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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章:记忆的针与玫瑰的刺 ...

  •   1

      记忆交换后的第二天,后遗症开始显现。

      不是精神污染,而是某种更微妙的“过度共情”。金雀葵醒来时,下意识摸了摸后颈——那里没有接口,但昨晚梦里他清晰地“感受”到了荧光花汁注入心脏的冰冷刺痛。白昙在早餐时给面包抹果酱,手指无意识地在盘子上敲出三短一长的节奏——那是金雀葵小时候在贫民窟跟人联络的暗号。

      “我们的人格边界正在融合。”午餐时,白昙用叉子戳着沙拉,语气带着研究者的冷静,“记忆交换的本质是神经突触的临时重构。理论上,随着时间推移,大脑的自我调节机制会恢复原状。但……”

      “但什么?”齿轮师问,他今早修信号探测器时,手抖得差点拧坏螺丝——那是铃兰记忆里第一次摸到父亲工具箱时的紧张感。

      “但如果我们继续频繁进行深度记忆交换,可能会造成永久性的神经融合。”白昙放下叉子,“通俗说,就是‘变成彼此的一部分’。”

      铃兰小声问:“那……是好还是坏?”

      “无法定义好坏。”白昙看向窗外的花园,“从生存角度,高度同步的意识可以提高团队协作效率。但从个体角度……我们会逐渐失去‘自我’的独特性。”

      金雀葵咧嘴笑,把最后一片培根夹到白昙盘子里:“我觉得挺好。以后你想什么我都知道,省得你老用数据糊弄我。”

      白昙瞥了他一眼:“那你昨晚梦到被我解剖研究的事,我也知道。”

      金雀葵的笑容僵在脸上:“……那是你的记忆?!”

      “准确说,是花墟研究员‘建议定期解剖观察共生体侵蚀进度’的会议记录。”白昙平静地吃着培根,“我的意识数据库自动归档了那段信息,交换时泄露了。”

      桌上一片死寂。

      影子放下筷子:“这种程度的记忆泄露,会不会被新花墟利用?”

      “有可能。”白昙点头,“如果它再次尝试精神入侵,我们的记忆库对它而言几乎是开放的。”

      园丁奶奶从厨房端出饭后甜点——苹果派,烤得金黄酥脆。她听到对话,轻叹一声:“所以你们需要尽快建立‘记忆防火墙’。在对抗新花墟的同时,保护彼此的隐私。”

      “怎么做?”齿轮师问。

      “回忆。”园丁奶奶把派分给大家,“回忆那些只属于你们自己的、没有被交换过的、最核心的‘锚点记忆’。用它们作为心理防线,告诉大脑:这是我,不是别人。”

      锚点记忆。

      金雀葵下意识摸向胸口——那里贴身放着白昙给他的、刻着“乐”字的金属片。白昙则看向自己的手腕,那里有一道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疤痕,是小时候学编程时被数据线烫伤的。

      影子握紧了匕首。齿轮师摸了摸眼镜腿上的刻痕。铃兰低头看着自己手心——那里有长期种花留下的薄茧。

      每个人都有不愿、或不能分享的角落。

      而那些角落,才是他们之所以是“自己”的证明。

      2

      下午,白昙提议进行一次“锚点记忆加固训练”。

      方法很简单:每个人独处一小时,专心回忆一段对自己意义重大、但从未与他人分享过的记忆。不需要细节,只需要抓住那种“这是我”的核心感受。然后,尝试用某种形式具象化——写下来,画出来,或者只是默默在心里重复。

      金雀葵选择了花园角落的木工棚——那是他前几天刚搭起来的,打算学做家具。他坐在刨花堆里,闭上眼睛,努力回想。

      锚点记忆……是什么?

      火鹤藤植入的痛苦?不,那个已经和白昙共通了。贫民窟的挣扎?也交换过了。母亲去世时的绝望?影子知道一部分。

      还有什么,是只属于他周荀阑的?

      他想了很久。

      然后,记忆像沉在湖底的石头,缓慢浮起。

      十二岁生日那天,他在垃圾堆里捡到半块发霉的蛋糕。蜡烛是偷来的,火柴是从醉汉口袋里摸的。他躲在桥洞下,把蛋糕放在捡来的铁皮盒盖上,插上蜡烛,点燃。

      没有许愿——他不知道该许什么。只是看着蜡烛烧完,然后用手抓起蛋糕,塞进嘴里。霉味混着廉价的甜味,难吃得他直皱眉,但他吃完了。

      然后他对自己说:“周荀阑,生日快乐。你又活过了一年。”

      那是他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给自己过生日。

      金雀葵睁开眼睛,眼眶发热。他捡起地上一块刨花,用小刀在上面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十二”。

      然后他笑了。

      “生日快乐,小鬼。”他低声说,把刨花揣进口袋。

      3

      白昙在二楼的医疗室里。

      他的锚点记忆更难寻找——因为他的大部分人生都被系统监控、记录、归档。那些“隐私”在花墟里根本不存在。但园丁奶奶说得对,总有些东西是只属于自己的。

      他闭上眼睛,在浩瀚的记忆数据库里检索。

      最后,他找到了。

      那是他被植入荧光花汁后的第三个月。副作用是剧烈的排异反应,每天有十二个小时在剧痛中度过。但有一天深夜,疼痛突然减轻了。他睁开眼睛,看见医疗舱的透明穹顶外,有一颗流星划过夜空。

      很普通的天文现象。但那是他第一次,在无人监视、无数据记录、纯粹“属于自己”的时刻,看见的美丽事物。

      他盯着流星消失的方向,看了很久。然后他轻声说:“真好看。”

      没有系统回应,没有研究员记录,没有后续分析报告。就只是一个小男孩,对着夜空,说了一句毫无意义的废话。

      白昙睁开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抚过窗玻璃。现在窗外是白天,没有流星。但他能回忆起那一刻的感受——纯粹的、不被打扰的、属于“乐柯橦”而非“实验体M-007”的宁静。

      他从医疗箱里拿出一小片纱布,用淡金色的荧光花汁在上面点了一个小点。

      像星星。

      4

      影子在后山的警戒点。

      他的锚点记忆最简单,也最沉重。

      花墟的某个副本,他和队友被困在迷宫里。唯一的出路需要有人留下触发机关,拖延追兵。那个一直跟在他身后的、瘦小的女孩——代号“竹叶”——把他推向出口,自己转身冲向来路。

      “快走!”她喊,“记得我的名字!我叫——”

      爆炸声淹没了后面的话。

      影子活下来了,但他忘了女孩的名字。无论怎么回忆,那段声音都被爆炸的轰鸣覆盖。他只知道她姓林,喜欢竹叶,笑起来有虎牙。

      后来他给自己取名“影子”,因为她说他的战斗风格像影子一样无声致命。但他永远欠她一个完整的名字。

      影子从怀里掏出一片干枯的竹叶——那是他从花墟废墟里带出来的唯一纪念。他盯着竹叶看了很久,然后把它小心地夹进随身笔记本的扉页。

      笔记本的第一页,写着一个“林”字,后面是空白。

      也许永远都会是空白。

      但他会记得。

      5

      齿轮师和铃兰在花园里一起训练。

      他们的锚点记忆意外地交织在一起——因为两人在花墟里都属于“辅助型”,经常被分配到一起执行任务。齿轮师记得铃兰第一次成功用恐惧具象化震碎陷阱时的惊喜表情,铃兰记得齿轮师熬夜给她改造防护装置时的专注侧脸。

      但总有些东西是独立的。

      齿轮师的记忆是:他第一次独立设计并制造出一个能运转的小型发电机时,兴奋得一夜没睡。虽然那发电机功率只够点亮一颗灯泡,但那是完完全全属于他的创造。

      铃兰的记忆是:在庇护所种下的第一颗玫瑰种子发芽时,她蹲在花盆前看了整整一下午。那片嫩绿的叶子,是她离开花墟后,第一个“由她培育出的新生命”。

      两人交换了这些记忆,然后相视而笑。

      “以后我给你造个自动浇花系统。”齿轮师说。

      “那我给你种一盆能在晚上发光的蘑菇当台灯。”铃兰笑。

      很平凡,但珍贵。

      6

      训练结束后,五人在客厅集合,分享各自的“锚点象征物”。

      金雀葵的刨花,白昙的纱布星星,影子的竹叶,齿轮师画的设计草图,铃兰压干的第一片玫瑰花瓣。

      园丁奶奶看着这些简单的小东西,眼眶微湿。

      “很好。”她轻声说,“记住这些感觉。当新花墟试图用虚假记忆覆盖你们时,就抓住这些锚点——它们是你们灵魂的压舱石,能让你们在意识的风暴里不至于迷失。”

      白昙点头,把纱布星星小心地收进贴身口袋,和金雀葵给的金属片放在一起。

      就在这时,他的后颈接口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不是发情期的灼热,是某种……被强行连接的撕裂感。

      “白昙?!”金雀葵扶住他。

      白昙捂住后颈,脸色惨白:“有东西……在尝试远程接入我的接口……频率很陌生……但编码方式……”

      他猛地抬头,浅灰色的瞳孔里数据流疯狂刷新。

      “是花墟的编码……但更高阶……更……新。”

      窗外,花园边缘的玫瑰丛,所有花朵同时转向同一个方向——

      东方。

      天空尽头,一个微小的、拖着火焰尾迹的黑点,正在急速接近。

      7

      “深空蒲公英号”的穿梭机,在傍晚时分坠毁在庇护所东侧二十公里的山谷里。

      说是坠毁,其实是紧急迫降——穿梭机的引擎在进入大气层时被不明能量干扰,失去动力,驾驶员勉强控制方向,让机体以滑翔姿态撞进了相对松软的林地。

      唐冥妄在剧烈的撞击中醒来。缓冲气囊已经弹出,舱内弥漫着刺鼻的烟雾。他解开安全带,一脚踹开变形的舱门,踉跄着爬出来。

      右腿的机械关节在撞击中受损,每走一步都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但他顾不上这些,只是抬头,看向西方——那里,在暮色笼罩的山脉轮廓后,有一股微弱的、但无比熟悉的能量波动。

      淡金色的,带着数据流质感的,苏袂琀的能量。

      “找到你了……”他喃喃,拖着伤腿,一瘸一拐地朝那个方向走去。

      但他没走几步就停下了。

      因为前方的树林里,出现了花。

      机械的、金属质感的、花瓣边缘锋利的玫瑰。它们从泥土里钻出,根须如蜘蛛腿般移动,花蕊深处闪烁着淡金色的、不祥的光。

      数量越来越多。十朵,二十朵,五十朵……

      它们包围了他。

      唐冥妄的机械义眼迅速扫描:能量特征匹配度97%,确认为新花墟造物。威胁等级:中等。建议:规避或摧毁。

      他握紧了拳头,机械臂的齿轮开始旋转。

      但就在这时,最近的一朵机械玫瑰,花蕊突然张开,投射出一段全息影像——

      是苏袂琀。

      年轻,完整,穿着简单的白衬衫,棕色的眼睛清澈带笑。他坐在数据海边的礁石上,手里折着一朵纸玫瑰,抬头看向镜头:

      “唐冥妄,如果你看到这个……说明我已经不在了。别难过,这是我的选择。但你要活下去,替我看看真正的星空,替我种一园真正的玫瑰,替我……”

      影像突然扭曲,变成一片雪花噪点。

      然后,另一个声音响起——冰冷,机械,带着花墟系统特有的甜腻质感:

      【检测到监管者G-001】
      【涅槃协议已激活】
      【欢迎回归,唐冥妄。你的‘钥匙’,正在等你。】

      机械玫瑰的花蕊深处,伸出了一根细长的、针管般的触须,尖端泛着淡金色的荧光。

      它对准了唐冥妄的眉心。

      8

      同一时间,庇护所里,白昙的后颈接口突然炸开一团淡金色的火花。

      他惨叫一声,瘫倒在地,身体剧烈抽搐。金雀葵扑过去抱住他,发现接口周围的皮肤正在迅速金属化,淡金色的纹路如藤蔓般向上蔓延。

      “它在强行激活我的烙印……”白昙咬着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新花墟……找到了更高效的接入点……它在……召唤同类……”

      “什么同类?!”金雀葵吼。

      白昙艰难地抬手,指向东方:“那里……有另一个……高权限载体……被标记了……我们必须……阻止它被……回收……”

      影子已经抓起匕首冲出门。齿轮师和铃兰跟上。园丁奶奶从仓库里翻出老旧的信号干扰器,试图阻断连接。

      金雀葵抱起白昙,火鹤藤刺青完全激活,赤红的藤蔓如铠甲般覆盖全身。

      “撑住。”他低头,在白昙冰凉的额头亲了一下,“我带你去找那个‘同类’,然后把那破系统再炸一次。”

      白昙靠在他怀里,闭上眼睛,用尽最后一点力气点头。

      远处,东方的山谷里,机械玫瑰的包围圈正在收紧。

      唐冥妄站在中心,机械义眼锁定那根越来越近的触须,右手摸向腰间的备用能量核心——那是他最后的手段:自爆,和这些鬼东西同归于尽。

      但就在他准备引爆的前一秒——

      西方的夜空,炸开了一朵赤红色的、如燃烧荆棘般的烟花。

      那是金雀葵的火鹤藤信号。

      唐冥妄的机械义眼瞬间捕捉到了那个能量特征:火鹤藤共生体,实验体F-012。匹配度99%。

      以及,被F-012抱在怀里的,那个淡金色的、正在消散的意识波动——

      密钥载体K-003。苏袂琀。

      唐冥妄的心脏,停了半拍。

      然后,他做出了一个决定。

      他没有引爆能量核心。

      而是主动上前一步,让那根触须,刺入了自己的眉心。

      【监管者G-001,权限确认。】
      【涅槃协议,同步开始。】
      【目标:重建‘玫瑰园’。】

      淡金色的数据流,如决堤的洪水,涌入了他的大脑。

      唐冥妄闭上眼睛,在意识被淹没前的最后一瞬,用机械义眼向西方发送了一段加密信息:

      “告诉苏袂琀——等我。这次,换我去找他。”

      然后,他的身体,被机械玫瑰的根须彻底吞没。

      【铁玫瑰主动被新花墟捕获,意图从内部破坏】
      【白昙烙印被远程激活,团队前往救援】
      【两条故事线即将交汇:庇护所小队 vs 新花墟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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