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港》一只帆船呀

16、我的江驰

　　最近，流感肆虐，班里有几个同学回家看病了，后天就放假了，我得去买点儿药预防一下，尤其是给我爸爸备点儿，网上说大学生很脆皮，我爸教的班没准儿也有人生病，有备无患。今天上午最后一节课是体育，江驰跟他朋友打了一节课篮球，上午自习的时候，他的头发还没干透，“给你纸，你赶紧再擦擦，小心感冒”，教室里空调温度并不低，凉凉爽爽的，很适宜，但是运动完出一身汗，再被空调一吹，很容易感冒。果不其然，下午上课的时候，江驰的脸有些不正常的红，无精打采的，“去医务室量量体温吧，你额头有点烫”，“行，我头确实有点儿晕，我先去了啊”他的眼睛湿漉漉的，眼角红红的。
　　江驰发烧了，从教室收拾了书包就回家了。这两天他都没来，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不知道他好点儿没，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人照顾他。
　　我还是不放心，“老师，江驰家住在哪儿啊，我把这两天的笔记还有作业给他送过去”，他家在市中心的别墅区，还挺好找的，开门的是个年轻漂亮的女士，“阿姨，我是江驰的同桌，老师让我把最近两天的课堂笔记给他捎回家，现在课程紧，怕他跟不上。”她扫了我一眼，冷漠的开口：“他应该去医院了吧，中心医院，其他的我不知道，东西给我吧”，我的笑凝在脸上，是的，其实我知道他家的情况，我原以为江驰妈妈在家，是因为江驰生病了，方便照顾他。
　　在粥店买了份儿米粥，又买了鸡蛋饼和烤玉米，我对中心医院的门诊区轻车熟路，爸爸经常带班里的脆皮大学生来看病，他觉得这些孩子离家那么远来外地上学，都很不容易，能帮就帮一下。江驰坐在一个小角落，一米八几的大个子，此刻却蜷成一团，他的脸色苍白的像蒙了层薄纸，唇色也淡的近乎透明，眉眼间只剩倦意，手边两瓶未输的药液嘀嗒着，更衬得他周身漫着几分脆弱。我快步走到他跟前，起初他愣了一下，然后眉眼舒展开来，像早春消融的冰雪。
　　我可以分辨出江驰的笑，苍白的笑，冷漠的笑，疏离的笑，伪装的笑，他似乎觉得，将嘴弯成一定的弧度，就是笑。我也可以分辨出江驰真正的笑，只有发自内心快乐的时候，他的眼里才会有细碎的光。

　　今天回家的时候，家里的灯破天荒的亮着，我以为是早上走的太匆忙，忘记关了，原来是我妈在家，她和那个叔叔应该是吵架了，一进门就听见他俩隔着手机争吵。给自己倒了杯热水，就去书房听数学网课了，隔了一会儿，我妈进来了，眼睛很红，“以前教你半天也不见你努力，现在倒是会假装学习了”她的声音很沙哑，以前江敬学习的时候，她会给他热牛奶，会给他洗水果，会叮嘱他早点睡，还好我对她并不会抱有太大希望了。虽然心里这么想，但是晚上我还是失眠了，如果没有我的话，他俩应该不会离婚吧，毕竟江敬是让他俩骄傲的儿子，而我，平平无奇，是他们完美婚姻的一道裂痕，正是这道裂痕，激化了所有的看似不显眼的小矛盾，其实他们的婚姻本就岌岌可危，我只是导火索，然而他们把所有错误，都归到了我身上。
　　上完体育课，我的头就开始有些晕，本来以为是昨天晚上没睡好，李梦帆的手轻轻贴在我的额头：“去医务室量量体温吧，你额头有点烫”，怕她担心，我便去了医务室，结果快40度了，不得不回家了。“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逃课了？”，“我发烧了，刚刚打了一针，我先回屋躺会儿”，晚上点了个外卖，本来给我妈也点了，但她似乎是走了，应该是和好了。一晚上迷迷糊糊、昏昏沉沉，明天还是去输液吧。我窝在门诊区的一个小角落，周边是嘈嘈杂杂的声音，旁边的小孩儿被针头吓得哇哇哭，他妈妈说勇敢的宝宝回家可以喝两罐旺仔牛奶，输液的老奶奶在刷抖音，她老伴儿把洗好的水果，一块儿一块儿的送到她嘴里。早上没吃饭，一会儿回家路上买份盖饭，当午饭吧。
　　一道明黄色的身影晃到了我眼前，门诊楼的输液区又冷又暗，浓烈的消毒水味儿充斥着每个角落，就像乌云密布的天空突然间挤出太阳，我似乎，看见了李梦帆。
　　“我来给你送笔记本，你妈妈说你来中心医院了，我就想着来看看你”，她把粥盖子打开，粥还冒着热气，然后在长椅上摆了一片零食，一边啃玉米一边说：“我跟你说，咱食堂的11号窗口，创新了麻辣烫，非常不错，还有咱年级主任的女儿考研考上北大了，我说他咋老说咱烂泥扶不上墙…”，这两瓶液输的很快，我们并排着走在路上，树上的小鸟叽叽喳喳叫个不停，洒水车刚洒过水，空气是清新的，“江驰，看，彩虹”！，没下过雨，怎么会有彩虹呢，她一个手指着洒水车喷出的水，一个手轻轻晃着我的胳膊，我呆呆的盯着她的脸，是的，我看见彩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