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年质雪·宫灯照尘缘》兔叽c

2、回府 回府

　　回府

　　马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路，停在了平南王府的朱漆大门前。

　　门是虚掩着的，没有往日守门仆役的躬身相迎，只有风卷着败叶，簌簌地往门里钻。茉莉率先跳下马车，伸手去推那扇厚重的门，指尖触到冰凉的木门，却似被烫到一般缩回了手，声音发颤：“郡主……这门……”

　　林悠霜敛了敛眸，提裙走下马车。六年光阴，她从十二岁的团子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少女，可这王府的一砖一瓦，依旧刻着旧时的模样。她抬手推开那扇门，门轴发出“吱呀”一声刺耳的轻响，惊飞了门檐下的几只灰雀。

　　庭院里，那棵百年桂树依旧立着，只是枝叶稀疏，不复当年葳蕤。树下的梨花木桌早已朽坏，积了厚厚的一层灰，当年摆着的佳肴美酒，如今只剩满地枯黄的桂花瓣。

　　月升中天，清辉泼洒下来，照亮了庭院深处的一方灵堂。

　　灵幡在风里猎猎作响，素白的幔帐被吹得翻飞，上书“音容宛在”的匾额，在月色下泛着冷白的光。灵堂中央，并排立着两座新坟，墓碑上的字迹老旧，一笔一划，刻着的是她最熟悉的两个名字——林珏、僮莞。

　　林悠霜的脚步像是被钉在了原地，她怔怔地望着那两座坟，指尖冰凉，连呼吸都忘了。

　　茉莉跟在她身后，早已泣不成声：“郡主……六年前您走后，没过多久，大夏便撕毁了盟约，举兵来犯。王爷领兵出征，战死沙场……王妃她……她听闻噩耗，一病不起，没过半年，也去了……”

　　“小世子呢？”林悠霜的声音干涩得厉害，像是被砂纸磨过，她死死盯着墓碑，眼底一片猩红。

　　“小世子……”茉莉哽咽着，“王爷和王妃走后，府中乱作一团，小世子被歹人掳走，至今……至今下落不明。”

　　一阵夜风卷着寒意袭来，吹得林悠霜单薄的素裙猎猎作响。她望着那轮高悬的圆月，和六年前那个中秋夜的月亮，竟一模一样的圆，一模一样的亮。

　　可那时的月色是暖的，浸着桂花香，浸着父母的笑语，浸着弟弟软糯的呼唤。

　　如今的月色，却冷得像一把刀，割得她心口鲜血淋漓。

　　她曾以为，忍过六年的屈辱，熬过异乡的孤寂，总能等到归来的那一日，总能再扑进父母的怀里，再听弟弟喊她一声“姐姐”。

　　可她终究还是晚了。

　　晚了整整六年。

　　林悠霜缓缓蹲下身，指尖抚上冰冷的墓碑，冰凉的触感从指尖蔓延到四肢百骸。她没有哭，只是眼眶红得吓人，那双素来清冷的眸子里，翻涌着滔天的恨意与绝望。

　　“爹……娘……”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声叹息，却又重得像一块巨石，砸在寂静的庭院里，“女儿……回来了。”

　　月亮隐入云层，天地间，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