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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4章 前尘 ...

  •   周隐顿了顿,没说话。

      众人皆是一愣,其中孟元漪最为惊喜,当场就想传讯于裴君报喜,奈何对方正闭关,无从知晓。其他人则面色凝重,难掩忧虑。

      孟元漪支肘一人杵了一下,示意他们散开,给周隐留出空地。

      齐明远被勒令和小弟子站在远处,瞧着陆常昀忙忙碌碌在结界内设下聚灵阵法。

      小弟子终于寻到机会,趁众人不注意溜至齐师兄身前,压低嗓音道:“小师姐筑基不是好事吗,为何大家瞧着都有些不对劲。”

      “你小师姐她不太一样。”齐明远难得情绪不高,甚至有些低落。

      “小师妹此人,颇为传奇。”

      天尊,她周隐这人生真是颇为离奇。

      周隐瞧着众人替她刚罩上的结界,盘腿坐下支着下巴,抬头看并不明朗的天色。

      上次筑基是什么时候来着。

      她年少入门,拜的就是名动天下的重霄剑尊裴白瑜。

      入门没多久便筑基,是同期第一个结金丹的,一柄竹剑使的出神入化,打遍漠海上下,一时风光无限。人人都说不出意外下届宗门大比魁首非她莫属。

      那日天朗气清,周隐在山顶悟剑意,忽而隔空挥出一剑,说要去寻自己的本命剑。

      漠海最风光的剑修,迎着艳羡和嫉恨的各异目光下了山门。

      可惜世间天才或短命或多灾。

      三年后,同样是个晴日,她浑身是血,踉跄着回到苍云峰,拒绝了上前的医修,跪在剑尊闭关的石门前,身边只有一柄断成两截的竹剑。

      “弟子周隐,于剑道一途缘分已尽,恳请师尊成全弟子重新择道。”

      她整整跪了十日,滚烫的鲜血顺着伤口流淌又干涸。日悬而又落,久到她一身白袍已看不出颜色,才听到石门里传来一声似有若无的叹息:“准。”

      她笑了笑,垂首看着自己空荡的双手,任意识坠落。

      洛云起几人等在一边,接住了她。

      那几日漠海上下多少双眼睛都盯着青云峰,添油加醋来回传了好几个版本。

      意气风发的寻剑故事就这样戛然而止,结局仓促得任谁都忍不住惋惜。

      “她金丹碎了。”周隐昏睡了三日,洛长老摇头,最终下了宣判。

      金丹凝结了修士一生的修为与灵力,轻则□□重伤,重则境界跌回原点,心境受损,于修炼一途再难进益。

      洛云起尽了全力也只能保住她修为稳在炼气。

      周隐醒来后很平静,各长老观察了一阵,未见走火入魔的征兆,便也任她去了。

      当然,这些都是她听孟元漪和洛云起转述的,这两人当时讲得绘声绘色,差点没在她屋里敲锣打鼓唱起来。

      至于是真是假她也无从知晓。记忆停留在了她下山前,其他她一概不知。

      许是在山下没遇着什么值得记住好事,周隐想着。

      孟元漪瞧着她心不在焉的样子,多少有些忧心。

      时至今日,那日剑尊门前挥之不去的血腥气仍缭绕在众人心头,当年的身影与此刻眼前盘坐的女修重叠,少女敛去一身张狂,以一种平静的姿态呼吸吐纳。

      先前体内的桎梏在与巨鸟缠斗时略有松动,齐明远那一吼竟震碎了她丹田里的束缚。灵气瞬间从四面八方涌来,却又无法被承接被迫逸散。

      周隐在心底叹了口气,循着记忆中的方法,重新接纳灵气。

      熟悉的重压再度袭来,骨骼断裂,经脉延伸,她身体微颤,耳边渗出一道血痕,蜿蜒而下,坠在苍白的耳垂,令人心惊。

      吞下的丹药开始融化,融融的暖意顺着筋脉四处游走,挫骨扬灰之痛缓解片刻,以更迅猛之势再度袭来。

      她无法再维持冷静的表象,只能弓下身子,伸手捂住心脏。额间已蓄满汗水,顺着眼睫滚落,眼前酸涩而模糊。

      青云峰上方不知何时凝起厚重的黑云,天色阴沉,山雨欲来。

      孟元漪望着天色,心底的不安再度放大。她没再管闭关之事,直接给裴白瑜和掌门发了风云鉴讯息。

      “筑基哪来的劫云?”洛云起皱眉,“别真出事了,她这身板,一修炼就吐血,拿什么扛天雷。”

      “别乌鸦嘴。”孟元漪不悦道。

      嘈杂远去,周隐整个人像被裹进了一层水膜,失去了对外界的所有感知。只有体内的疼痛的拉扯着神经,已经有些麻木了。

      她抬起茫然的眼。

      鼻尖满是泥土混杂着雨水的腥气。

      身体在颤抖,伸出的右手却平稳。指尖闪过白芒,并非剑气,而是一根银针。

      未曾犹豫,她以银针为媒,刺穿身体各处,梳理着体内横冲直撞的力道,另一边沉气入丹田,以圆融的姿态包裹住反噬之力,诱其顺着经脉游走一周天。

      可抵抗金丹碎裂的反噬谈何容易,压抑的疼痛寸寸袭来,血腥之气于喉间翻涌,黑云压境,雷声渐起。

      有细碎的雨飘落。

      周隐银针落毕,左手虚握半拳,运气一掌拍在胸口,同时气出丹田,银针伴着血珠喷薄而出,散落一地。

      筋络之内最后的阻滞褪去,她望了眼天色,摸出一枚丹药含入口中,再次运气,不动声色压□□内暗涌的灵力。

      雨势渐停,风收云疏,仿佛先前狂风暴雨的征兆只是众人错觉。

      周隐浑身一轻,周身气息已变。

      “只是天气撞上了,并非雷劫。”洛云起抚着心口,松了口气,“她筑基成功了。”

      结界散去,陆常昀一行人抢先围上去,被长老们一把挥开。

      洛云起蹲下身探查一番,松了口气:“能救,没筑个基就丢了小命,不然说出去丢人。”

      说罢他瞥见一旁明显不堪重负,底部被烧红的丹炉,皱起眉头拍了两下:“胆子挺大,擅自改丹方加火候,整个丹峰都找不出几个敢这么胡来的,万一炸炉整个苍云峰都要被你荡平。”

      黑云散去,苍云峰上方渐渐聚起云霞,绚丽非常,引得无数人驻足,惊叹传言居然是真的。

      云霞之下,被长老拍了两下的丹炉骤然裂开,猝不及防坍塌。

      周隐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师伯,那个是丹峰借的,只用过一次,记得赔。”

      洛云起失语。

      眼见他要发火,周隐立马捂住心口,喊着各处都疼,要长老再看看。

      孟元漪立马接戏,做足了长辈的样子,拉着她的手问长问短,洛长老懒得揭穿,哼了一声没接话。

      几人干脆同去了周隐的小院,等洛云起一同开药。

      周隐被提溜回房喝药,剩下三人站在院里面面相觑。

      “怎么弄成这样。”洛云起端来药碗,“砰”地一声搁在周隐床头案几上。

      周隐难得心虚,一边伸手去捞药碗,一边侧身躲开他的视线:“一点小意外而已。”

      洛云起盯着她,没说话。

      周隐也不言语,端了药碗小口啜饮,刻意放大了吞咽的动静。

      这点小伎俩瞒不过正经医修,她心知肚明。

      “我心里有数的,真的。”她也有点心虚,声音越说越低,最后埋进碗里。

      筑基这事纯属意外。

      有数当年就不会伤成那样,洛云起腹诽。

      她的金丹是被人生生剖去的,衣袍之下血肉模糊,伤口只是潦草的处理,勉强止住血。

      天知道没有修为她是怎么回的漠海。

      若不是当年她都快昏迷了还撑着一口气,求他别和裴白瑜说实话,他定要好好告她一状。

      可怜的裴师妹至今都还以为她徒弟只是技不如人,打架输了不小心伤到了金丹。

      除了他那一根筋的师妹,大概也没人会信这个说辞。

      洛云起轻哼一声,没忍住又叹了口气:“好歹还有点脑子,知道压住修为避开天雷。”

      周隐跟着叹了口气,二人对坐皆是愁眉苦脸:“也没别的办法了,我本以为师伯下的禁制够强,能一劳永逸,谁知道齐师兄一嗓子就给吼没了。”

      对寻常修士来说,漠海处处是灵气,而修士的身体会自动吸纳灵气以供下次进阶。

      但周隐不同,金丹破碎后她无法控制灵力,失控的灵气在她体内冲撞带来的只有无尽的疼痛和反噬。

      说起来这事还得追溯到她碎金丹刚醒来那段时日。

      天才陨落固然使人扼腕,各峰长老却暗自起了心思。

      周隐弃剑一事闹得沸沸扬扬,但天才毕竟是天才,未必不能择道重修。

      于是众人便拐着弯想与天才沾亲带故,变着法子日日偶遇,就想指点一二,若真能引她重新择道,日后说出去也有个半师之名。

      奈何天才上头还有两个同门师姐,不好在明面上抢人。

      师姐们有心指点,教了几次画符。但她每每引气入体内力便失控,先是耳鼻渗血,后来又一连昏迷两三日,将其他人吓得不轻。

      最后洛云起当场拍板,说她碎金丹伤了根本,身体难承灵气,强行修炼有碍寿数。

      后来也没人敢再摁着周隐修炼,倒是洛云起常以调养名义,拎着她来往医堂和丹峰。

      暗地里则是先封住了她的灵脉,也一并封住了她进阶的可能。

      一碗药喝得叮铃哐啷,洛云起哪能还不懂她的意思:“放心,既当年替你瞒了,又何必现在说出来一块挨骂。”

      裴白瑜的剑利的很,万一给他一把老骨头磕着碰着了多受罪。

      “那指不定,万一师伯您哪天想通了,想着坦白从宽,直接给我卖了怎么办。”她相当坦然,越想越觉得有可能,更加理直气壮起来。

      洛云起额角青筋直跳,好歹忍住没往周隐脑门上来一下。

      孟元漪挡在她身前,充当和事佬:“你没事老吓唬孩子干什么。”

      周隐打蛇随棍上,在她背后连连点头,顺手把剩了小半的药碗往里推了些,拨开枝叶茂盛的绿植试图遮得更严实。

      “这不有师伯兜着呢,我怕什么。”周隐见好就收,这会瞧着乖巧至极。

      洛云起轻哼一声,对这话倒是颇为受用。

      孟元漪功成身退,满脸笑意回头精准地找到那盆草,从后头端出仍冒着热气的药碗。

      周隐苦着脸一干而尽,忽又想起什么,胡乱去摸腰间乾坤袋。

      她掏出个碎瓷瓶:“路上捡到的,我怀疑孟姨打死的那只鸟有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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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v前随榜更,v后日更~最近需要压下字数,但有存稿不用担心跑路 段评已开欢迎来玩 隔壁新文预收《白月光黑化指南》,喜欢的动动发财的小手戳戳小星星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