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为师呢？》Conut

8、旧红尘01 不得不前往

　　兴许是姜含光身上玉河的外袍十分显眼，甫一进镇，就有不少镇民围了上来。

　　个别外放的先发问：“是玉河来的仙君吗？”

　　姜含光看了看只剩三分灵力的自己，觉得自己担不起这声仙君。

　　修真界里，品级较低的门生，多称为真人。仙君，就是那些格外厉害之人的称呼了。

　　可惜到了凡间，只要会捏法术，就是再稀奇不过的神仙，仙君这个称呼也贬了值。

　　思及此，姜含光应道：“我是。”

　　一群人登时如沸水般鼓动起来。

　　“太好了！是仙君！庄稼有救了！”
　　“仙君，真是拜托您了。刚到播种的季节，这群乌鸦受邪祟驱使，连苗儿都吃，实在是……”
　　“还有那河水，再吃一股臭气的饭菜，我恐怕真要从此一头撞死。”

　　叽叽喳喳，七七八八。姜含光哭笑不得，只能出声安抚：“诸位冷静，邪祟交由我来处理，大家各忙各的去吧。”

　　然仙君难得一见，虽有部分人听话离开，却还是留下了大部分，围着她又说要送吃的犒劳，又说要见一见仙君的法宝。

　　而姜仙君孑然一身，连好用的剑都没有，擒邪祟全靠画阵和蛮力。
　　众人跟在姜含光身后看她在地上画阵半天，什么也没看懂，又见不到想象里那样金光闪烁八仙过海的场面，渐渐也觉得无趣，四散开来。

　　姜含光乐得清闲，继续画她那个阵。

　　此阵有庇佑之力，外面的邪祟进不去，里面的邪祟出不来，她这次将镇内邪祟灭去以后，此阵能保白果镇数十年平安。

　　不过这阵没有名字，因为创始者想不出。

　　至于创始者是谁？当然是当年能写出《通脉剑法二十式》的她自己。

　　从前各种起庇护作用的阵法均没有如此之强的效力，直到姜含光在某次祓除中随手一画，画出了这么个大阵来，还用不了多少灵力，从此，这阵便被广泛运用到修士的祓除之中。

　　姜含光没用心画，所以也没用心命名。而她发明出来又不取名的东西太多，若是一并用她名字来叫，就要有太多阵法之类取名“含光”，场面比较不堪入目。

　　于是各家修士想来想去，干脆也不僭越地替创始者命名了，等到要用此阵的情景，说一句“那个阵”，同伴全都能懂即可。

　　画完阵，姜含光从地上起来，拍拍掌上的尘土，准备迎战邪祟。

　　按理来说，此阵能散发出来的灵力能吸引邪祟靠近阵眼，毕竟低级邪祟五感很弱，跟瞎子聋子没太大区别，靠近阵眼，就跟飞蛾扑火无甚区别，可姜含光等了半天，连只传说中的乌鸦都没等来。

　　这就很奇怪了。

　　提着剑，姜含光在镇内四处走了走，随手拉住一个方才在人群中唤过自己仙君的人，主动询问道：“请问，你们镇里有人见过这只邪祟么？它通常是何时出来？”

　　被拉住的镇民见是那位仙君，当即撇了手里的锄头，认真回答：“镇里大家都见过的，一团黑色物体，没有化形。出现么……倒是没甚规律，它几乎日日都在镇里闲逛，白天夜晚，大家都见过它。”

　　连基本的形都没有，只是一团漆黑，看来确是再低级不过的邪祟无疑。那么就不可能不被她所画的阵眼吸引了。

　　姜含光托着腮走到阵眼旁，又绕着整个阵转了一大圈，确认自己并未画错，满心纳闷。

　　什么意思？重生到别人身上，连法阵都不听她使唤了？

　　绝无此可能。
　　她昨日早晨还拆了谢承影的禁术法阵。

　　——那就只剩一种情况。

　　姜含光抬头，看着白果镇背后的那座灵山。

　　这只邪祟现在压根不在镇上，不在她布置的法阵以内。

　　有什么灵力更强盛的阵法，提早将那只邪祟吸引了过去。

　　而此处最有可能发生什么，吸引其她高级修士前来的地方，也只有一处。

　　灵山。

　　灵山依傍白果镇，便共享了白果镇的名，叫白果灵山。

　　姜含光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木牌，黄光依旧刺眼，白果镇的邪祟还没死。看来只能上山一趟。

　　有了阵法，白果镇确实不会再遭邪祟侵扰，可木牌的判定标准只有邪祟死去与否，这样阴差阳错将邪祟拦在外面，她无法交差。

　　马还停在镇里一位商人的马厩里，姜含光看了一眼，觉得骑马上山也不方便，干脆使了个轻功，直接跃上山脚。

　　她显然高估了自己现在的灵力水平，刚刚跃上山脚，就因为灵脉运转过度而向前一倾，膝盖着地，靠剑撑着才从地上起身。

　　没有灵力真是坏事。

　　她强行点了自己两个穴，把身体中的郁气逼出去，继续往山上走。

　　灵山之所以叫灵山，是因为山上长了一颗灵树，而灵树又是生命之初始，繁衍生息之依仗。

　　破天之前，灵树还名为“嗣树”，寻求后代之人需向嗣树诚心祈祷，并割开自己的皮肉，放血灌入嗣树根部，一月一哺，持续十个月，灵树会结出果实，果实再化为孩子。
　　这样，人就有了自己的后代。

　　而破天之时，一场维持三天的黑色大雨劈开天际一端，被后人称为破天域。
　　这道破天域为世间带来“邪祟”，邪祟自然产生，无法根除，不仅自有杀伤力，还会汲取世间恶意，自行成长，简直如狗皮膏药一般，甩都甩不掉。

　　破天后，人们过了相当长一段时间的苦日子，而后发现，供她们繁衍生息的嗣树为天地间带来了充沛的灵力。
　　从此，嗣树更名为灵树。

　　一些有天赋的人开始学着引灵气入体，踏上修真之路，以求歼灭邪祟，保全自身。
　　宗门的建成，也从个别出众者以灵力孕育一颗灵树开始。

　　如今，各宗门都有自己的灵树，但和天然灵树的孕育能力无法比拟，只能维持本门派亲脉的传承。
　　这也并不代表宗门亲脉就高人一等。除去各宗门灵树以外，世界各地都会散布天然灵树，其余人只要前往天然灵树祈祷，亦可以拥有自己的后代。

　　白果灵山上的这棵灵树，无疑是白果镇及周围各镇繁衍生息的依仗。

　　姜含光低头审视自己两掌，心道怪哉。

　　灵树周围自然是灵力充沛，她却一点也没感受到，莫不是有更厉害的邪祟在周围兴风作浪，扰乱了她的感官？

　　更高阶的修士都到了场，这种猜测估计八九不离十了。

　　她屏息凝神，一面迈步，一面提防自己被邪祟偷袭。她如今虎落平阳，跟危级邪祟还能过两招，若是劫级，只能掉头就跑了。
　　还不一定跑得过。

　　她刚迈出两步，就见森林中黑影一闪而过。

　　虽然黑影跑得快，但姜含光的眼睛更快，她一眼看出那团黑影即一只没有化形的邪祟，八成是白果镇那只，拔腿便追了上去。
　　再低头一看，木牌灵光大振，证明追对了目标。

　　黑影不仅往山上跑，还颇为机缘巧合，专往杂树多的地方钻。放在从前，姜含光一步轻功便能把它擒住，有了刚刚山脚下的一跪，她不敢再这么使，生怕邪祟没抓到还倒赔一条刚捡回来的命，只能闷头狂奔。

　　奔到一半，这具只练过半天基本功的身体便显出一种快要散架的颓态。姜含光感受到浑身酸软，暗骂一声“废物”，也不知骂的是谁，不算三七二十一，随手掐了一个剑诀，召腰间那柄铁剑出鞘。

　　通常，这种铁剑只作基本练习和防身用，不大受剑诀驱使，毕竟外门门生总有进入内门、统一锻造本命剑的那一天，暂时使用的剑也不会是什么好剑。
　　但或许是玉河不缺钱，剑铸得很扎实，又或者是姜含光对剑诀的使用十分炉火纯青，这把剑居然当真出了鞘，凌空向那只邪祟飞去。

　　唰——

　　离山上的阵眼更近，邪祟的速度骤然加快，往前一扑，姜含光的剑便擦着它的身子而过，钉在树上，再也动不了了。

　　姜含光换了个剑诀，想从树上收回剑，但先前能驱动它本就算是意外之喜，现下没了那种好运气，只能看剑刃没入树干，为挣脱桎梏徒劳发出“嗡嗡”声。

　　她叹了口气，心知暂时追不上了，跑到那棵树下，两手握住剑柄，手中发力，把剑从树干中拔了出来。

　　“罪过啊罪过。”她低声念叨，“连剑诀都使不了了，真是罪过。”

　　将剑重新握在手上，她又开始往山上走。

　　邪祟在眼皮子底下溜走，原本对姜含光来说是很丢人的事情。
　　但无伤大雅，她已经有了完成任务的思路。

　　既然是如此热衷于飞蛾扑火的低级邪祟，那就不用一路跟随也能知道它的目的地。

　　姜含光闭目，又睁开，抬头，静静注视着山顶浮动着淡淡光晕，显眼到在山腰处就能窥见一半的灵树顶。

　　邪祟一路飘上山，法阵必然在山顶。

　　就算不知山顶的高阶修士是谁，她是否认识，是否有交集，也不知这修士要对付一个怎样危险的邪祟……

　　她也不得不前往山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