未来的同学，加个联系方式吧？我得把接下来的医药费给你。”

　　江祈摇了摇头，拒绝了。少年看他这样也不好勉强，最终说了一句：“那好吧，不过这些药你得收着。”

　　江祈点点头，取下背在身后的书包，将药放进去后和他道别过便转身走了。

　　过了会，少年似乎才想起来什么，两手手作喇叭状举在嘴前，朝着江祈的背影喊道：“喂——同学！我叫林迹，你叫什么啊？”

　　江祈扭过头，朝他说道：“江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