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身符》》普萘诺尔

2、莱阳村 姬勿闫抬腕

　　姬勿闫抬腕看了眼表，中午12点，天气不算热，掀起眼帘，黑沉的眼珠扫过四周，嘴角带起几分不明的笑意。
　　刘老头带着他们去的路上刻意地经过每家的田地。
　　村里的人都在田间干活。
　　地里面埋头干着的人抬头看见他们，一种古怪贪婪的欲望就从眼球一点点渗透出来，奇怪的是，邻里乡间没有一点声音。
　　连打招呼的声音都没有，抬起的眼神在空气里交错，流动。
　　这是一种长久以来默契。
　　锄头敲击坚硬的石头上“圢”声不断。
　　田间的光景被加上了一层厚重的滤镜，黄沉沉灰蒙蒙，勉勉强强地透出昏黄的光线，空气里不是泥土味，一股腐朽陈靡的气味钻入鼻尖。
　　章杏鼻尖皱了皱，苍白的脸看着脚下，鞋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沾上了厚重泥土，松软的泥土像是一双手把人往地里扯，她下意识抱紧身旁谷生生的胳膊，指甲一下掐进对方的肉里，“疼！”谷生生“嗷”的叫出来，少女脆生生的嗓音响起：“你别掐我啊。”
　　黎乔路上就一直往齐米身边移，但也不至于挨得太近。
　　刘老头没动静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没投过来，姬勿闫眨了眨眼，他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早在踏进这条小路上时，他就把小孩抱在胳膊上，虽然他相比于正常的男人来说，骨架稍小，但也会挑出时间在家里面健身，所以这对他来说并不算难。
　　好不容易走完田间，终于到了街上，大多都是一些妇女在经营自家的店面。
　　一路上刘老头都没怎么说话，只是在到了一个地方时，脚步一顿，眼里有明显厌恶，姬勿闫的目光始终若有若无地落在刘老头后颈上，所以对方脚步上那微不可察的一顿时，他瞳孔骤然一缩，没有丝毫犹豫，他立刻抱起小孩，一个箭步堵到刘老头面前。
　　老头往后一躲，枯瘦的手反条件伸向身后的镰刀柄，反复握紧放开握紧，最后又放开。
　　姬勿闫看着老头手里的刀柄，似乎有什么纹路在上面一闪而过。
　　姬勿闫勾了勾唇，呜呜呀呀地指了指面前的医馆，又摆出痛苦的表情，弯弯腰指了指肚子。
　　出乎意料地刘老头懂了，他列开嘴，点点头：“这个呀，是覃眼镜开的，你们要不也去看看呢？他转过头目光在周围人身上都转了一圈。”
　　齐米首先摇头。
　　风险和收益并存，但在不清楚这个地方的规矩之前，是人都会趋利避害，他不会贸然行动。
　　但显然，姬勿闫不这样。
　　看到齐米摇头，所有人都不做声，除了叶非裔，她看着姬勿闫，没动作。
　　姬勿闫抱着小孩转身就进了医馆，他前脚刚进去，叶非裔后脚就跟着他进来。
　　医馆内光线晦暗，药柜的缝隙里塞满了黑黢黢的污垢，里面没人，桌面覆盖一层薄薄的灰，手指划过留下一道清晰的痕迹，屋檐角落里结满了蜘蛛网。
　　姬勿闫抱着小孩又在里边转了一圈，叶非裔跟在他后面。
　　“请问你们有事吗？”一道温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有——”姬勿闫和叶非裔同时转身，却在看清对方脸的那一刹那，眼睛同时睁大了，冷汗刷的一下就冒出来。
　　叶非裔声音卡在嗓子里半天才发出一个字：“覃…木？”
　　眼前的人正是刚刚已经被割了头颅的覃木。
　　但是那一模一样的脸上，此时多了一个眼镜，与村口的那个人不同，没有了刚刚路程上的那种戾气，整个人反而是透出一种温润谦谦。
　　她的眼珠清澈透润：“你们认识我？”
　　对，自从她开始发出声音后两个人的表情更是一个剧变，这个人是个女人。
　　覃木弯唇笑了笑，“抱歉啊，店里面许久没有打扫过了”。
　　听完两人瞳孔聚缩，呼吸都停滞了一秒。
　　姬勿闫没有回答他也不能回答他，而是看着她手里拿着一块放帕子。
　　举起手比划着，对方半天看不明白。
　　叶非裔也不懂，两个人都用一副疑惑的神情看着他。
　　手里的小孩忽然仰头对“覃木”说：“我叫阿炷，我姐姐说，她想借一点安神的。”
　　原来他叫阿炷。
　　懂他的意思，姬勿闫欣慰地朝他点点头。
　　叶非裔懂了，添了一句：“类似安眠药的有吗？我们睡不好。”
　　“覃木”愣了愣，脸上透露出一丝空白，最后还是用手帕擦了擦手：“好的稍等。”
　　她去到去抽屉里找出一板药，姬勿闫的目光在屋内一扫，停留在角落里一顿，覃木就找到他需要的，从后院出来把东西递给他们。
　　姬勿闫笑了笑，表示感谢。
　　怀里的小孩，又睁大了眼睛看着姬勿闫，学着他刚刚的笑容，对他弯弯唇，有点滑稽。
　　姬勿闫被他逗笑，漆黑的眼珠里难得闪过一些真挚。
　　拿着手里的东西，姬勿闫把它放在包里，又单独挑一部分给叶非裔，眼里闪过一层狡黠，食指抵在唇边，比了个许“嘘”的手势。
　　叶非裔毫不客气的接过，然后示意般点点头。
　　进去了十分钟，姬勿闫站着门口观察了一眼外面的人，章杏抿唇一副焦急的样子，看到他们出来，眼底一亮。
　　黎乔的位置靠近齐米身后，看不清脸。
　　只有齐米眯起眼，盯着姬勿闫眉峰一挑。
　　反倒是谷生生瞅了他们一眼：“怎么这么慢？”
　　章杏站在旁边淡淡地回了句：“能出来就不错了，还嫌慢。”
　　叶非裔开口：“走吧。”
　　刘老头自从他们进去后就阴沉沉地看着他们，脸上的皱纹挤压在一起成凹凸不平的丘壑。
　　她没有说出她们在里面看到的，不想冒险，想要不劳而获，是走不出这里的，在这里只靠运气可不行。
　　姬勿闫抱着小孩走在刘老头身旁，毫不掩饰自己的目光，上下打量着他。
　　谷生生整个眼睛都睁大了，结果姬勿闫接下来的举动就更加刷新她的认知了。
　　姬勿闫放下阿炷，对方有些不满的扁嘴，他没注意，直接抢走刘老头刚刚杀人的镰刀，仔细看了起来。
　　连叶非裔眼尾都不可置信地挑了挑。章杏放开谷生生的胳膊，移到姬勿闫身旁，也跟着看了起来。
　　黎乔从齐米身后冒出一个脑袋，声音颤抖：“刚…那把刀才割下来一个…你不怕死吗？”
　　姬勿闫没有回答，观察起这把刀。
　　刘老头伸手夺过，姬勿闫立刻投降般举起双手。
　　刘老头眼底闪过一阵阴鸷，脖子气粗一圈，眯着眼睛打量着他。
　　最后一转身，没搭理他。
　　姬勿闫边走边边上边的纹路，有点熟悉，他之前为了采集灵感时，好像有了解过这方面的东西。
　　六边形的东西中间有个凸起的小点，其他地方跟普通的镰刀一样。
　　终于，刘老头把他们带到了一处宅院：“你们今天就先睡在这里，两两一间，记住，晚上不要出门，明天早上8在这里集合，不准迟到。”最后一句特地盯着姬勿闫交代。
　　老头丢给他们3把钥匙，转身就走。
　　齐米率先上前拿走一把钥匙，举起来笑眯眯的问：“谁要和我一间？”虽然是询问，但是目光却是始终落在黎乔身上。
　　黎乔朝他靠近，低声说了句:“我。”
　　齐米点点头，这个女生一路上一直没有什么存在感，也不惹事，是一个合适的组队对象。
　　谷生立刻拉着身边的章杏上前拿了第二把钥匙，目的很明确，她和章杏一间。
　　章杏看了眼叶非裔，双手交叠，眼里闪过一丝歉意，没开口
　　叶非裔顿了顿，没有上前拿最后一把钥匙，而是把目光转向姬勿闫。
　　姬勿闫全程看在眼里，接收到目光，他一只手抱着阿炷，冲他眨眨眼，然后走到叶非裔身边，拿起桌上的钥匙。
　　阿炷看看叶非裔，没有丝毫商量的语气：“你，和我们一间。”
　　完全不似刚刚屋里的小孩状态。
　　叶非裔凤眼微睁，有些惊讶。
　　“疯了吧。”谷生生叫道，“刚刚那个人不是说两两一间吗？”
　　齐米眯着眼，手指尖一指：“这不正好吗。”他勾起嘴角，“这小家伙，指不定是个什么东西呢？”
　　语气里暗示十足。
　　谷生生拉着章杏悄悄地离远姬勿闫了一步。
　　姬勿闫没有理她，而是垂眼看着叶非裔，久了就有一双小手覆上来。
　　阿炷扭头看叶非裔，不满地在耳边嘟嚷：“你到底怎么想。”
　　叶非裔没什么好纠结的，干脆道：“成，我没问题。”
　　一个人睡和三个人差别不大。
　　“你不怕？”她沉默了一会儿问。
　　好像忘了姬勿闫是哑巴，不能回答她。
　　姬勿闫摇摇头，指了指阿炷，耸耸肩，连这个小孩都不怕，怕什么？
　　叶非裔张了张嘴，没说话，眼底难得露出了笑意。
　　他们拿着钥匙找到了各自的屋子。
　　姬勿闫一抬腕表，下午5点，时间还早，刘老头也没有要求他们做什么。
　　这里始终透露着古怪，他不认为这个npc一样的东西把他们晾在这只是为让他们放松，他如果猜的没错，这是他们唯一一次机会呆在这里了。
　　他抱着阿炷在周围转了一圈。
　　阿炷从头到尾都是懒洋洋的，不怎么理人，也不想下地，叶非裔几次想帮忙，都被阿炷不耐地盯着。
　　于是她果断放弃。
　　这是一所非常普通的农村大院，后院有一汪水潭，
　　刘老头带着他们绕路饶了一大圈最后才到这里，和路上的那些地方比，这里显然要比其他地方要精细得多。
　　他现在就踩在正门的地面，天空低垂，四面无风，沉重的压迫感从头顶传来，整个屋舍成一个凹型把他围在里面。
　　一溜神，姬勿闫就被拌了一脚，重心不稳就往眼前一扑，叶非裔连忙拽了他一把，这才没有连人带小孩摔倒。
　　姬勿闫手臂一轻，阿炷已经跳下他的怀抱。
　　三个人大眼瞪小眼，姬勿闫低头看着这拌倒他的东西，一块尖石头，不过，他眼尾一挑，蹲下摸了摸，试图用力把石头拽起来。
　　没动，他伸出手准备刨土，指尖刚碰到地面，余光就瞥见几道身影。
　　章杏挽着谷生生的胳膊，齐米后面跟在黎乔。
　　谷生生率先开口：“你们在干什么？”
　　黎乔圆圆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姬勿闫摊开手，叶非裔解释：“没什么，我们的东西掉了捡起来。”
　　齐米走进看了她们一眼，目光在阿炷上面多停留了几秒。
　　“如果有什么线索我们可以互相分享。”
　　姬勿闫踩在石头边，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点点头。
　　叶非裔沉着脸淡淡地“嗯”了一声
　　齐米扫了一圈，这周围全是平地，还有些碎石，有什么也不好藏，他拨了拨自己的发丝，“走了我们去其他地方看看。”
　　阿炷抬头看着齐米的背影皱了皱眉。
　　姬勿闫看他们彻底走远才继续蹲下身，和之前在刘老头刀上的那一点逐渐重合。
　　他抬起眼，看向叶非裔，黑沉沉的眼珠可以把人吸进去。
　　他不是一个善意泛滥的好人，他刚刚邀请叶非裔一起，也不过是因为，他心里有一个猜测。
　　叶非裔对上他的眼神，妥协的卸下有些戒备的肩。
　　接下里她的话验证姬勿闫的猜想：“你的直觉没错，我是经历过两次这样的事了。”
　　叶非裔拍拍手，她露出手腕，上面有两颗檀木做的珠子，和齐木手上的差不多，但是好像有一些细微的差别。
　　她开口：“我们每次成功从每一层出来后手上就会多一颗珠子。”
　　她指尖点了点地上的黑色石头又接着说：“齐米没有全说，我也才经历过两次，在这里，你要找到一个塔。”
　　“类似佛塔一类，我们每次进来，都只有找到塔，或者它自己出来，七天过后，如果我们找不到塔，它就会自己出来，但是，”她顿了顿，想到了什么，向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露出一丝苍白，我听其他出来的人说过， “那个时候只有一个人能活着出来。”
　　姬勿闫皱了皱眉，又盯着她，然后指了指阿炷。
　　叶非裔一愣，“这个孩子怎么回事我不知道。”
　　“但是齐米肯定知道。”姬勿闫突然就开口。
　　意料之中叶非裔并没有惊讶。
　　姬勿闫有些好奇：“能看出来？”
　　她笑了笑，只是强调：“我在外面是名医生。”
　　“哦。”姬勿闫甩甩手，语调没什么起伏。
　　叶非裔踩着脚下的泥：“不过你有没有觉得这里的地面太潮湿，地上的土都是软的。”
　　“是，而且你不觉得奇怪吗？”姬勿闫蹲下来，手掌贴着地面，手上染了一层泥：“我们这一路上，只有田间和这里是湿土，外面的全是干土。”
　　“刘老头带我们看过整个村庄，这里只有后面一处水源。”
　　“你蹲下来。”姬勿闫低着头，伸出手背朝她挥了挥。
　　“什么?”叶非裔一靠近，姬勿闫的手掌心就对着她的脸靠近了些，一股淡淡的腐臭味飘进鼻尖。
　　看着叶非裔一言难尽的脸，姬勿闫眼底闪过一丝狡黠。
　　“有个事我们商量一下。”姬勿闫勾了勾嘴角，“我好像知道塔在哪了。”
　　叶非裔盯着地上的石头也笑了，“我也知道了。”
　　两个人短短几句话就一拍即合。
　　阿炷站在旁边看着他们两个没插话，只是一直拧着眉。
　　“把这个东西埋上。”阿炷不悦的盯着那个黑石头。
　　叶非裔也看向姬勿闫。
　　“不了，能不能发现看他们的造化了。”姬勿闫伸手去抱阿炷，却被对方躲侧身躲开。
　　“不高兴？”他弯下眼角，含笑看眼前的拧着眉的小屁孩，就差在脸上写，我不高兴这几个大字。
　　阿炷突然松口眉头，茫然道：“不知道。”
　　原来刚刚那叫不高兴吗，姬勿闫再一次朝他伸手，
　　阿炷刚刚心里的那点情绪彻底没有了。
　　“你少和她说话。”
　　“谁？”姬勿闫突然反应说的是谁，揉了揉他的头，“行。”
　　叶非裔全程站在旁边一字不漏的听完，嘴角一抽。
　　等他们回去，其余四人已经在大堂整整齐齐坐着了。
　　齐米冲他笑笑，姬勿闫也对他露出标准的八颗白牙。
　　他们坐下，桌上是食物，阿炷没动，其他人已经开始吃了。
　　姬勿闫盯着盘子里的东西，若有所思。他看见叶非裔的鼻尖动了动，然和递给他一个眼神。
　　两个人眼神交错一秒，姬勿闫拿起筷子在他们看不见的角落把食物丢下桌。
　　他的手摸进兜里，一个小小的方方正正的盒子。
　　一小盒绿豆糕。
　　他把袋子撕开，在阿炷亮晶晶的眼里把糕点摊开递给他，小孩愣愣的。
　　姬勿闫就捏起一块喂到他嘴边。
　　阿炷鼓着腮帮子，眼里更亮了。
　　看来这个小孩虽然其他方面看着不像人，但是某些方面挺可爱的。
　　一道幽森的目光很短的停留在他身上，姬勿闫垂下眼帘，嘴角很小幅度的上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