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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坚不可摧的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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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郁庆的世界安静下来。
他最终从痛苦和害怕中逃跑了。
这也是一个办法。
这扇门的后面,是郁庆没有办法面对的困局,然后,衡温瑜在那里。
如果站在这里的不是现在的自己,而是从前的自己或者别的什么人,就应该能出去吧。
出去,然后不管是生还是死,反正站在那里才是对的。
也许他们会一起死在外面,被一把菜刀不熟练的分割,然后部件各自被摆放丢弃或着享用;或者他们能趁机以小小的代价逃离这个房间,直到女人再次追到他们身后,将头与身体分离;或者那小小的代价变成一个人的生命,也许他会先死,然后是衡温瑜。
然而,那些只是想象和如果。
实际上,郁庆感觉自己的腿根本不受自己的控制,在这扇有着磨砂玻璃的厕所门的后面,他甚至听不见外面的一点动静。
郁庆听见自己呼气和喘息的声音,听到自己心脏的跳动以及吞咽口水发出的响声,他听见自己如此卑劣的清晰的声音,所以他现在依然站在这里,而且是正在门后,为了减轻一点点的负罪感。
他想,即使出去了,自己也帮不上一点忙的,除了在那里拖后腿,还能有什么用呢?
反正是衡温瑜非要我来的,他必须要教我,如果他一开始不这样做的话,如果他给了一点提示的话,也许我现在就不会这样了。
如果他不把我推到这里,而是利用我的生命来作为诱饵,也许他就不会这样了。
如果他不是选择和我合作,如果他是选了别人,也许他就不会这样了。
越是这样想,郁庆就越感觉沉重,他贴近门,想要听见或者看见哪怕一点东西,好用来安慰或者说服自己做出一个好决定。
他不想出去,外面实在太危险,留在这里至少还有一点的安慰,好像女人永远不会突破这扇门一样的安全带来的安慰。
他想出去,衡温瑜一个人独自面对那样可怕的怪物,他就不应该留在这看似安全的地方,这里也迟早会像一个罐头一样被打开。
心越来越沉,像从胸腔自由掉落在地面,而身体也发软变轻,将像肉泥一样一同摊在地上。
如果他不开门,他也许以后都会记住今天这没能见证的死亡,也许衡温瑜会在记忆里消失,而他一切如常。
如果他打开门,也许他的生命也将一同结束在这样普通的一天,也许他能借机逃到更安全的地方去。
郁庆想,他想,他只能想着。
他克服不了自己的恐惧,说服不了自己勇敢,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想象。
他想到衡温瑜莫名其妙的表情,想到他的笑,想到他四肢扭曲鲜血淋漓,想到他头首分离血肉模糊,想到他此刻站在这门后,却没能在玻璃上看到人影。
如果他死了的话。
那又能怎么办呢?
站在这里的为什么偏偏是此刻的郁庆?为什么偏偏是现在的我呢?
如果是以前,也许那个我会有办法,毕竟他似乎真的经历过了难以想象的事情,和衡温瑜一起?如果是以后,他也真的经历了太多这样的事情,他也许能在此刻有些办法。
偏偏是现在的我,我什么也做不了。
这扇门不足以挡住门外凶狠的怪物,这扇门在她眼里就和纸片一样脆弱,但是现在脆弱的薄薄的门,就足以困住郁庆了。
这没有上锁的门,这背后没有任何阻碍的门。
心脏跳动着,无比强烈的跳动着。
没关系。
郁庆想,没关系的。
出去吧,留在这里只是变成了缓刑,留在这里也不会有办法的。
外面会是一片狼藉,外面会是鲜血涂地,外面会是昏暗无光。
外面什么也没有。
两扇门开着,外面什么也没有。
这安静的,和刚刚几乎一模一样的房间,唯二的两扇门都被打开,而郁庆站在其中一个门框后。
除了他,这里什么也没有。
怎么会这样呢?
怎么应该是这样的呢?
微凉的风好像带着雨水一样吹过两扇门,凉凉的感觉使郁庆清醒了一点。
大门打开却没有任何不对劲的情况,也许这是因为郁庆观察力很差,总之这样推算下去,门应该是被正常打开的。
再看这个房间没有什么特殊痕迹,也许衡温瑜是跟着或者带着女人走了。
那个女人会这样好听话?他这样做是为了保护我,还是为了避开我?
他们现在会在哪里?他们做了什么?他要做什么?我自己现在又要做什么?
他的担心在这一刻好像显得很多余,但是真的发生什么了的话,他好像又会难过。
那一大把钥匙从来没有落到郁庆手里,他找了一会,也没有找到。
所以大概就是衡温瑜带走了吧。
他要去那个女人的房间里?还是说打算找到那具尸体?
门外还有相同的属于灯的亮度,郁庆不知道自己要不要关上门继续待在这里。
这好像没有什么可犹豫的,他手里一点有用的也没有,就算出去了也只能送条小命。
换句话来说,就算出去了也没什么,万一运气好呢?
他想,他还是得出去。
门要关上,自己还是有这个房间的钥匙的。
然后,敲响那些玩家的门吧,让他们待在房间或者出来。出来是最好的,也许会成为那个女人的阻碍,留在房间里的他也一定得确认是哪些人。
贾兴旺被他恐吓的不敢出门,房间内传来移动家具的声音。凌莹琇沉默片刻,接受了同行的邀请,而那四个人现在的确正在502,郁庆觉得自己错失了去看403的机会,但转念一想自己并没有开锁的能力,就放弃了。
那四个人没有透露他们的决定,但再怎么样他们也会出来看一下。
因为郁庆的说法是女人正在随机开门。
她有钥匙,想要进来简直轻而易举,他们不得不出来,至少不可能一整晚都待在这里。
在这扇门也关闭后,凌莹琇问:“那个……嗯,应该是衡温瑜?他呢?”
郁庆摇头,凌莹琇也没再问,而是分析起情况来:“外面不安全,按照你的说法,房间里也不安全。想要避开前台,好像只能靠运气,或者在她开门的时候翻窗去另一个房间。但是窗外更加危险,我们做不到,这好像是个死局。”
郁庆点头同意她的话,心里却不免感到失望,他想这一定不是个死局。
这样多没意思。
这里一定存在一个安全的房间,但是他们缺失了线索,贾兴旺一定没能找到有用的东西,他估计根本没有出过门。那个四个人又拒绝和他们分享,除了特殊手段,好像也很难从他们手里得到信息。
这里的房间门都是一模一样的,刚开始的那天郁庆从下逛到上,就没有发现任何一扇不一样的门,房间内的布局他却是看不见的。
这里的走廊几乎一眼望到头,前台和他们都无法隐藏自己的身形,地面上缺乏血迹,郁庆能注意到,其实所有楼层的地面上都缺乏血迹。
他们没有去的楼层,就是没有玩家的一、二、六层,但是就连自己的楼层也没有血迹,难道那里会有吗?
那个女人的敲门声很大,可是凌莹琇却说她根本没有听见,也许是当时郁庆太紧张的错觉。
他没有说话,凌莹琇就自顾自的说下去:“这里好像哪里都不安全,但我们也不能待在房间,前台有钥匙。她是为了尸体吗?为什么突然来敲门?”
她看着郁庆:“你们做了什么?”
她并不是一个好糊弄的,但郁庆自己是。他想了又想,只能简略的说了过程,而带来的结果他已经告诉了她,得到的好处他就隐瞒下来。
好处也许不是他得到了,大概是衡温瑜得到的。
那一大把钥匙里一定有重要的,只是他分辨不出来,现在也不在他的手上。
郁庆也不想去打听凌莹琇做了什么,她不想说的话,随便说两句假话,自己转头就会忘记,根本不能去证实。
凌莹琇果然没有提自己做了什么,只是幽幽的看了他一眼,好像已经察觉他隐瞒的事实。
她没有去计较,只是说:“我们先想想去哪里。”
他们现在站在楼梯口,这小小的旅馆没有装电梯,这里安全,方便他们随时逃跑。
郁庆想起了一楼的脚印,那个脚印从外进来,但似乎没有上任何一层楼,那么是在一楼?这不应该是玩家的脚印,他们不敢离开这见旅馆,那么只能是前台的,或者是那具尸体。
也许是外来人员,在一楼处理了鞋印然后上楼——是不是又多了一个危险人物?
他这样想,也就唯唯诺诺小心翼翼的和凌莹琇说了。
对方愣了一会,然后迅速决定:“我们去一楼看看。”
很幸运,就和他通知其他玩家一样幸运,没有遇到什么。
楼下的脚印也许是被前台处理了,毕竟留一个脏点在那里不好看,凌莹琇没能看见。
她见四下无人,就让郁庆去盯着楼梯口,她开始翻前台。
凌莹琇很快就又带着衡温瑜来到了四楼的楼梯口,但其实这里也没有多安全,毕竟用于上下楼的只有这一个楼梯,无论是从什上还是下,他们都死定了。
凌莹琇告诉他:“没有钥匙。”
也许是衡温瑜又来了一趟,然后带走了所有钥匙,或者就是502的四人组带走了剩下的钥匙。
不管怎么样,这都不会是刚刚发生的事情,他们做这些只能是在白天,或者是前台敲门的时候。
“你的同伴,”凌莹琇好像是不经意的提起话题,“我听过一些不好的谣言。”
郁庆不懂她这样遮遮掩掩的意思,但还是顺着她的意思问:“是什么?”
“能有什么呢?”凌莹琇挑挑眉,很不在意,“不过,就是些背叛利用的事,这种谣言,每个人都会有,而且很难确认。”
“呃,是这样的。”
“我要去天台看看。”凌莹琇打断了话头,开始上楼。
天台,郁庆没有看过这里,毕竟上面的门上锁了,他又打不开。
天台的门还是和他见到的一样没有打开,凌莹琇推了推,又扭了扭把手,面不改色的把锁撬开了。
门后就是很普通的天台,但是景色一片模糊,这也是“外面”,凌莹琇就没有出去,她静静的看了一会,又把门锁上了。
“没有什么在意的。”她总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