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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大吵 误入亲子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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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师尊冷淡作问,江朔风收回视线,脑内飞速根据灵流节律判断法阵类型的同时,掩去面上思索的表情,只垂眼道:“弟子愚钝。”
风过林梢,枝叶簌簌作响。
随着琉璃镜抬袖的动作,循音相和的水声随之止静,一方如霜雾般纤薄的水镜浮现,横亘于二人身前。
风不知何时停下,林间静得落针可闻。
“垂着脑袋想什么呢?我若想取你性命,何须如此曲折。”琉璃镜抬眸乜了他一眼,话中透着冷嗖嗖的凉意。
“没……”
江朔风当即抬头,然而话未说完,那方水镜波纹渐起,粼粼碎面倒映天地光泽,悄无声息地生长与蔓延。
四周悄然覆上一层雾,那并非水液雾化,而是光线几经镜面波折,形成如雾霭般的朦胧清雾,笼罩于小方天地间。
熟悉的林木掩在雾里,能见度缩小为方寸之地,正愣神间,肩膀被提点似的拍了一下,一道冷淡的指令落在江朔风耳畔。
“往前看。”
江朔风抬头极目远眺,浮动的雾气变化出人世百物,幻化出翠绿山岗与汩汩溪流,幻化出庞大走兽与咻忽而至的灾异。
遥无边际的幻影之中,灵力丰裕如晃荡的池沼水泽,其间裸露的珍奇矿石,横生的灵花药草,皆为此地真实之物。
是处于高阶修士的芥子,或是处于某种他未曾听闻的玄妙法器里。
江朔风观察雾气变幻的形态,在脑内思忖的同时,男子冷淡的声音又落在耳畔。
“心法选定后,你便来此历练,修为到金丹期前,无需随行宗门安排。”
江朔风眼睛一亮,这倒与原书情节不同,无需随行宗门安排,意味着与男主秦驰川的接触概率大大降低。
诸如南离论道,两宗会比与浮华姻亲等大事件所附带的糟心剧情,自然与他无缘。
心情旋忽有些轻快,随即额头被人一点,江朔风顺着那人指尖,抬眼上望,对上一双冷清清的眸子。
眸中翻涌着审视与忖度,又复归于冷清,琉璃镜盯了江朔风半晌,而后移开视线,他淡淡开口:“最迟百年内。”
“你和殊玉的契书,最迟百年内作解。”他闭了闭眼,似有些说不出的疲惫,只道,“许是天地之大,无奇不有。”
“所谓衔环,因果相契。你的解法没错,只是那施术者的修为,少说也在元婴期,乃至归灵期之上。”
琉璃镜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他道:“百年之内,以你的资赋,晋级元婴。”
江朔风先是一愣,随即点头称是。
修士但天资禀赋各不相同,有人弱龄之年便达金丹,亦有人年过古稀止步炼气。
哪怕不过半年已达筑基,跨过了评判资质庸碌与否的最低一道门槛,江朔风也未有松懈与漂浮之感。
从目之所及的人世实例,乃至《访仙》此书间或载录的只言片语,他知晓修士道途越往后去,所耗光阴是指数级增长。
光雾百态变幻,逐渐消弭于无形,那副水镜再复横亘两人面前,凑得近了,江朔风能看清上边流转的淡金阵纹。
“眼睛黏上边了,靠这么近作甚?”琉璃镜盯着他冷冷开口。
江朔风当即拉开距离,琉璃镜睨他一眼,而后心念牵动,镜面化作粼粼碎波,碎波四散化作淡金色的纹络。
“我于阵术有所涉猎,但并非专精此道,若你修为涨势尚可,闲暇时段,也可寻我研讨一二。”他道。
淡金纹络悬聚于指尖,琉璃镜屈指一点,那纹络便化作镜片残影,江朔风只觉额间一凉,残影咻忽没入他的眉心。
“你依此凭证,自行出入。”琉璃镜收手回袖,淡淡敲打道,“你可自觉点,要学着偷摸耍滑的事,我不会手软。”
江朔风认真点头:“弟子谨遵师尊教诲。”
态度依旧端方谦谨,琉璃镜皱了皱眉,虽然他挺受用的,但看的时间久了,莫名觉得是不是在敷衍自己。
但没有明显证据,且端着为人师尊的架子,他总不能莫名其妙把人揪起来,像对自己的共事者那样,逼问“你们是不是在敷衍我”。
他轻飘飘瞥了江朔风一眼,呆的时间差不多了,外边还有个麻烦精要处理,这般作想,他转身回程,示意人跟上。
江朔风跟着走出林道,余光往身后一瞥,是与来时不同。
粼粼碎光掩映在树丛深处,先前只闻其声的水池显出形影。
那枚印记浮在识海,作为可出入的凭证。
庭院一切如常,只是遮阴的檐角下,瘫着只口水横流的雪白狐狸。
松子干果洒落一地,狐狸软塌塌的瘫扁在磐石上,半截淡粉舌头耷拉出嘴筒子,只后肢轻微抽搐着,乍看像是被药晕了过去。
这副模样着实唬人,江朔风瞄了眼站在身旁的师尊,对方依旧气定神闲。
江朔风矮下身子,小心冀冀托起狐狸,热气透过厚实皮毛,源源不断传到手心,像是被柴火烘烤过的褥子。
到热得发烫的地步。
狐狸被热得迷迷糊糊,下意识就往凉快的地方拱,扒拉着人族微凉的衣料,咧开狐嘴呼呼散热气,难受得哼唧哼唧。
江朔风抱稳狐狸,他的体质偏寒凉,身体总是维持在较低的温度,眼下倒由着燥热的狐狸乱蹭,他小心将灵力探入狐狸妖丹,险些被暴乱的能流撞了出来。
能流混淆着妖力与灵力,泾渭分明却一体共存,偏生温殊玉到现在都不擅长调息,两股能流相互冲融,把狐狸折腾得够呛。
灵流紊乱的事可大可小,放到人族身上,很可能导致走火入魔,放到妖族身上,应当也讨不着好。
他早该制止狐狸贪嘴的。
江朔风使巧劲摁住乱拱的狐狸,内府聚起潺潺灵流,正试着要给狐狸调息,却被琉璃镜冷啧一声制止。
“往日都是你代他调息?”琉璃镜盯着没有丝毫长进的狐狸,语气不善,冷冷问道。
听到熟悉的挑刺声音响起,蔫了吧唧的狐狸被激起斗志,意识还迷迷糊糊的,就不老实地胡乱拱动。
江朔风顺着狐狸动弹,才没让狐狸滑溜滚落在地,抬眼见师尊脸色冷湛,虽然对方从见面起就一直板着冷脸。
江朔风试探着回答:“没,没有。”
琉璃镜并不理会,抬指掐诀,暂且封住温殊玉妖丹内乱窜的妖力,径直错身走进屋内,只留下一句指令。
“带他到静室来。”
静室四方规整,灵息丰沛。
江朔风把狐狸放到团垫上,琉璃镜翻出适宜妖族的练气功法,随手抛到温殊玉身边,不料就把狐狸砸个正着。
被砸疼的狐狸咔咔哈气,对着空气也没哈对人,然而这惊天一哈,终于戳破琉璃镜忍耐许久的和平。
琉璃镜冷笑一声,数落的话如洪水开闸,悉数泼向狐狸,诸如狐狸惹是生非,又懒又馋,简直活该……
温殊玉听得晕乎乎的,只知不能任其翻旧账,便扯着狐狸嗓子大声咔咔叫唤,一声高过一声,气势上决不能露馅。
静室隔音效果很好,狐狸愤怒地嚎叫,在墙体间回弹共振,混杂火上浇油的冷清声线,震得江朔风脑袋一阵发懵。
总之梁子越结越大,像专制的暴躁家长与青春期高自尊小孩的绝望争吵。
如此场景,既视感太强,江朔风莫名想起上辈子,嘴馋误入亲子争吵局,自己被同学家长顺带数落一路的糟糕经历。
这种情况最好讪讪住嘴,但狐狸的状况耽搁不得,江朔风瞄了眼怒气外溢的琉璃镜,自然不能从此入手。
江朔风上手抱住胡乱叫唤的狐狸,混乱间被狐狸误伤了一嘴,好在温殊玉及时卸力,才没给他的手臂咬个对穿。
狐狸恹恹住嘴,下意识拱进江朔风怀里,气得浑浑噩噩的,难受与委屈一并涌起,哼哼唧唧的声音像极了呜咽。
到底是副可怜模样,琉璃镜勉强把这算作狐狸服软,终于止住了数落,转向抱着狐狸安慰的江朔风,淡淡道:“出来吧。”
“让他哭够了,自行琢磨练气功法,把过剩的灵气消化掉。”
见江朔风愣着没动,琉璃镜蹙眉,冷声道:“修炼是他自己的事,连调息都要你代劳,他这辈子就成废物一个。”
“不是,那个……”
江朔风话才出口,就被乜了一眼,他顶着对方的冰冷威压,艰难解释道:“殊玉,可能不是很认得字。”
琉璃镜一愣:“怎么可能?”
江朔风趁对方还没反应过来,赶忙找补:“不是认不得,是认的不全,古籍行文晦涩,殊玉一时半会的,怕难以读明。”
“现下时候尚早,就由弟子……”
“随你。”琉璃镜皱了皱眉,勉强接受。
如此掰扯一番,江朔风留在静室,捡起那本散落在地的练气功法,迅速翻看,与人族常用版本是有挺大差别。
但纳用灵气的原理大差不差,且琉璃镜顺手给狐狸排除了妖气干扰,江朔风看得差不多了,轻轻晃醒郁闷大睡的温殊玉,
他用狐狸能听懂的话,细细讲来,好在温殊玉不跟他倔,打起精神听他叽里咕噜。
见狐狸还算配合,江朔风松了口气,让狐狸化作人形坐在团垫上,自己则分出小缕灵力当做指引,
引导狐狸操纵灵力流动,带温殊玉做最基础的引气入体。
时间随灵息吐纳流逝,待消解完过剩灵力,屋檐外日暮西山,山阶漫上一地澄黄。
江朔风晃了晃神游天外的温殊玉,有些不放心再次问道:“还有不懂的吗?”
温殊玉有气无力抬起脑袋:“没了。”
见江朔风还不甚放心,温殊玉打起精神,扒拉住江朔风的肩膀安慰道:“他忙得很,总不会再折腾我们俩了。”
但江朔风操心的不是这个,且显而易见,温殊玉也放心得太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