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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坠船 这红衣妖修 ...

  •   红衣少年款步踏月而来,衣袂迎风满袖,轻晃起来若水浪蹁跹。

      月色莹莹,少年悠悠走下,红袖轻抬,葱白指尖化出小截浮水镜,姿态闲适自若,如月下引蝶,将粼粼水镜,托于身前。

      红衣少年揽镜自照,镜面映出人族梦寐描摹的狐族样貌,妖修慵懒抬眸,挑剔点评道。

      “不过尔尔。”

      长得也就那样,天生招得欺负的欠模样,但抽起来吱哇乱叫的样子应当看得很爽。

      “小郎君姿色欠佳,连这寻觅佳人的眼光,也是无趣。”红衣少年指尖一挑,水镜应声碎落虚空,化作晶莹流散。

      描摹的容貌如水色消融,露出原本如旖旎花月般的风致。

      生得副雌雄莫辨的妖冶相貌,一颦一笑诸色尽失多情颠倒,似一句水光潋滟晴方好。

      卸下对样貌的遮掩,红衣少年信步走近,单手抱着卷轴,萦身花片聚作莹白长鞭,如银蛇缠绕在手腕之上。

      红衣妖修眉眼弯弯,瞧着桅杆下丧失行动力的人族,眼波流转间含情带笑。

      “牡丹花月下,风流蕴藉死。”红衣少年随口诌了句诗,懒洋洋的语调,掂量着垂地长鞭,态度是十足的轻蔑。

      万米高空之上,行舫穿云疾驰,月下碎影摇曳动荡,杳不可察的灵流脉络遁走其中。

      江朔风垂下眼睑,估算着咫尺之距。

      “今夜恰我心情不错,送你一程,死于妖修手下,也不枉——”

      银白长鞭破空斥下,恰欲打个措手不及,江朔风翻身跃地,衣袂如浪翻飞间,灵活退避数丈之外。

      长鞭呼啸如银蛇,横空劈断半截桅杆。

      时间卡得分毫不差,江朔风屈膝点地,于猎猎骤风中稳住身形。

      那妖修眉梢微挑,一击不成,算他好运,抬腕就欲召回银鞭,然而只一牵扯,嘲讽的神情旋忽僵住。

      聚灵完毕,禁伏阵成。

      不过瞬息之间,灵流脉络如血丝铺地,内外缠绕如蔓草,咻忽织就赤色罗网。

      赤色丝线自桅杆的断面涌出,如同折颈而死的血液喷溅。

      血色丝线无声蔓延,攀咬住自妖修魂体化出的银白长鞭。

      禁伏阵下与妖息相克,直观显现便是灼热的温度,红衣妖修的手心被烫出燎泡,骤然的刺痛更是引得妖息错乱。

      “你!”红衣妖修被烫得怒斥,下意识抽手护住怀中绸面卷轴,跃步空中数丈开外。

      视线骤然冷下,穿透环环包扣赤色丝线。

      妖修少年很快恢复冷静,面上犹带嘲意,笑吟吟道:“不过金丹初期,雕虫小技。”

      妖力陡然暴涨,赤色丝线与猎猎妖气铿锵相克,如融金焰火倾泻,轰然席卷半数甲板。

      万米高空的云层之上,庞大的行舫恍若火船驰空,或是将如彗星扫落山野。

      确实不过金丹初期,使出的高阶术法威力不够格,算作雕虫小技也没错。
      但胜在足够多,且对手足够轻蔑。

      江朔风懒于作声,抬手化出长剑形影,纵身点地而起,先前布下尚未消弭的灵桩,霎时如水脉相通呼应。

      一呼吸间,剑阵叠然镇下。

      禁阵中央的红衣妖修恹恹抬眼,剑阵是携千钧之势,葱白指节轻轻搭在绸面卷轴上,眸中杀意渐起又冷下。

      意气用事,得不偿失。

      妖力汇聚一处,悍然刺穿法阵的薄弱处,借法阵不过瞬息复原的漏洞——

      红衣妖修身化流光,弹指抛下一枚花片,咻忽没入漆黑苍穹。

      赤色丝线如喷花彩缎,循光追逐妖息不过片刻,江朔风抬手,连同阵桩悉数撤下。

      不过做个追逐样子,要真把那红衣妖修逼急了,提前将卷轴法器一抖。
      照目前水平的他,大抵会真玩完了。

      况且眼下,还有一堆烂摊子候着人收拾,
      他可没这么多气力。

      行舫甲板上,被灵力妖力连番轰炸,坑坑洼洼的,落得一片狼藉。

      只好在没掀了盖顶,结界大抵罩着行舫,除了少许漏风颠簸,行舫看样子还能如常穿云驰雾。

      闹了这么大动静,里外都没半点声响,背风临时安窝点有他设下的弱音阵,程氏哥妹依旧睡得稀里糊涂。

      江朔风快步走近船舱,除却行舫轰隆穿空的杂响,依旧没半点人声,透过隔窗围杆,人群歪歪斜斜倒作一团。

      被妖修吸食了人魂生气,轻则梦魇交加,重则痴傻殒命,江朔风才拉开舱门,便觉整座行舫轰然震颤。

      身子受着惯性,被猛地晃倒在地,江朔风艰难支起脑袋,过廊琳琅挂件咣当坠地。

      恍然的下坠感过于明显,眼下这帮人暂且只得听天由命。

      江朔风匆匆抛下几道清神符,迅速起身,飞快穿过狭窄过廊,走进走廊深处的舵室。

      舵室中几名柂师亦是昏迷,江朔风匆忙拍符将人弄醒,逐一醒来的柂师浑浑噩噩间,发觉舵室七摇八晃的,就差上下颠转。

      江朔风将事况长话短说,手上接连揪人拍符,动作利落未停。

      受未知妖修影响,乘客绝大数陷入昏迷,如今整座行舫在剧烈晃动,似乎随时将从从万米高空坠落。

      高空坠落则大半数凡人殒命,若是行舫有了别的差错,如法器自爆造下灵涡潮。

      金丹修士都可能尸骨无存。

      几人吓的神魂俱颤,爬到操纵面板前,盖板才一掀起,玫红花片猛然喷发,整间舵室顷刻袭香如浪。

      玫红花片簌簌飘落,乍一看摄人心魄。

      几名柂师仰头上望,皆怔愣原地。

      江朔风心道不妙,赶忙夺步上前,仪器匣中妖气翻涌,精微的灵丝被妖力熔断半数。

      ……好歹毒,怪不得与男主天生一对。

      江朔风当即落下镇符,器匣中残留的妖气逐渐消弭,玫红花片化作晶莹散碎,只留下淡淡暗香盈室。

      回首见几名柂师神色再度恍惚,甚至还多了些许靡靡痴态,江朔风看得脑袋都大了,堪堪压下“今夜要完”的糟糕想法。

      事急从权,江朔风下手便没个轻重,对着几名柂师扇打拍符,拎起个瞧着心性坚定的刚毅男子,重重摁在操纵面板上。

      “醒醒,能救吗?”江朔风强打精神逼问。

      “芸娘,芸娘……”

      大汉被砸得生疼,眼泪唾沫横流,扒着人痴痴求饶起来,吓得江朔风手脚一哆嗦,猛地把汉子丢到一边去。

      这什么鬼东西……

      ……骇得他都想干脆跳船跑了。

      但整座行舫都是活生生的人,要是没尽力做到,他后半辈子都活不安心。

      行舫依旧在空中晃荡,不知何时会如彗星扫落山野,或像烟火炸得全部人尸骨无存。

      江朔风气息微颤,将浑身灵力灌入器匣,灵力开闸漫灌,如狗尾续绍般,勉强连上仪器中的灵丝。

      方才与妖族打斗就已消耗颇多,一刻不停息地灌灵,算上聚灵丹药的贮备,他也不清楚能否勉强能撑上数个时辰。
      还是在行舫没出差错的情况。

      若是能迫降就好了,但江朔风学得再杂,顶多整点灵舟驾驶,不可能凭三年时间,无师自通开大型飞船。

      至于炼器修复,如今事态动辄翻船,能堪堪维持原样已是万幸,江朔风可不敢拿命赌。

      江朔风调整内府气息,正有气无力思索着,底下忽的凑上一张泪眼朦胧的冷脸。

      江朔风被猛蹿出来的人头一惊,随即瞧见女子将怀中玉佩一砸。

      柂师女子眼中泪水未停,面上却一片冷然,也不知在幻魇中见着什么,如今这幅断绝痴心的模样。

      柂师女子挂着眼泪,检查临地图册后,手下动作飞快,恢复专业素养,沉声道:“劳烦你撑过半刻钟,前方有块菱花坪,东洢行舫临时迫降。”

      江朔风点头,稍微松了口气。

      菱花坪虽较为平坦,但山环谷绕,花草树丛茂盛,好在行舫作为玄幻世界的法器,无需长道滑行数百千米作为缓冲。

      身体感受到一阵明显的失重感,船舱的高度在快速下降,江朔风稳住身形,耳畔除却器械嗡鸣,更有漫山草木摧折的杂响。

      一道闷钝撞地声后,庞大行舫轰然落地,舱体倾斜,小半数陷入湿滑泥地里。

      江朔风爬出左□□斜的舵室,扒在沾染泥泞的行舫外壁,紧绷的精神松缓少许,大口呼吸着地面上的新鲜空气。

      终于落地了。

      天幕依旧黑漆漆的,月亮低挂在山岗上,显然是快要天亮了。

      船舱里陆陆续续爬出些人,面上带着劫后余生的惊恐,或是满脸愤慨揪人质问,一时乱哄哄拥作一团。

      但肯定有不少体弱昏厥或被撞晕的,便有热心人带头,出力卸下窗板隔栏,把鼻孔还有出气的捞出来,放到月底下晾着透气。

      江朔风打起精神,跟着一起忙活,符纸都拍完了,堪堪把人数清点完毕。

      经过一番动荡后,能醒来的多半都醒了,醒不来的,若有亲眷随行,只道一句节哀。

      行舫中途搁浅郊野,等待修缮完毕,更是得耗上不少时日。

      江朔风瞧着图册规划,此地距离苍州不算太远,那程姓妹妹虽留着命在,但今夜颠簸受惊,病容恹恹差几口气。

      好歹萍水相逢见过一场,江朔风便提议同行苍州,他折艘灵纸船,刚好捎带妹妹,免得两人耽搁求医。

      同行到苍州城镇,与程姓哥妹两人作别后,江朔风就地御剑,前往清都。

      大抵迟上一两日,江朔风穿过层层关卡,独自行动虽自由,但也有糟心繁琐之处,寻常事罢,不必多说。

      最后由仙盟下属执事出面,验过身份玉碟和宗门荐印,确无漏误后,江朔风领了令牌,由侍者带进学院模样的清都道院。

      清都道院内布设结界,除习武场上的修炼比试外,其余诸地都负有灵息压迫。

      门生御剑代步,比单纯徒步更为劳累,因而大部分修士都规矩走在青石板上。

      晌午时段,跟着侍者徒步好长一段路,这让江朔风想起自己初入沧澜,起早贪黑赶山路的艰苦时日。

      也许有些似曾相识。

      跟着接引侍者几近绕转,江朔风只觉环境越发偏僻,穿过一条落满荒叶的小径,侍者终于停下脚步。

      侍者抬手示意,江朔风顺着方向看去,鸟雀叽喳飞起,透过枯黄灌丛的罅隙,里边竖着半面青灰墙体。

      依稀是个小院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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