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第55章 祭司 ...
-
“降灵雨了！”人群中不知是谁带头喊了一声。
粉白的花瓣盘旋着降落，先是零星几瓣，随后纷纷扬扬呈花雨之势铺天盖地落下。
高低错落的手臂抬起，伸到最高奋力张开掌心，去抓空中的花瓣，还有人干脆蹲在地上捞起花瓣往身上贴。
无数花瓣被抓住又落下，辗转于各色鞋面，碎成脚下的泥泞。花气铺面，饶是闻惯了草木气息的周隐都有些晕眩。
身边众人都以痴迷的姿态享受着花雨，她摘下落在衣襟的一片花瓣，发现是开得正盛的杏花。
车驾靠近了，视线中已经能看到挂满红绸和金铃的车身。
似沸水中投入石块，本就狂热的人群更加卖力地向前拥挤，试图沾染到更多花车上祭司洒下的祝福。
“祭司大人，这边！”
人群推搡着往前，先前那个老妇人身体晃了下，被挤在人潮中推着一块向前。有个孩子牵着她的手不安地哭泣，哭声却被淹没在欢呼和试图吸引车驾上人的尖叫中。
他不知发生了何事，只知道祖母的手在变凉变软，也不回应他的呼唤。
没人注意到这个意外，或者说没人在意这个意外。
周隐用力拨动着人潮，想要往前挤。但显然场面已经无法控制，她试图去求助周围的侍卫，但场面乱起来他们也焦头烂额根本注意不到此处。
陷入昏迷的老妇人失去了力气，相牵的双手松开，个头本就小的孩子立刻失散在人海，哭声渐远。
“霍沉焕！”周隐几乎扯着嗓子在喊。
霍沉焕未等她话音落下便变换身形，缩成手掌大小的鸟雀，循着哭声找去。有人见他在眼皮子底下生出双翼，先是愣了一瞬。
他的手还伸在半空，等看清霍沉焕的原貌立刻张大了嘴：“是仙鹤！神鸟降临了，神鸟降临了！”
仙鹤为吉祥之鸟，本就有祝福之意。
霍沉焕故意放慢了飞行的速度，展开黑白分明的双翼，高昂着头转而飞向街道两侧空旷的场地。
为了配合那人说的话，他甚至在口中衔了片花瓣，在人前清晰展示了一遍，这才动身。
“天佑我北川，这是大吉之兆啊！”有老者眼含泪花，用拐杖撵着家中小辈，“快去追上，若能得到仙鹤口中花瓣，便是天大的福气！”
周围数人眼中立刻迸发出兴奋的光，争先恐后转身低空飞行的霍沉焕，唯恐落在后头被他人抢占先机。
周隐附近终于空出来些位置得以喘息，她拨开人群，托住那位老妇人的后背，接住了人群散开后毫无支撑即将倒地的身体。
烨和趁乱去追那个被冲散的孩子。
这才有人发现出了事。
有好事者立刻冲向花车来的方向，探出身子帮忙喊叫：“祭司大人，有人晕倒了，求您救救她！”
花车那头也注意到了周隐这的动静。
齐四姨面色铁青，看向齐明远，而罪魁祸首只是摊手：“四姨，人多眼杂难免会有意外，我师妹也只是好心，不如我带人去看看？”
“巡游结束之前，谁也不许下车。”回答他的则是齐四姨冷酷无情的声音，她的眼神在齐明远齐灼晓面上梭巡，齐灼晓假作不知，一手遮在眉毛上远眺看向热闹来源处。
她个子矮最初没看清状况，等到花车缓慢行至面前她才发现，骚乱的来源是身边正躺着个人的周隐。
她张了张嘴，看了眼齐四姨的脸色，决定把疑问咽进肚子里。齐明远捏了捏她的手，示意她稍安勿躁。
“继续走，别停。”齐四姨下令，却听到一片惊呼。
在众人的注视下，她身边的祭司突然转身，直接跳下了花车。几名侍卫这才反应过来，甚至没来得及捞住他一片衣角。
他手中依旧持着两把礼器，端着步子向前走。
见拦不住他，齐四姨便示意让侍卫们在两侧排开，为他让出一条路。
人命关天，百姓们也顾不上再上前去近距离接触福泽，只站在两侧紧张地瞧着。
周隐方才藏在袖中替老妇人把了脉，她年纪大了又有旧疾，人群中空气流通太差，一口气没喘上来才导致的昏迷。
不是什么大问题，若在平时周隐施套针便可，但身在北川，她必须得谨慎。
正想着如何避开众人视线，不动声色将丹药塞进老妇人口中，她身前却落下一道阴影。
白色的祭司袍不同于北川传统服饰的轻薄，反而用料相当厚重，袖口和衣领边缘以黑底金纹镶边，帽兜拉起挡住小半额头。
那祭司却突然俯下身来，脸贴得离周隐极近。
他脸上覆了半张青铜面具，将他一张脸斜劈两半，只露出小半高挺的鼻尖和微薄的唇。面具边缘缀满米粒大小的东珠，华贵与古朴交织同时出现在这张面具上，矛盾又神秘。
面具上眼睛的部分开了上挑的洞，两双眼睛便通过那个小小的空对视。
周隐觉得，他身上的气息与烨和有点像，但压迫感更强。
长久的沉默后，祭司抬起手。
周隐不知他何意，只暗中挡在了老妇人身前。
那祭司却只捻了片落在周隐发上的花瓣。
周隐皱起眉头。只见他将花瓣捏到半空，忽而松手，那花瓣轻飘飘的落到那躺着的老妇人额头正中。
手中酒器微抬，花雨骤停。
微风卷来潮湿的气息，带着温热气息的夏日急雨落下。雨水冲散了满地落花，劈头盖脸打在每个人头上脸上。
人群再次热闹起来，百姓们兴奋地叫喊着张开四肢接受着象征夏季的祝福。
周隐蹲坐在原地，额发贴在脸上，鬓角滴下饱满的水珠，坠落在地。
祭司的白袍被雨水打湿后一片斑驳，两人隔着雨幕长久对视着。
一阵咳嗽声响起，那个老妇人突然坐起。她头很晕，反应了好一阵才明白此刻的情况。
德高望重的祭司就这样站在她面前。
老妇人一时难以置信，她狠狠掐了把大腿，疼痛的感觉袭来她才敢相信自己不是在梦中。
她大喜过望，不顾自己身体尚还虚弱，立刻爬起来对着祭司千恩万谢。
“德儿呢，我的德儿呢？”她这才想起自己昏迷前还牵着的孙儿，焦急问道，“快让他也过来给祭司大人磕个头，沾沾福气。”
熟悉的哭声再次靠近，烨和抱着找到的孩子正往此处走。
祭司起身，如来时般悄无声息离去。
老妇人抱着失而复得的孙子，还在对着祭司的方向连声道谢。
周隐抹了把脸上的雨水，起身后退。
百姓们都见证了这神奇的一幕，欢呼声响彻云霄，他们立刻奔走相告，将他们心中那个天神——祭司的壮举来回反复传颂。
“她好像并不感谢你，哪怕你才是那个救下她的人。”清润的声线在她脑中响起。
周隐猝然回头，只瞧见他离去的白色背影。
神识传音，只有神识格外强大的修士才能做到的，那人声音听着年轻，竟有如此高的修为。
摸不透对方说这话的心思，周隐也没想着回应。
她不需要称颂，那些虚无飘渺的东西不如实实在在的诊金更能让她感受到被感谢。
救人不一定都能得到回报，最初想好要当医修的时候，洛云起就给她上个过这节课。
药王谷也有治病要收取相应诊金的强制要求，就是为了防止有些医修不懂拒绝滥好心。
道理她都懂，但偶尔医修的原则和修士的正义感还会在她心中打架。
不过她并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人她想救便救了，真救不了也就只是天命如此，怪不得她，这方面她一向想得很开。
她回头去找烨和。
倒是烨和盯着那个祭司离开的背影若有所思。她来的迟，并未看到他的模样。
“怎么了师姐？”周隐察觉到了她的目光，好奇问道。
“没事，只是有点惊讶，他的灵力很强，几乎与我不相上下。”烨和摇摇头，和她一块往回走。
二人身上的衣服都湿透了，她们不像城中百姓那般对这雨水好感十足，只觉得身上黏腻，想回去赶紧沐浴换衣服。
秦伯早就等在了巷口。
周隐掀开车帘，瞧见了已换了身衣裳的霍沉焕。
他引着人群在城中绕了一小圈，便找了个地形较复杂的街巷丢下了花瓣跑路。他本想直接回齐府按原计划探路，却发现齐府开启了新的防护阵法，他一时找不到突破，只能回去找周隐汇合。
但他方才在大庭广众闹了这一出，有不少人见到了他的脸，他怕被认出来，干脆就到齐府送他们来时停马车处找秦伯。
秦伯见他淋了雨，便给他拿来备用的衣裳。
他本在马车中闭目养神，听到动静一掀眼皮发现是周隐。霍沉焕便向前挪了几步，伸手将她拉进来。
烨和跟在后面上了车，一抬头霍沉焕正用手巾替周隐搓着发尾。
她眨眨眼，扬了扬手里秦伯刚给的替换衣物。
于是霍沉焕被赶出了马车，撑了柄油纸伞百无聊赖等在外头。
在衣物摩挲的声音里，他听到周隐一声轻唤。
他将头转向街道另一半，耳朵凑上前去，只听周隐压低声音道：“那个祭司有古怪，他耳后夹了一瓣梨花瓣。”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