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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逃离 “臣谢太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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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夜多雨,乌云如翻涌的墨海般层层重压下来,刹那间,整片天都拢入望不见底的隐瞒里,空气飘着似有似无的潮意,远处天际雷声殷殷,就要落下一场大雨。
秦彦走上前,勾住沈肃有些发冰的小指,强行带他引入殿内。
候在一旁的刘全静静地掩上那道沉重朱门。
漫天风雨隔绝在门外,殿内烛火轻轻晃动,似是还有夜风吹拂。
沈肃脸色算不上多好,直到被秦彦牵着按坐在窗边那方小榻上,他才如梦初醒般动了动眼睫,干涩地问:“陛下这是何意?”
怕雨飘进来,秦彦随手阖上榻边斜开的一小扇朱窗,轻描淡写地说:“母后在怀疑鸾台。”
黑夜里的乌云一层层地堆积在一处,几乎是在她话音落下的同一瞬间,外头的轰地一声,天际陡然划过一道刺目的苍白电光。
沈肃的身形跟着一颤,本就胡乱的思绪瞬间溃散开来,雾暗云深地糊在脑中,他自己也寻不到应对之法,见秦彦面色坦然,有些难以置信地问:“所以,陛下索性同太后娘娘讲明吗?”
焰影幢幢,照得他的目光涣散,眼神寻不到什么落点,看上去似是一具失魂落魄的傀儡。
“今日母后派了宫人过来送汤,摆明了是想探一探鸾台的虚实。”
“朕若是推了,明日后日,母后有的是法子派人来打探。”秦彦捏了捏他的耳垂,据实相告,“朕不想再瞒了。”
零落的目光忽然凝住,沈肃显然没料到秦彦会这般不管不顾,想到太后那头,他不由得拔高了些音量,“陛下!”
她一直执着,想去做的事,原来就是与太后摊牌吗。
然后呢,与太后摊牌,表明她执意要与自己纠缠在一处吗。
沈肃沉沉地闭上眼,他在鸾台呆得久了,秦彦这一招,真是打得他措手不及。
秦彦唇角微扬,带着几分安抚,伸手将他鬓角的落发别在耳后,说:“让母后知晓不是什么大事。”
“母后久居深宫,知晓分寸。”秦彦笃定地说:“她不会将此事传至前朝。”
以她对薛太后的了解,若是知晓此事,只会想尽法子将沈肃送走,直接让沈肃回到朝堂太过引人注目,薛太后约莫只会先寻处京郊别院将他安顿下来。
想到这里,秦彦眸底那点温存缓缓沉下来,漆黑圆润的眼睛深邃如渊,汹涌的暗流在幽暗处无声涌动。
她顺势在沈肃身侧坐下,双眸微眯,细细的打量沈肃。
如若薛太后那头想送他走,沈肃会跟着薛太后走吗。
应该不会,秦彦看着沈肃,他来重诺,那日明明说好了,不会再离开,那便不会再走。
明明心里有个含糊的答案,心却还是似无根的浮萍般漂浮在激荡的水流里,悠悠荡荡,提悬在半空,连一厘一毫的把握都没有。
“敛之,母后不会为难你。”秦彦双手捧住他的脸,目光灼灼地看着他,郑重叮嘱,“好好呆在鸾台,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同刘全他们讲。”
沈肃眼底空空的,像蒙了层薄雾,他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薄唇微启,轻轻地唤了声,“陛下。”
“这两日辽东边患频发。”秦彦抬手去碰他的唇,他适才在殿内饮过茶,唇上还带着些湿意,“京郊那些藏在暗处的老鼠,估计会有些动作,陈骁这几日忙,这几日我会让随千户再点些人去盯着。”
沈肃静默瞬息,短暂地将应付仁寿宫那头抛之脑后,神色认真,“辽东局势事关重大,陛下切莫保重自己,若是拿不定主意,可寻太傅商量。”
他说话时,温热的气息轻轻柔柔地拂在秦彦的脸上,掺着微弱的冷香。
再多的揣度都在顷刻间软化,与那一点萌生的温软交叠在一起,短暂地藏匿起来,秦彦笑着颔首,“朕知道。”
她仰起脸贴上去,攥住他胸前柔顺的衣料,轻轻地碰了碰他的唇角,又觉得不够,伸出舌尖,缓缓地去吮他的下唇。
沈肃的唇很软,被堵上说不出话,只能加快些地轻喘。
秦彦顺势环住他冰冷瘦削的后颈,将整个人都深深埋进了他清香的怀抱里。
耳边只剩下滂沱雨声,天穹仿佛被无形的巨刃撕开了一道的口子,瓢泼大雨倾盆而下,哗啦啦地砸向人间。
不管口勿过多少次,秦彦还是这般不得章法,她换气不及,身子往后微微挪开了一寸,她沾着晶莹水光的红润双唇半张着,在昏黄烛火的勾勒下,显得尤为红润。
电光火石间,沈肃迟疑一瞬,扶住她的后脑,再度贴上来,发狠似地回吻她。
他的吻远没有他外表看着那般温和,似是一口深埋在地底的泉眼,为人一刀一刀地用力凿开,那些埋藏在深处不见天日的渴望,在捕捉到阳光的那一刹那,涓涓地往外流动。
“沈肃,朕很喜欢你。”
“你别走了,好吗。”秦彦被吻得心神荡漾,情难自禁地伸手扯开他松垮的外袍,仰起娇红的面颊,温软地去亲吻他起伏的喉结,“往后就留在宫中。”
“朕有办法给你想要的位份。”
沈肃的不动声色地敛了下眼。
胸腔里那根弦毫无征兆地一软,酥麻地荡开一圈,剥出一个小小的缺口。
心里忽然生出一点不该有的贪恋来,沈肃避开那双眼睛,眼尾还是残留着她浮动的影子,他的眸光轻轻动了动,说:“臣还是想回前朝,为陛下效力。”
这些日子秦彦总是面露凝重,哪怕是来鸾台,脸上总是难藏一些郁色,想来是朝事烦扰,辽东不稳惹她心烦。
秦彦勾过他鬓角的碎发,在掌心把玩,闻言轻笑了两声,像是在意料之内地颔首,“罢了。”
本就醉翁之意不在酒,得了这个回答,秦彦也没放在心上。
往后的路,谁能说得清楚,良辰美景在前,还是得先顾着当下。
她倾身压上去,手上的动作轻车熟路,剥开本就松垮的包裹。
一连好几日,秦彦皆大张旗鼓地留宿在鸾台,一晚上叫了好几次水,连一点遮掩的意思都没有,烛火通明直达深夜。
不出三日,宫中便传言传言圣上微服出宫时猎艳,看中了一名绝色男子,不顾礼法将人纳入宫中,安置在鸾台内宠\幸。
只是听闻彤册一笔笔记档,鸾台上那位始终金屋藏娇,无人面见真容,亦没得到什么名分。
禁宫里私下传言,道圣上久未立后,是想将后位留给这位宠臣。
宫人猜测,那位圣上养在鸾台上的宠臣,大抵只是个寻常男子,靠几分相貌得了圣宠,没有母家支持,加之身份低位,要想正位中宫,怕是阻力重重。
出乎意料的是,仁寿宫薛太后那头竟罕见地毫无动静,雷厉风行地下旨宫人守口如瓶,将此事滴水不漏地锁在禁宫里,一个影儿都不得透到前朝。
以秦彦对自家母后的了解,多半是在等个时机。
既是要时机——秦彦坐在御座上,捻起今晨辽东魏謇递上来的密疏,指腹轻轻地摩挲着。
昨日达古族率骑百余,犯我边墙,掠去人畜数十,臣已遣夜不收尾追,未及。
另,近两日于边市查获走私铁器商队三起,共起出铁锅、铁犁、箭头胚等物百余担。讯其商号,皆称来自京郊。臣查其路引,印信无误,故将商号列于其上。
臣窃以为,京郊必有私通外夷之徒,且恐不止一家。乞陛下密遣锦衣卫,严查京郊铁器铺户及牙行,察其往来,究其去向。
铁器走失一事,秦彦早前就知晓,前几日陈骁来报,京郊盯着的那几户私下商铺携带部分铁器发商,看行路方向,是往辽东,询问秦彦是否需要拦截。
在京郊贸然拦截恐怕会打草惊蛇,秦彦默许这列商队起行,魏謇麾下守边将领各个洞察秋毫,她笃定这支商队离不开大宁。
不过此事仍需核查,看看这其中是否还有其他商贾为蝇头小利通敌叛国,恐有漏网之鱼,她还是得派人出去走一趟。
这最合适的人——秦彦阖上奏疏,指尖在案上轻轻地扣着,过了半晌,才淡声开口道:“白芷,太后娘娘那头有什么消息?”
“禀陛下。”白芷道:“太后娘娘那头,并无什么动静。”
“阿棠呢?”
“阿棠还在仁寿宫当差,太后娘娘并未责罚阿棠。”
“好。”秦彦心里有了模糊的计划,“你去趟鸾台,让随千户来见我。”
再试一试吧,人的心意,总得再探一探才知是否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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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朝阳未升,天边泛着一层冷硬的鱼肚白。
沈肃用过早膳,照旧在桌边看书。
秦彦送来的兵书孤本还有最后一册,他想早些注解完,还给秦彦,辽东起兵布阵,她也能周全地准备。
朱门吱啦一声自外被推开,沈肃并未听到侍卫的通报声,心生疑惑,侧过头看了眼案上的滴漏,这个点,秦彦当是在早朝。
入耳的是一道女声,威严而熟悉,“少师当真在此。”
当看到迈入殿门的人时,沈肃不由一愣,“太后?”
“别出声,婉儿去上朝了。”薛太后在殿内站定,环顾着这一方高雅别致的寝殿,忍不住冷笑,难怪秦彦夜夜宿在这鸾台,原是沉醉在这温柔乡,不愿出来。
沈肃心头一跳,下意识地开口提醒:“鸾台若有异动,会有宫人去前朝报信。”
随行的兰嬷嬷跨步上前,催促道:“所以要速战速决,陛下一向看重国事,绝不会因少师一人提前散朝。”
“你现在就走。”薛太后朝兰嬷嬷使了个眼色,兰嬷嬷会意,立刻从怀中掏出一面雕花令牌,恭敬地递到沈肃面前。
薛太后说:“这是仁寿宫令牌。”
“兰嬷嬷会带你出宫,你现在京郊别苑安置。”薛太后冷冷地看着他,“那是兰嬷嬷在宫外的私产,陛下不会想到那处。”
见沈肃僵在原地久久不动,薛太后不由得拔高音量,警告道:“沈肃!”
“马上离开禁宫。”薛太后不容置喙,“前朝已有臣子谏言圣上迟迟不肯立后,怀疑陛下有何难言之隐,长久以往,百姓只会觉得圣上昏聩无能。”
“你身份特殊,难当后位,圣上如此为你空设后位,终不是长久之计。”
“沈肃,你若是为她好,就趁此机会快些离开。”薛太后面色凝重地看着他,“你留在宫中,早晚会害死她,圣上声名,不可毁在你一人手里。”
“你若在乎圣上,就该即刻离宫。”
沈肃盯着那枚雕花令牌,单薄的身形仿若被钉住般,连同往日里自诩敏捷的神思都跟停摆,错综复杂地交织在一起,他根本无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从这一团乱麻中慎重思考。
他不想走。
虽说他还没做好离开的准备,然辽东局势瞬息万变,他呆在鸾台总归不是长久之计,若是秦彦允准,他得寻个时机重回朝堂,若是战事吃紧,他至少得帮秦彦稳住局面。
“沈肃,如今圣上在鸾台养宠臣的事已传遍整个宫闱,哀家虽已下旨严禁此事外传。”薛太后见他不为所动,着急地上前一步,“可前朝那么多双眼睛,入乾熙宫觐见的臣子何其之多,你躲在鸾台,当真有把握不为人所知吗。”
“若是叫人知晓失踪在赴任途中的太子少师根本没死,从始至终都藏匿在鸾台,朝臣会如何看待圣上?”
如何看待?言官的奏疏纷至沓来,只会压得秦彦喘不上气。
“天子扫清海匪,百姓皆称颂天子英明,才令东南复见太平。”
“可是卷宗上那位为海匪谋害的太子少师,却藏在禁宫中,成了天子宠臣。”
“在东南一带剿匪的一切皆会被人揣测为私情。”薛太后压低声音道:“圣上以权谋私,为一个男人,不惜以剿匪之名南下将其抓获。”
薛太后神色骤变,深沉地质问他,“沈肃,你觉得若是东窗事发,圣上从这场荒诞的闹剧里全身而退吗。”
那道颀长的身形如霜寒般凝滞住,沈肃神色黯然,涩意浮在眼底,如何也剜不去。
是啊,他如今的身份,终是无法长久地呆在鸾台,多留一日,只会给秦彦平添一丝隐患。
于大局而言,他是该早些离开。
可他前几日分明已答应秦彦他不走,他不想食言,也从未对秦彦食言过。
垂在袖侧的手不自觉地蜷了蜷,指尖碰着掌心,又慢慢松开。
薛太后见沈肃这副模样,朝兰嬷嬷使了个眼色,兰嬷嬷快步上前,催促道:“走罢,少师,晚些,陛下可就要散朝了。”
殿门大开,外头的暖风拂过耳垂,熏起一丝迷惘的沉醉。
沈肃终是接过那面冰冷的腰牌,抬脚跟上了兰嬷嬷的步伐,回身对着太后重重一礼,“臣谢太后。”
心里的疑惑还是占据上峰,太后究竟是如何进这鸾台的,沈肃根本来不及问,只能由着兰嬷嬷的推搡,跟着离开鸾台。
他迈开步子,快步走入阳光之下,阳光漫过来,照在眼睛上,贴着皮肤,一寸寸浸进去,却没能照出多少暖意。
沈肃这才察觉到鸾台的异常。
今日鸾台边一个缉影卫都没有,听闻秦彦派随绰去京郊查探,这事沈肃昨日就知晓,只是随绰被派去京郊,这鸾台周围,怎会一个暗卫都没有?
随绰带人去京郊查探,总不会将鸾台的缉影卫全都跟着调走。
怎么会这么巧?秦彦手下能用之人何其多?为何偏偏指了随绰出城查探?为何又偏偏是今日,能叫薛太后来去自如地步入这往日看守严密的鸾台?
沈肃侧过半张脸,深深地望了眼伫立在阳光下的鸾台。
此事没有那么简单,怕是——
故技重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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