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悖之约》薄荷岛屿

10、回我们的家 每一次

　　每一次回家，时桉都是在和自己的过去和现在做斗争。
　　从小时候开始，他总觉得自己像一个异乡人，是试图去填补他们期待中的“理想儿子”的形象，但不管当时学习多拼命多努力，在他们眼里不过是白费一场，自讨苦吃，也始终没有办法适应他们的“思维方式”。
　　于是，之后的时桉在家中变得越来越沉默，本想着一个人随便应付一下算，也渐渐地习惯了一个人面对这一切。有的人偏偏这时候闯入他的世界，时桉高中以来最好的朋友且唯一知道他性取向秘密的人—肖行。
　　和肖行的相识，现在想想也不过是一场意外结识，高中的时候，不想早些回家面对有些人的嘴脸，时桉一般都会晚个两小时回家。说巧也是巧，运动会那天因为放学也比较早，时桉就拿着东西去教室学习，肖行当时也一直在办公室帮老师的忙，到挺晚才从办公室出来，回教室拿自己的东西。
　　结果，他关上门之后，门锁突然从里面打不开只能从外面打开，当时运动会也已经结束很久了，老师和同学基本上都不在学校，所以也就偶尔会有保安巡逻经过这里，但也是少数。
　　时桉因为家里的影响，沉闷的性格在高中时也不怎么交朋友，其中包括现在唯一的挚友，虽然肖行从开学以来跟时桉就是同桌，无时无刻不坐在时桉边上，照当时来看也对时桉怕的不行。怎么敢和他说话，不被他犀利的眼神看穿就不错，说话这事简直对他来说难上加难。
　　“我打电话给保安室了，他们说得过两个小时来给我们开门，你可以吗？”时桉点了点头，露出了他也从未在自己身上见过的温和笑容。被关在一个屋子的两名少年，变成了无所不谈的亲密好友，也是让人意想不到。从那天起，肖行是几乎无时无刻的黏在时桉身边，时桉也不反感。早在时桉心里已是无可替代的朋友。
　　当时的他笃定，“我不在任何人的计划里，但肖行除外。”
　　推开老家的大门的那一刻，传来的爆竹声让时桉更加确信这个家本不该有他，也不是可以容纳他的地方。
　　“哟，少爷回家了，不愧是大学生啊，现在进门拽的连人都不叫。”刚左脚迈进大门，一阵阴阳怪气的声音就从屋里传了出来。
　　“我回来拿东西，拿完就走，不碍你们眼。”时桉也不想和他们过多纠缠，只是冷冷的撇了一眼屋里正在打麻将的一群中年人，然后迅速离开回自己房间里收拾东西。
　　关上门，时桉已经累了，他坐在门口的地毯，手里抱着小时候小姨送的唯一一个没有被处理掉的小熊，他将头埋在小熊身体里，又看了看镜子，努力压制着内心的悲伤，牵动嘴角，露出了一直以来用于伪装自己那标志性的微笑。
　　“笑一笑，也挺好看的，不是吗？”脑海里突然浮现出小姨临终前留给自己的最后一句话，瞬间再也难以掩饰自己的情绪，小熊的半边身子都被哭湿，我该去哪里啊…时桉真的迷茫了，他不知道此时此刻的自己该怎么办，最终的归宿是哪里，会不会流露街头？
　　手机一条震动，名为亲爱的男朋友的微信提醒。“时桉，新年快乐呀，有没有看烟花，记得不要感冒了，多穿些衣服！”
　　打开另一条信息，是肖行发来的，“时桉桉，想我没啊，我过一阵子回国，到时候我们见见，对了，新年快乐！”
　　隔壁房间电视机传来的声音，“让我们共同迎接美好的一年，5，4，3，2，1…新年快乐！”
　　时桉抹了把眼泪，卡着0:00打开微信，给沈念安和肖行分别发了条，“你也是，新年快乐。”的消息，他现在其实不想回复任何人，也不想打开朋友圈。一个人躺在床上，算着一分一秒的时间流逝，想着想着被一条手机电话给打断了。
　　“桉桉，你在干嘛呢？虽然时间卡的晚了一分钟，但我一定要在亲口跟你说一遍，新年快乐…”电话另一头很长时间都没有说话，时桉现在不知道回答他什么，难道跟他说我过年被赶出来了吗？我从此都没有家人了吗？
　　“桉桉，你怎么了？怎么不说话，是…跟家里人吵架了吗？”是的，他猜到了。时桉也早该知道的，很多次沈念安都在试探着时桉总是闭口不提的家人，总是找各种各样的借口来转移话题，任谁看这不奇怪呢。
　　“沈念安，我没有家人了…从今往后…再也…没有了，都没有了。”越来越没有底气的声音听起来是无助最好的具象话，沈念安也知道这种时候，他不能陪在时桉身边，是绝对不可以的！
　　“桉桉，你等我！我马上就去找你，一定，等着我！”什么…大过年的他是疯了吗？时桉一度以为自己耳朵出了问题。沈念安来找我？来我家？
　　沈念安出门出的着急，都没发现自己袜子穿了两只不一样的颜色，拿起钥匙带的一阵风给沈爸沈妈吓了一跳，虽然不知道自己儿子大半夜的要干嘛去，但也没阻拦。
　　“两个小时…他应该不会来了吧…没有人，我不可以相信任何人。”时桉一边低头看着表，一边拉起箱子往门口搬。
　　寒冬的冷风真是刺骨，刚关上大门一阵风吹过来，差点吹的时桉帽子飞树上。凌晨的街道本身就没多少人，更何况是这种阖家团圆的日子呢，烟花绽放，如夜空中的星辰瞬间坠落，但也找不到专属于时桉的那一颗。
　　“时桉！”
　　时桉刚拉着箱子往拐角外面走就看见梅花树下站着的男生脸颊被大雪冻得红红的，可依旧不影响在灯光下被照的发亮的眼睛和粘在浓密睫毛上的雪花因灯光照射折返的阴影，时桉拖着箱子赶紧跑过去，他真想给沈念安脑袋上来一下。
　　“你疯了吗？这么冷的天，你来干什么！我感冒完你想接着感冒是不是！”时桉抬头凝视着沈念安的眼睛，气氛在那时凝固了五秒钟，五秒钟过后，时桉感觉自己整个人被一双温暖且巨大的双手，圈在怀里。
　　强忍的情绪又一次因为很平常的举动变得脆弱麻木，他手指无力地抓着沈念安的衣角，像是在抓住最后的支撑，事态的发生无情地摧毁了隐忍到现在为止所有的坚强。
　　时桉喉咙发里发出压抑的抽噎声，泪水顺着下巴无力地滴落，像是在嘲笑他的无能。
　　沈念安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抱着时桉，用手轻轻拍拍时桉的后背，像小动物间的抱团取暖。
　　感受到时桉呼吸渐渐平稳，沈念安伸出手替时桉擦了擦停留在脸上的泪水，双手捧起时桉的脸，唇间的温度带给了时桉短暂的宁静。
　　世界变得讨厌。
　　可是时桉也更喜欢沈念安了。
　　“亲亲的话会缓解吗？”他双手捧着时桉的脸颊，时不时的捏捏，软软的，像棉花糖。
　　“要好多个才能满足我。”时桉闭上眼睛。
　　“好，”沈念安笑弯了眼睛，把时桉整个人背了起来往上颠了颠，阔气开口：“要多少都管够。”
　　爱人的吻让时桉短暂的原谅世界，沈念安成为他的救世主，是拯救他的神明。
　　沈念安背着时桉在雪地里蹦跶了三圈，他确定时桉的笑此刻是发自肺腑的笑，真好看。
　　“走，出发！我们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