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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02 第 ...

  •   02
      第二章:街头江湖(1989年夏)
      相州的夏天来得猛。五月刚过,日头就毒得能把柏油路晒出油来。铁西区铁路俱乐部旁边的槐树下,长海穿着件印着“别理我,烦着呢”的文化衫,蹲在马路牙子上喝汽水。
      牛田光着膀子,露出胸前一巴掌宽的护心毛,正唾沫横飞地讲昨天那场架:“……鲁三那小子是真玄,抡起板砖就往上冲!要不是我拦着,非出人命不可!”
      长海嘬完最后一口汽水,把玻璃瓶往墙根一磕:“人呢?”
      “躲他姑家去了。”牛田压低声音,“海哥,那伙人是东区的‘菜刀队’,领头的叫黑皮,在郑州混过,据说手上沾过血。”
      长海没吭声,眯眼看着马路对面。百货大楼门口,几个穿喇叭裤的年轻人正在倒腾什么,地上摆着一堆花花绿绿的磁带。
      “看见没?”他下巴一扬,“现在挣钱得靠脑子,不是板砖。”
      牛田挠挠头:“海哥,咱那粮票生意不是黄了么?派出所盯得紧。”
      “粮票黄了,有的是别的。”长海从兜里掏出盒磁带,塑料壳上印着个穿紧身衣的港台女星,烫金的字:“邓丽君《甜蜜蜜》原版”。“知道这玩意在广州卖多少钱?两块五。到咱这儿,能卖八块。”
      牛田眼睛瞪得像铜铃:“翻三倍?!”
      “物以稀为贵。”长海把磁带抛起来又接住,“相州这破地方,音像店还放着《社会主义好》呢。年轻人想听点新鲜的,就得找咱。”
      正说着,鲁三骑着辆二八大杠风风火火冲过来,一个急刹停在两人跟前。他额头上贴着纱布,嘴角还青着,但眼睛贼亮:“海哥!打听清楚了!黑皮那伙人也在倒磁带,是从洛阳进的货,比咱的便宜。”
      长海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走,会会他们。”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东区人民公园后门有片小树林,是相州“江湖人士”常聚的地方。长海到的时候,黑皮正带着四五个人蹲在石凳上抽烟。地上铺了张塑料布,摆着几十盒磁带,大多是翻录的,壳子都粗糙。
      “哟,石老大来了?”黑皮没起身,歪着头打量长海,“听说你粮票生意做不下去了,改行了?”
      长海笑呵呵地蹲下,拿起一盒磁带看了看:“黑皮哥生意不错啊。这《路灯下的小姑娘》,翻得还行,就是杂音大了点。”
      “爱买不买,三块一盒。”黑皮吐了个烟圈,“你们铁西区的穷酸,也就配听这个。”
      牛田要往前冲,被长海拦住。他从自己兜里掏出那盒《甜蜜蜜》,按下播放键。录音机里传出清澈甜美的歌声:“甜蜜蜜,你笑得甜蜜蜜……”
      音质干净,没有一丝杂音。
      黑皮那边几个小年轻都竖起了耳朵。
      “原版带,香港过来的。”长海关了录音机,“八块一盒,要多少有多少。”
      黑皮脸色变了:“你哪来的渠道?”
      “这你就别管了。”长海把磁带收起来,“黑皮哥,相州市场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你卖你的翻录带,我卖我的原版货,咱井水不犯河水,怎么样?”
      “不怎么样。”黑皮站起来,比长海高半头,“这片林子,我说了算。你要在这儿卖,得交钱。”
      鲁三忍不住了:“你他妈……”
      长海抬手制止。他盯着黑皮看了几秒,忽然笑了:“行啊。按江湖规矩,单挑还是群架?”
      小树林里安静下来。蝉在树上拼命地叫。
      黑皮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小子有种。这样,咱玩点文明的。掰手腕,三局两胜。你赢了,这片市场咱平分。你输了,带着你的人滚出东区。”
      “成交。”
      两人在石桌上摆开架势。周围聚了十几号人,连公园里遛弯的老头都围过来看热闹。
      第一局,黑皮赢了。他胳膊粗,力气大,不到十秒就把长海手背按在桌上。
      牛田急了:“海哥!”
      长海甩了甩手腕:“再来。”
      第二局,僵持了快一分钟。长海额头上青筋暴起,手背离桌面只剩一寸时,他突然开口:“黑皮哥,你弟是不是在铁路中学上初二?”
      黑皮手抖了一下。
      就这一抖的工夫,长海猛地发力,扳了回来。
      “你咋知道?”黑皮盯着他。
      “我弟也在那儿。”长海揉了揉手腕,“听他说,你们东区有个学生老被欺负,是你弟吧?那伙人我认识,西区运输公司的家属。”
      黑皮眼神复杂起来。
      第三局没比。黑皮直接松开手:“你认识运输公司的人?”
      “牛田他爸是车队的。”长海从兜里掏出烟,递过去一根,“黑皮哥,江湖不止打打杀杀。你弟那事,我能摆平。”
      那天下午,两个头头一次坐在一起喝了汽水。长海答应让牛田找他爸说说,让运输公司那几个小子收敛点。黑皮则同意磁带市场“划区而治”——东区卖翻录带,西区卖原版货。
      临走时,黑皮叫住长海:“你小子跟别人不一样。”
      长海回头:“哪儿不一样?”
      “别人混江湖靠狠,你靠这儿。”黑皮指了指太阳穴。
      长海笑了:“黑皮哥,听过一句话没?‘愣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不要命的怕有脑子的。’”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傍晚,长海带着牛田、鲁三回到铁路家属院。刚进巷子,就看见石永华蹲在门口修自行车。
      “爸。”长海叫了声。
      石永华头都没抬,拿着扳手拧螺丝,手劲大得像是要把车架子拧断。
      牛田和鲁三识趣地溜了。长海蹲下来,看着父亲满手的油污:“哪坏了?我看看。”
      “不用。”石永华闷声道,“你忙你的大生意去。”
      这话里的刺,扎得人生疼。长海摸出烟,想想又塞回去:“爸,今天我跟东区那伙人谈和了。以后相州磁带市场,西区咱说了算。”
      “光宗耀祖了是吧?”石永华终于抬起头,眼睛里全是血丝,“石长海,你就不能干点正经事?非要当混混?”
      “我怎么就混混了?”长海也来了火,“我一不偷二不抢,靠本事吃饭!那些坐办公室的,一个月挣八十,我一天就能挣五十!这世道,笑贫不笑娼!”
      “放屁!”石永华猛地站起来,扳手“哐当”掉地上,“我石永华的儿子,不能这么活着!”
      “那该怎么活?像您一样?”长海指着父亲身后那排低矮的平房,“三十年工龄,住三十平米?夏天漏雨冬天透风?爸,我不想过这种日子!我想住楼房,想买彩电,想让我妈不用再去缝纫组熬眼睛!”
      巷子里静下来。隔壁有户人家在放电视剧《西游记》的主题曲:“你挑着担,我牵着马……”
      石永华的嘴唇在抖。他弯腰捡起扳手,声音忽然哑了:“长海,人不能只看钱。得有骨气,有底线。”
      “骨气?”长海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爸,我下乡那年十七岁。在信阳农村,冬天没棉袄,晚上跟八个知青挤一个炕。为了回城,我给人下过跪,送过礼。那时候我就明白了,骨气这玩意儿,在饿肚子面前一文不值。”
      父子俩对视着,中间隔着三十年的光阴,隔着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最后是王秀英出来打破了僵局。她端着一盆洗好的衣服,看见俩人,叹了口气:“进屋吃饭。长河今天区考,考了年级前十。”
      饭桌上气氛沉闷。长河埋头扒饭,丽丽不停地给弟弟夹菜,长江则心不在焉,耳朵里塞着耳机——他在听日语磁带。
      吃到一半,长江忽然摘了耳机:“哥,你那有山口百惠的磁带吗?”
      长海一愣:“有倒是有,可贵。日本原版引进的,得十五一盒。”
      “给我弄一盒。”长江眼睛发亮,“我们厂里那几个小姑娘就迷这个,说谁能搞到山口百惠,就嫁给谁。”
      丽丽“噗嗤”笑了:“老三,你做梦呢?”
      “真的!”长江脸红了,“我都二十二了,也该找对象了。”
      王秀英看了眼丈夫,小声说:“长江也该说媳妇了。可咱家这条件……”
      石永华把筷子一放:“说媳妇也得正经过日子!长江,你那个临时工能不能转正?老这么混着不是办法。”
      长江蔫了:“厂里说今年没转正指标。”
      “那就想办法!”石永华声音提高,“你哥不务正业,你得争气!”
      “我怎么就不务正业了?”长海放下碗,“爸,我现在一天挣的,比长江一个月都多!”
      “那是歪门邪道!”
      “歪门邪道能挣钱就是好道!”
      眼看又要吵起来,小丽忽然开口:“爸,哥,别吵了。我今天听说个事……”她犹豫了一下,“百货大楼可能要承包柜台了。”
      全家人都看向她。
      “啥意思?”王秀英问。
      “就是……个人可以租柜台卖货,交管理费就行。”小丽声音越来越小,“我们针织组的刘姐说,她亲戚在郑州就这么干,一个月能挣好几百。”
      石永华眉头拧成疙瘩:“这不是搞资本主义吗?”
      “现在都叫商品经济。”长海接话,“爸,时代真的变了。您看看电视里,深圳那边……”
      “深圳深圳!那是特区!咱是相州!”
      “相州也得变!”长海站起来,“爸,我今天把话放这儿:铁路这班我不会接。我要自己闯条路出来。闯不出来我认栽,但我不试,一辈子不甘心!”
      他说完摔门而去。夜风灌进来,吹得桌上的煤油灯忽明忽暗。
      长河小声说:“爸,我哥他……”
      “吃你的饭!”石永华吼道。
      但谁都吃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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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里十一点,长海才回来。他没进家门,就在院里的槐树下坐着抽烟。一根接一根。
      长河写完作业出来上厕所,看见他,犹豫了一下走过来:“哥。”
      “嗯。”
      “你真不去铁路接班了?”
      “嗯。”
      “那……你想干啥?”
      长海吐了个烟圈,看着它慢慢散在夜色里:“想去南方看看。鲁三他表叔在深圳开了个电子厂,说缺人手。一个月底薪三百,加班另算。”
      长河算了算:三百,是他爸三个月工资。
      “那么远……”少年喃喃道。
      “远才有机会。”长海把烟踩灭,“长河,你好好念书,考上大学。哥以后挣钱供你。”
      “我不要你供。”长河倔强地说,“我能拿奖学金。”
      长海笑了,揉了揉弟弟的头:“小子,有骨气。但记住哥一句话:这世道,骨气不能当饭吃。该弯腰时得弯腰,该低头时得低头。但只要脊梁骨别真断了,就还有站起来那天。”
      长河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屋里传来石永华的咳嗽声,一声接一声,在静夜里格外清晰。
      长海望着那扇亮着微弱灯光的窗户,忽然说:“长河,你知道咱爸为啥这么倔吗?”
      “为啥?”
      “因为他怕。”长海声音很低,“他那一代人,信了一辈子集体,信了一辈子国家。现在忽然告诉他,这些都不算数了,得靠自己了。他害怕,他慌。所以他拼命抓住那些旧东西,就像落水的人抓住稻草。”
      长河愣愣地看着哥哥。这一刻,他觉得哥哥不像个街头混混,倒像个……哲学家。
      “哥,那你怕吗?”
      “怕。”长海坦然承认,“但我更怕穷,怕一辈子窝在这三十平米的房子里,怕咱妈冬天洗衣服手上全是裂口,怕你考上了大学却因为没钱上不起。”
      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所以啊,我得闯。闯输了,大不了回来接咱爸的班,当个养路工。但万一闯赢了呢?”
      月光洒下来,照在长海脸上。这个只有初中文凭的返城知青,这个混迹街头的“侠痞”,眼里有一种光——那是欲望,是野心,是一个新时代在普通人眼里最初的倒影。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三天后,事情找上门了。
      上午十点,长海正在百货大楼门口摆摊——他现在学精了,不固定在一个地方,打一枪换一个地方。刚卖出去两盒齐秦的《狼》,就看见牛田气喘吁吁跑过来。
      “海哥!不好了!鲁三让人扣了!”
      “谁?”
      “还能是谁?黑皮那伙人!”牛田脸都白了,“说鲁三越界了,在东区卖磁带。要咱拿五百块钱赎人,不然就……”
      长海脸沉下来:“人在哪?”
      “人民公园后门,老地方。”
      长海把摊子一收,对旁边卖冰棍的大妈说:“婶,帮我看下东西。”然后拉着牛田就走。
      路上,牛田急得直冒汗:“海哥,要不……报警?”
      “报个屁。”长海脚步不停,“江湖事江湖了。报警以后还混不混了?”
      “可他们人多……”
      “人多咋了?”长海忽然停下,从兜里掏出个东西——是个小巧的录音机,日本货,“知道这是啥不?”
      牛田摇头。
      “证据。”长海按下录音键,“现在严打,聚众斗殴什么罪名?三年起步。黑皮再横,也得掂量掂量。”
      小树林里,黑皮果然带了七八个人。鲁三被按在石凳上,脸上又添了新伤。
      “钱带来了?”黑皮叼着烟。
      长海走过去,把录音机放在石桌上,按下播放键。里面传出刚才两人的对话:“……要咱拿五百块钱赎人……不然就……”
      黑皮脸色一变:“你他妈阴我?”
      “黑皮哥,这话说的。”长海在对面坐下,“鲁三越界是他不对,我代他赔个不是。但你扣人要钱,这算敲诈勒索吧?录音我复制了三份,一份在我这儿,一份在我弟那儿——我弟可是准大学生,最懂法律。还有一份……在派出所王所长办公桌抽屉里。”
      最后一句是诈,但黑皮信了。他盯着那个小小的录音机,像盯着条毒蛇。
      “你想咋样?”
      “放人,今天这事就当没发生过。”长海说,“以后东西区还是各做各的生意,井水不犯河水。”
      黑皮沉默了几分钟。小树林里只有蝉鸣。
      最后他一挥手:“放人。”
      鲁三被推过来,长海扶住他,转身要走。
      “石长海。”黑皮叫住他。
      长海回头。
      “你确实跟别人不一样。”黑皮把烟头狠狠踩灭,“但江湖不是这么混的。太聪明的人,死得快。”
      长海笑了:“黑皮哥,听过另一句话没?‘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他带着两人走出小树林。阳光刺眼。
      牛田心有余悸:“海哥,你真把录音送派出所了?”
      “送个屁。”长海掏出磁带,掰成两半,“我就这一份。吓唬他的。”
      鲁三捂着肿起的脸:“海哥,对不起,我……”
      “长点记性。”长海打断他,“以后做事守规矩。江湖有江湖的道,坏了道,谁都容不下你。”
      三人沿着铁路往回走。一列货车轰隆隆驶过,车厢上写着“郑州—广州”。
      长海盯着那列车,看了很久。
      “牛田,鲁三。”他忽然说,“咱去南方吧。”
      两人都愣住了。
      “去……去哪?”
      “广州,深圳,都行。”长海眼睛发亮,“相州这破地方,倒腾个磁带还得分区。南方不一样,听说那边满地是黄金,弯弯腰就能捡。”
      鲁三先反应过来:“我表叔在深圳!他说那边……”
      “别听你表叔吹。”长海很清醒,“去了肯定得吃苦。但至少有机会。在这,咱们混到头也就是个混混。在那边,万一混出个人样呢?”
      牛田犹豫:“可……咱啥也不会啊。”
      “不会就学。”长海说,“我打听过了,去广州的火车票四十八块五。到了那边,先找个工地干着,管吃住,一天五块钱。攒点本钱,再做生意。”
      他看着两个发小:“敢不敢?”
      鲁三一咬牙:“敢!反正我在这也混不下去了!”
      牛田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最后重重点头:“我跟你,海哥!”
      三人击掌。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铁轨上,像是三个即将出发的剪影。
      那天晚上,长海回家很晚。石永华已经睡了,王秀英还在缝纫机前赶活。他走到母亲身后,看着那盏十五瓦的灯泡下,母亲花白的头发。
      “妈。”
      王秀英没回头:“锅里给你留了饭。”
      “妈,我想去南方。”
      缝纫机的声音停了。王秀英转过身,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大:“去哪?”
      “广州,深圳。”长海蹲下来,握住母亲的手——那双手粗糙,关节粗大,布满针扎的小孔,“妈,我想出去闯闯。”
      王秀英的手在抖:“你爸不会同意的。”
      “所以我只能偷偷走。”长海声音很轻,“妈,我二十五了,不能一辈子这么混。南方有机会,我想试试。”
      泪水从母亲眼里涌出来,但她没哭出声,只是死死攥着儿子的手:“啥时候走?”
      “下礼拜。凑够路费就走。”
      王秀英松开手,起身走到里屋。过了一会儿出来,手里攥着个手绢包,一层层打开,里面是皱巴巴的纸币,最大的面额是十块。
      “这是一百二十块。”她塞进长海手里,“你爸不知道。我攒的。”
      长海鼻子一酸:“妈,我不要……”
      “拿着!”王秀英厉声说,然后又软下来,“出门在外,没钱寸步难行。听话!”
      最后两个字,她说得很重。
      长海接过钱,手指触到母亲掌心厚厚的茧。他忽然跪下,磕了个头:“妈,儿子不孝。等我混出样来,接您去住楼房。”
      王秀英扶起他,摸了摸他的脸:“妈不要楼房,妈只要你平平安安的。在外头……别做犯法的事,别亏心。”
      “嗯。”
      “实在混不下去了,就回来。铁路的班……妈再跟你爸说。”
      长海摇头:“我不会回来的。要么混出人样,要么死在外头。”
      他说这话时,眼神决绝。王秀英知道,这个儿子,她是留不住了。
      夜深了。长海躺在床上,听着隔壁父亲沉重的鼾声。他想起小时候,父亲带他去铁道边看火车,把他扛在肩头,指着远去的列车说:“儿子,你看,火车能去很远很远的地方。”
      他问:“多远?”
      父亲说:“天边那么远。”
      如今,他也要去天边了。不是为了看风景,是为了活出个人样。
      窗外有月光,照在墙上那张褪色的年画上——是个铁路工人拿着信号旗,身后是奔驰的火车。那是父亲最喜欢的一张画。
      长海对着画轻声说:“爸,对不住了。您的铁轨通向远方,我的路,得自己趟。”
      他闭上眼睛,梦里全是南方的模样——高楼,霓虹,还有遍地黄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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