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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   这一番说辞,半真半假。真的是他们确实身处深山,与世隔绝;假的是关系与缘由。裴瑛说得情真意切,连自己都快信了三分。

      男人沉默了许久。他目光从裴瑛脸上移开,缓缓扫视这间屋子,又透过破窗,望向外面青翠的竹林和更远处苍茫的山影。似乎是在努力回想,又似乎是在判断裴瑛话语的真伪。他脸上的茫然渐渐褪去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思索。最终,他重新看向裴瑛,眼中多了些复杂的、难以解读的情绪。

      “二牛……夫妻……”他低声念着这两个词,像是要咀嚼出其中的滋味。头更疼了,他闷哼一声,额上冷汗更密。

      裴瑛连忙上前:“快别想了,你伤了头,许是磕碰所致,郎中……呃,这山里没有郎中,我只懂些粗浅草药。你先好生歇着,万事等伤好了再说。”他扶着男人重新慢慢躺下,动作间不免挨蹭到对方的手臂身体。隔着那层粗布旧棉袍,依然能感受到其下肌体的温热与坚实。裴瑛耳根微热,强迫自己移开目光,去端那碗一直温在锅里的稀粥。

      粥端到床边,裴瑛试了试温度,才用木勺舀起一勺,递到男人唇边。男人看了他一眼,终究没有拒绝,微微张口,将粥咽了下去。他吃得很慢,一举一动间,有种天然的习惯性的优雅,即便身处陋室,重伤在身,也不见多少狼狈。

      裴瑛一勺一勺地喂着,心里那点龌龊心思和编造谎言的忐忑奇异地交织着,让他手心微微出汗。喂完粥,他又替男人处理了一下身上被划破的细小伤口,换了一次药。指尖触及对方温热的皮肤,看到那紧实流畅的肌肉线条在眼前晃动,裴瑛只觉得口干舌燥,心跳如擂鼓。他强迫自己专注于上药,动作却笨拙慌乱。

      男人自始至终很安静,只是偶尔在裴瑛动作稍重时,会几不可察地蹙一下眉。他的目光常常落在裴瑛脸上,或是在裴瑛低头忙碌时,扫过他纤细的脖颈和因为紧张而微微泛红的耳垂。那目光平静,却让裴瑛有种无所遁形的错觉。

      换完药,裴瑛几乎是逃也似的出了屋子,蹲在院子里,对着那几畦半死不活的菜苗大口喘气。山风拂过,带来竹叶沙沙的声响,却吹不散他脸上的燥热。

      他编了个弥天大谎。而谎言的对象,此刻正躺在他的床上,用那双能看透人心似的眼睛,沉默地注视着他的一切。

      日子一天天过去,男人的伤渐渐好转。

      裴瑛的谎言,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起初激起的涟漪过后,表面竟也慢慢恢复了平静。男人没有再追问过去,似乎接受了裴瑛所言的“夫妻隐居”之说。他开始下床走动,帮着裴瑛做些力所能及的活计。

      只是,他做事的风格,与这山野茅屋格格不入。

      劈柴时,他拿斧头的姿势标准得像是握着一柄长剑,挥落时带着一种利落精准的力道,木柴应声而开,断面平整。生火时,他整理的柴薪井井有条,火苗燃起后稳定而均匀,不像裴瑛弄的总是浓烟滚滚,时旺时灭。甚至收拾那方巴掌大的菜畦,他拔草的动作都一丝不苟,仿佛在料理什么珍贵的花草。

      裴瑛常常在一旁看着,心里那点疑虑和不安便悄悄滋长。这人绝非凡俗。可每当他对上男人平静望过来的目光,看到对方因伤口初愈而略显苍白的脸色,还有那自然而然流露出的对他这个“妻子”的温和与依赖,裴瑛又觉得,或许是自己想多了。失忆的人,总会有些与以往不同的习惯残留,这很正常。

      让裴瑛心神不宁的,是男人偶尔流露出的超乎寻常的敏锐。

      有一次,裴瑛从镇上用一点碎银换回些盐巴和糙米,心疼得一路嘀咕。回来时,男人正坐在院中一块青石上,望着远山出神。裴瑛将东西放下,随口抱怨了几句物价,又感慨山居清苦。男人转过头,静静看了他片刻,忽然道:“你手上并无长期劳作留下的厚茧,肤色虽不似闺阁女子白皙,却也非日晒雨淋的黝黑。言语间对市井银钱琐事生疏,倒像是读过不少书。”

      裴瑛心里一紧,面上强笑道:“家里从前也算是书香门第,后来没落了。我也读过几年书,认得几个字。”

      男人点了点头,没再追问,只是目光在裴瑛不自觉绞着衣角的手指上停留了一瞬。

      还有一次,裴瑛夜里睡不着,披衣起身,在院子里对着月光,拿出那卷粗纸,想胡诌几句诗,却半天憋不出一个字,烦躁地将纸笔一扔。一回头,却见男人不知何时也起来了,正倚在门边看着他。月光洒在他身上,给他披了一层清辉,那张俊美的脸在半明半暗的光线里,显得有些不真实。

      “睡不着?”男人问,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嗯,有些闷。”裴瑛胡乱应道。

      男人走过来,捡起地上的粗纸和秃笔,看了看上面歪歪扭扭、语焉不详的几句涂鸦。“你在写诗?”

      “随便瞎写。”裴瑛莫名心虚。

      男人拿着那纸,对着月光看了看,思索片刻一首小诗脱口而出。

      裴瑛一愣。这首诗精妙得很。这绝不是寻常失忆之人能有的素养。

      “你……你也懂诗?”裴瑛干巴巴地问。

      男人将纸笔还给他,神色平静:“不知。只是看到,便觉得似乎可以如此写。或许……我从前也常与诗文打交道。”他顿了顿,看向裴瑛,琥珀色的眸子里映着月光,清澈见底,“你我是夫妻,志趣相投,也是常理。”

      他说得自然,裴瑛却听得心跳漏了一拍。志趣相投?他一个被家族唾弃的“好男风”的纨绔,跟这个明显来历不凡、失忆了都掩不住一身光华的男人,哪门子的志趣相投?这谎言,真是越编越漏洞百出了。

      然而,男人说完,便很自然地伸手,将他肩上滑落的衣衫往上提了提。“夜深露重,回屋吧。”他的动作自然熟稔,指尖不经意掠过裴瑛颈侧的皮肤,带来一阵微凉的触感。

      裴瑛浑身一僵,随即一股酥麻从颈侧窜起,瞬间蔓延到四肢百骸。他几乎是同手同脚地跟着男人回了屋,躺在床上,睁着眼直到天明,耳边反复回响着那句“回屋吧”,颈侧被触碰过的地方,火烧火燎似的烫。

      就是从那天起,裴瑛心里那点龌龊心思,如同浇了油的野火,再也压制不住了。最初的忐忑和编造谎言的负罪感,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渐渐被一种蠢蠢欲动的,想要更进一步的渴望取代。

      他看着男人在院子里劈柴,汗湿的衣衫贴在后背,勾勒出流畅的背肌线条,看着男人俯身在小溪边清洗野菜,修长的手指在清冽的水中翻动,水珠顺着手腕滑下,看着男人在黄昏时分,坐在门边望着远山落日,侧脸轮廓在暖金色的余晖中如同镀了一层金边,沉静而美好。

      一个念头越来越清晰:这样的人,就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是他的“丈夫”。若不做点什么,岂不是辜负了这“天赐良缘”?

      他想起自己藏在箱子最底层的那几卷春宫图册。那是他偷偷带出来的少数“珍藏”之一。以前只是私下偷偷看个脸红心跳,如今……

      一个大胆的计划,在他心里慢慢成形。

      第二天晚上,二人吃过饭后。

      裴瑛站在门口,借着窗子透进来的月光,能看清男人脸上的每一寸轮廓。明亮的月光下,那张俊美的脸更添了几分朦胧的诱惑。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狂乱的心跳,走到男人面前,却没有坐下。

      “二牛哥,”他开口,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干,“你……你还记得我们从前……亲密时的事吗?”

      男人抬起头,看向他。银白的月光下,他那双琥珀色的眸子却仿佛能吸聚所有的微光,显得格外深邃。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裴瑛,看得裴瑛几乎要落荒而逃。

      半晌,男人才缓缓摇头,声音平静:“不记得了。”

      裴瑛心里一松,紧接着是更强烈的、混合着罪恶感和兴奋的悸动。他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甚至带上一点羞涩和诱惑。

      “那……你想不想……记起来?”他向前迈了一小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这样近的距离,他能闻到男人身上那股干净的气息,这气息让他头晕目眩。

      男人的眸光似乎闪烁了一下,但依旧沉静。“如何记起?”

      裴瑛从怀里,小心翼翼摸出一卷用油纸包着的春宫图册。他的手有点抖,解开系着的细绳时,差点把东西掉在地上。油纸展开,里面是一册巴掌大小、纸张泛黄、边缘磨损的线装画册。封面上没有任何字迹。

      他深吸一口气,将画册翻开第一页,递到男人眼前。月光下,画页上那对交缠的、线条流畅生动的人体,以及那些大胆直白的姿态,毫无遮掩地呈现在两人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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