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为师呢？》Conut

12、旧红尘05 师尊，我错

　　卖货郎瞅瞅姜含光的反应，就知道她没钱，当即得意道：“拿不出来吧？拿不出来就请回，不必与我纠缠。”

　　姜含光道：“真的没有其它办法了吗？”

　　“其它办法？”

　　卖货郎摸了摸下巴，见姜含光一副垂头丧气的模样，心头之恨稍解，决定再退一步，出个损方：“也有。”

　　姜含光双眼一亮：“什么办法？你尽管说，我在所不辞。”

　　“看到那栋茶楼了吗？”卖货郎指一指上次姜含光听到说书的地方。

　　姜含光望过去，望到一座三层小楼，也认出了这就是说书地，当即点头：“看到了。”

　　“你，站到顶楼的露台去。”卖货郎道，“在露台大喊一百次，姜仙君对谢仙君情根深种，我就十两银子将这瓶药卖给你。记得要喊大名。”

　　姜含光脚下一个趔趄。

　　“为何变成姜仙君对谢仙君情根深种了？”她郁闷，“之前分明是反过来的。”

　　“哦，因为你看起来不是很介意从前那种说法。现在的反应也是，显然更在意这一种。我不想让你这坏人生意的人好过。”卖货郎不为所动。

　　姜含光道：“我是玉河的门生，若这么干，谢仙君会打死我的。”

　　卖货郎嘴角一歪：“这就是你自己的事了。玉河的真人们都对百姓极亲切，我只知道，她们断不会为难我。”

　　“我……”

　　姜含光还想开口，卖货郎已经不耐烦了：“你去不去？过了这个村没这个店，不想去就赶紧离开我的摊子，爱上哪儿凉快上哪儿凉快去。”

　　“……”姜含光咬牙，“我干。”

　　此等恶趣味之事，天下第一剑从未做过。眼下为了灵力恢复，她的下限已经低无可低，不过是替自己死去的那具身体丢个人，或者被已经癫狂的谢承影暴打一顿，如果能恢复一点灵力，一切都值得。

　　再说了，她要是能恢复一部分灵力，谁打谁还不一定呢。

　　姜含光拖着已经因为预先尴尬而完全僵硬的面色，走到茶楼，要了一间临近露台的包厢。

　　还没等人将她点的茶水送上来，她已经一把掀开帘子，站到了露台上。

　　此举太过稀奇，底下的过路人也不乏有抬头看她的。
　　姜含光花三秒把自己的所有脸皮抛在脑后，双臂一张，用出平生最大的气力，咬牙切齿地向所有人宣告：“……姜含光对谢承影情根深种！”

　　“哐当！”她背后传来杯盏打破的声音。

　　“对，对不起。”显然已经惊呆的伙计急急忙忙道歉，满地寻找瓷器碎片，还不忘佯装镇定地道，“您继续！不用管我。”

　　姜含光闭上眼睛，不敢看露台下被她这一嗓子喊过来的人群。

　　须臾之后，继续自己的一百句任务。

　　“姜含光对谢承影情根深种！”
　　“姜含光对谢承影情根深种！”
　　“姜含光对谢承影情根深种！”
　　……

　　这一百句喊完，台下已齐刷刷站着一群被她大胆之举吓得肝胆俱裂的民众。

　　玉河周遭，谁不知道谢承影是谁？知道谢承影是谁，又怎可能不知道修为一直压在谢承影头上几分，还惨死悬崖的姜含光是谁？

　　放在两年以前，百姓们大概都会大怒，道此不知从何而来的玉河门生败坏谢承影名声。
　　但如今谢承影的名声也是一塌糊涂，和姜含光放在一起，竟有些诡异的适配。

　　旧事重提，谁都不敢发言，生怕惹恼哪个混在人群中的修士。只有一位不满五岁的孩童，天真地向怀抱自己的母亲发问：“妈妈，姜含光是谁？为什么她喜欢谢仙君呀？”

　　她母亲赶紧去捂她的嘴：“嘘！”
　　五岁稚子年纪太小，姜含光死时才堪堪两岁，哪里会有记忆呢？

　　姜含光终于被这句万籁俱寂里的童音拉回现实，匆匆逃回包厢内，顺带画了个简单的阵，阻隔门外一切，生怕有钦佩谢承影的人冲上来打她。

　　等底下人群再也看不到她的人影，渐渐散去，姜含光才做贼般到楼下和卖货郎汇合。

　　“胆识有佳。”卖货郎看起来笑到肚子都要破了，勉强正色两秒就又咧开嘴，“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姜含光满脸不虞：“药能给我了吗？”

　　“当然，当然。”卖货郎擦擦眼角的眼泪，把粉色瓷瓶抛给她，“十两，拿来吧。”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这场买卖顺利达成，姜含光道了句“感谢”，便捂着脸往玉河走了。

　　走到半路无人处，她心里发痒，还是从袖子里掏出药瓶，撕开封口条，倒出一颗小小的黄色药丸，吃进嘴里。

　　不愧是蓬莱灵药，吃一颗进去，姜含光瞬间便觉得四肢通畅，浑身打通，连带僵硬的身体都舒展了不少。

　　她满怀希望地调转了一下全身灵力。

　　……三成。
　　还是只有三成。

　　或许比三成稍多一点，但那是随时间流逝自然恢复的，与灵药无关。

　　姜含光以自己浅薄的买药经验重新审视药瓶一遍，不认为这是卖货郎做的假药。既然药是真的，那就是她的灵力连蓬莱灵药都救不了，只能跟着时间慢慢恢复。

　　可她根本不知道恢复十成十灵力需要多久，这种毫无盼头的等待，堪比凌迟。

　　这下倒好，药没有效果，她还像疯子一样喊了一百句“姜含光对谢承影情根深种”，恐怕一回宗门就要被谢承影乱刀砍死，看不到明日的太阳。

　　一生从未做过后悔之事的姜仙君，在这一刻真真有点后悔了。

　　还没踏进玉河的大门，她就感到一阵又一阵强烈的视线向自己投来。集市不远，消息便传得很快。姜含光左右看看门里偷瞟自己的门生，一掀衣摆，跨过门槛。

　　现在目光变成实打实的了。

　　没人敢上来和她说话，或许因为这传闻太骇人，让旁人都误以为她也是个疯子。

　　姜含光没在四周门生里看见秦笑歌，想来是还在领事牖值班，想问个消息以确定逃跑路线都没辙，只好继续往谢承影的居所走。

　　走到半路，总算有人上前。

　　姜含光定睛一看，竟是那位找到问仙的亲脉，谢观灯。

　　“你完了。”谢观灯也不绕圈子，上来就直奔要点，“想想怎么给自己收尸吧。”

　　姜含光被这一句收尸砸得头晕眼花：“什么？”

　　“你还真是胆大包天，发什么癫了干这种事，是蠢到觉得玉河没人会知道吗？谢仙君估计已经气疯了。”谢观灯道，“你最好一进去就认错，否则不保证有全尸。”

　　这小孩儿说得一板一眼，姜含光居然信了五分，当下心里打鼓，只愿谢承影还未大怒到出手杀人的地步。

　　告别了谢观灯，姜含光继续往里走，一路走到临近居所的地方，突然听见屋内爆发出一阵听起来和疯癫无甚区别的狂笑。

　　“哈哈哈哈、姜含光、倾心于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还情根深种、哈哈哈哈哈哈哈、笑话！情根深种！”

　　不必再听，她就知道这笑声是谁发出来的了。

　　还有另一道声音在劝：“你冷静点。”谁能在谢承影发疯时好好留在她身边，也不言而喻了。

　　谢承影道：“冷静！你叫我怎么冷静？你究竟从哪里找来的好徒儿，能跑到茶楼上说那样一通话！”

　　谢枕书道：“受人蛊惑，想要激你更加发疯吧。”

　　谢承影道：“哈哈，现在天下人都觉得我疯无可疯，还会来故意激我？不怕我放一把火把她们全烧了？”

　　谢枕书道：“你不会。”

　　谢承影就不说话了。

　　姜含光本为自己即将到来的赴死而满心悲哀，闻言心里某个地方却软了一下。

　　谢承影不会真的如自己狠话里那般心狠手辣，并非面目全非。她记忆中的人，还存在一部分从未改变。

　　然而，下一秒，谢承影说的话却让她如坠冰窖。

　　“滚进来。”

　　姜含光以为这话是对别人说的，环顾四周，却发现这边只有自己一人。其余门生大概料想到谢承影会发疯，早早避开了她居所这一带。

　　谢承影又重复了一遍：“停着干什么？听到你的脚步声了，滚进来。”

　　姜含光深知逃不掉这一遭，沉着心走进去，看清屋内局面。

　　谢承影站在房间中央，四周皆是乱七八糟的东西，不乏陶器瓷器碎片，明显闹过一场。谢枕书坐在唯一完好的书案边，扶着额头，眉头紧皱，颇为苦恼。

　　姜含光不语，又一路走到谢承影面前，一膝点地，抚心垂首，行了最大的认错礼。

　　“师尊，我错了。”她认错态度良好，浑然看不出这是她那大喊大叫中的姜含光本人，只像一位谨小慎微的门生，“请给我机会，陈述来龙去脉。”

　　这损招到底对谢承影造成了诸多不便，虽最后也没为她带来好处，但她对不起谢承影也在先。姜含光有仇报仇有怨报怨，不想欠任何人，尤其是从前的死对头，因此，认错得格外诚恳。

　　谢承影神色莫测，声音晦涩：“你还有苦衷？”

　　姜含光低着头：“不，谈不上苦衷。是为我个人利益，但终究还是有个由头，想要说给师尊听。”

　　“行啊。”谢承影扬起眉头，居然十分好说话，“那你说来听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