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6章 下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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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田当时种的一半都是她师尊师姐们找来给她养伤的，天知道她损失了多少。
“那回把师妹气得脸黑了三天。”齐明远幸灾乐祸，“当场就把师兄送去写着妙手回春的牌匾给改成了这个。”
以至于陆常昀这几年节衣缩食，任务接到手软，债都还没还完。
“那齐师兄你呢？”小弟子继续好奇，毕竟那飘逸名字做不了假。
齐明远望天望地假装自己很忙碌。
陆常昀先前似乎并无被掀了老底的窘迫，无视身后的叽叽喳喳，只默默站在一旁，听到这句突然一掀眼皮，语气平淡：“他早该上榜了，师妹嫌他每次看诊太吵，一点小伤治起来大呼小叫，旁人听了容易误会医师手艺，影响她口碑。”
“那为何还能排在最后？”小弟子看着周隐眼色，还是问出了口。
“这个啊，当然是看钱的面子。”周隐倒是并不在意，“他每次付三倍诊金。”
听闻此言陆常昀更是牙关咬紧：“但他上个月震碎了师妹的花瓶，那是她师姐给的生辰礼。”
“我寻遍了山下瓷器行，实在找不出一模一样的，我寻思小师妹也未必想收我赔的，便去信央了秦师姐。十倍灵石，够给师妹挑个合心意的了。”齐明远昂首挺胸，振振有词。
陆常昀又闭上了眼，他实在听不得这些沾满铜臭味的话。
齐明远支起身笑呵呵拍了拍小弟子的肩膀，压低了声音：“你陆师兄可是漠海十大穷鬼之一，其他六个也都是剑修。”
“别老污蔑我们剑修。”陆常昀拍拍他搭上自己肩膀的手，“你们刀修毛手毛脚，一天到晚打坏的东西都不够赔的。”
“行了，别在我这闹，吵得头疼。”周隐早习惯了剑修和刀修们的纷争，几乎是条件反射阻止他们继续拌嘴，“说起来，师兄你真的没想过，去当音修吗？”
孟元漪早就说过，她这个弟子学刀多年没学出个门道，嗓门倒是挺大的。
比起齐明远，在漠海更有名的是他的刀。
齐明远家底相当厚实，他出身北川齐家，少时便被送进了漠海。
齐家世代经商，与修真界多大势力皆有业务往来，可谓是家大业大。祖上机缘巧合得了名刀封魔，传给了齐明远，一块带进了漠海。
他天赋不错，根骨相当优秀，最终入了孟元漪门下。
但让孟长老头痛的是，他生得人高马大却怕疼，一点小伤都得咋咋唬唬。
刀没学出什么名堂，却次次考核都要出状况，好在有惊无险，在漠海也排上了名号。可他尖锐的鸣叫声也同时闻名漠海，孟长老没少吐槽，觉得自己的老脸也一块跟着丢了。
她孟元漪一个勤勤恳恳练刀的，怎么会带出这样的徒弟！
想到孟姨每每说起此事的表情，周隐都忍不住想笑。
但今日林间一声吼，倒叫周隐看出点名堂。
“这花瓶一般人还真震不碎。”洛云起的禁制也是，周隐心中暗道。
齐明远轻嘶一声，倒还真有些心动。
漠海于修炼并未严苛约束，各长老门下弟子亦可自行选择修行方向。
譬如周隐师尊裴白瑜，是正儿八经的剑修，可大弟子学的是机巧，二弟子醉心于体术。
唯一习剑的周隐也阴差阳错改学了医。
他修刀法多年，也算勤勉，想深入却始终有些力不从心，林间那一吼仿佛出自本能，倒叫他身心舒畅，难道他真在这方面有天赋？
屋内四人各怀心事，没聊几句便也散了。
周隐倚着靠背向外望，窗外烈日高悬。
“好毒辣的日光。”有弟子嘟囔着抱怨。
“小声点，别被教习听见了，要挨罚的。”有人慌忙按住他肩膀，四周望了圈，发现无人在意此处才放下心来。
距入宗大典已过了半月，漠海新入门的弟子的去向也已尘埃落定，先统一去往学堂学习通识，再由各峰长老各自安排。
轮值的医修远远跟着，找了处树荫，背靠树干坐下，打了个哈欠。
一行人由剑修师姐师兄带着，浩浩汤汤来到洗剑池，却发现有人先到了。
剑修最张扬的莫过于他们的剑，剑随人久了难免沾上战意，可从配剑窥见其主的偏好，战意甚至品性。
故剑峰众人习惯观人先观剑。
但此人不同，气息同剑气一道收敛得极好，难窥其意。一身黑衣身形挺立，倒教人忽略了身侧黑剑。
她抽剑，腕间轻轻一抖，剑尖挑过水面，蜻蜓点水般拂过却掀起一道水幕，剑身虚空划出半弧，剑气凌空化水为雾，濯净剑身，于日光下折射出稍纵即逝的晶莹。
黑色剑身此刻才展露出全貌，未刻纹路，状似平平无奇，只在收势泄出一丝锋利的锐气，生出几寸寒意。
“剑尊！”有入门年岁较久的弟子反应过来，忙不迭见礼。
其他人皆是一惊，裴君近年深居简出，鲜少在人前露面。
一阵手忙脚乱的行礼后，不少人偷偷打量着传说中的剑道至尊。
“师姐，你出关了？”今日轮到孟元漪执教，她笑着招呼，“许久不见，我都要忘记你的模样了。”
裴白瑜抿唇笑了笑：“师妹。”
孟元漪拉着她转了一圈，见她虽无突破，方才剑气却比先前更厚重几分，眉眼弯弯道了几声恭喜。
“啊，真是不巧，小隐今日刚下了山，师姐若是昨日出关还能见她一面。”孟元漪有些可惜，这师徒二人别别扭扭好几年，难得有机会相见，倒是阴差阳错错过了，“她筑基很顺利，也没什么后遗症。”
裴白瑜一愣，她转身环视四周，目光凝在不远处闭目养神的医修身上。
医修方才只远远见了礼，并未打算凑近看热闹。见状立即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踌躇着是否要上前。
裴白瑜顿首，示意他不必上前，又看向孟元漪，神色黯了三分：“那确实不巧，我这次闭关是久了些。”
她算日子的本事，还是一如既往的差劲，裴白瑜望天，颇为忧伤。
孟元漪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孩子大了，不必挂心。”
“许久未见漠海的新面孔，也不知如今弟子深浅。今日我替你指导如何？”裴白瑜回神，教习已然将各弟子分组，开始简单的训练。
众人虽练得热火朝天，却个个都支棱着耳朵听着剑尊这边的动静。有些离得近的弟子听闻此言立刻握紧了手里的刀剑，大声呼喝着替自己壮着声势。
有收徒意愿的长老们通常会带新入门的弟子几节相关课程，若发现表现优异或天赋非凡者可破格直接收入门下。
其他人则要通过最终结课测试，头名才可入内门修习，其他人只能继续留在外门。资源和机会自然也是有的，可远比不上作为长老亲传的前途光明。
漠海内门弟子宁缺毋滥，因而机会实在难得。
上次大典就有几个自命不凡的妄图以闯禁区的方式吸引注意，结果险些搭上性命。回来后还被罚光了考核分，得从头修起。
听着便让人头皮发麻。
这回可是光明正大的机会，谁能不心动。
闻言训练场霎时热闹非凡，众人皆卯足劲誓要争先。教习都忍不住赞叹现在的孩子们真是热情。
“那自然好。”孟元漪乐得偷懒，立刻眉开眼笑让位。
她慢慢悠悠踱去树荫底下，看着一无所知甚至兴奋起来的众人，最终还是摇了摇头，语气里是遮不住的幸灾乐祸和同情：“啧，这届孩子真是可怜啊。”
她想起了周隐等人当初被捶打的日常，忍不住闭上了眼。
师姐很可怕，心情不好的师姐更可怕。
周隐打了个喷嚏。
此刻她正和陆常昀正在山脚下大眼瞪小眼。
周隐面色古怪，眼神和动作皆在抗拒：“我要这个干嘛？”
“齐师弟说当诊金的。”陆常昀笑了笑，递去先前被她征用过的封魔刀。
“哪个大夫出门带这么大一把刀？”她头摇得像拨浪鼓。
当医修，也得好好包装。
在人界，大夫越老胡子越白看着越可靠，修真界则信奉斯文俊秀那一套。
药王谷那帮人天天穿得仙风道骨，白衣白袍往那风口上一站，仿佛下一秒就得羽化登仙。
她拿这么大一把刀算是怎么回事。
“这年头大夫可不好当，山下不比门中，拿着防身。”陆常昀将刀塞进她怀里，格外义正言辞。
周隐想了想，漠海众医修确实偶尔会与伤患争吵，幸而门规森严，暂时还没闹出什么大事。
山外就不一定了，洛云起早年山下行医时确也闹出过不少事，前些年还有直接闹上门来的。
诊金药材后遗症，这些门道多的是，细细掰开了有的掰扯。
周隐勉强接受了这个理由。
“不是说传家宝吗，说送就送了？”她抽刀出鞘，并指敲了敲刀背，十分嫌弃镶满宝石的华美刀鞘。
齐家富甲一方，财大气粗的风格展露在方方面面，显然已经脱离了审美的范畴，常人很难承受。
封魔刀本以凌墟玄铁锻造，天生克制邪魔之气，故而刀气冷冽。但齐家在刀柄这么一改造，整把刀气质便从清冷肃杀变成了花团锦簇，不说实用与否，倒确实贵了不少。
“你救了他的命，一把刀算什么。”陆常昀接过刀鞘，反手插回她手上，“他跟孟长老提了，最近在跟着学些音修的本事，摸到了些门道。说起来还是你给的建议，又算一个人情。”
周隐撇了撇嘴，好歹是个宝贝，不要白不要。她双手环胸抱住长刀：“行吧。送到这就好，师兄回去吧。”
陆常昀犹豫片刻，还是揉了下她的脑袋，嘱咐道：“在山下注意安全，打不过就跑，别又把自己弄伤了。”
但她这个发冠……好像是飞星阁最新拍卖出去的护身法器。
周隐不满，反手捶了他两拳，扶正发冠又顺手整理了下衣袍。
动作间露出了身上师姐打的暗器镯，师尊赠的软甲，药峰师兄缝的蹀躞，上头丁零当啷挂着一串不知是毒是药的瓷瓶……
现在还有一把华丽的封魔刀。
穷鬼陆常昀捂着方才被她锤淤青的胳膊突然就闭了嘴。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