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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并州暗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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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并州暗河
并州城外二十里，有一处名为“野狐坡”的荒僻村落，因早年间狐患得名，如今只剩十几户穷苦人家，靠山吃山。赵珩一行便化装成收购山货的商贩，赁了村尾一处废弃的猎户小屋暂住。
小屋简陋，胜在僻静，推窗可见连绵山岭和远处并州城的模糊轮廓。
接下来几日，燕七和唐远带着两名精于潜行勘探的玄甲卫，如同真正的幽灵，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并州城的方向。赵珩和沈知微留在野狐坡，沈知微每日跟着村里的妇人学着辨认、处理一些简单的山货，尽量融入环境。赵珩则大部分时间闭门不出，对着燕七之前简单勾勒的并州城草图，反复推演。
沈知微注意到，那枚刻着“安”字的旧铜钱，又出现在他手中，被无意识地把玩摩挲。每当他思虑极深时，便会如此。
第三日深夜，燕七和唐远终于回来了。两人皆是一身尘土，神色疲惫，眼中却带着发现猎物踪迹的兴奋光芒。
“王爷，有眉目了！”燕七灌了一大碗凉水，压低声音，快速禀报，“并州城下的确有不少废弃的古代甬道和暗渠，大部分都塌陷淤塞了。但我们在城西‘老龙口’古渡头附近，发现了一条还能通行的主暗河岔道！顺着那岔道往城里方向摸，水道虽然狭窄曲折，但一直通到城中心‘大悲寺”的放生池底下！”
“大悲寺？”沈知微记得，那是并州香火最盛的寺庙，就在承恩公府后街不远。
“对！”唐远接话，声音依旧干涩，但语速快了些，“我们潜到放生池底，发现池壁有暗门，机关很老，但还能用。打开后，是一条斜向上、人工开凿的石阶，通往一个……很大的地下空间。我们没敢深入，只在入口附近探查，里面空气污浊，有硫磺、硝石和金属熔炼的味道，非常浓。还隐约听到深处有叮当敲打声和人语，守卫的脚步声也很规律。”
“确定是承恩公府地下吗？”赵珩问。
“八分把握。”燕七道，“我们退出后，在地面比对过方位。那条暗河岔道和石阶的走向，正指向承恩公府的后花园方向。而且，大悲寺的现任方丈，是承恩公夫人的堂弟。”
一切线索都对上了！承恩公府地下，果然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工坊！很可能就是“七杀”研制、改良火器，甚至培训人手的地方！
“入口守卫情况？”赵珩指尖敲着桌面。
“放生池附近有寺僧看守，但不算严密。真正的守卫都在地下石阶尽头和工坊内部。明哨暗哨交错，还有几处疑似机关陷阱，唐远做了标记。”燕七答道，“想悄无声息地摸进去，很难。一旦被发现，在地下那种环境，我们人数不占优，火器又危险，极易被困死。”
赵珩沉思片刻，眼中锐光一闪：“不从大悲寺进。”
众人一愣。
“既然有暗河……工坊需要大量水来冷却、清洗，也需要排放废料。除了入口，必然有排水口，甚至可能有运送物资的秘密通道。”赵珩指向草图，“燕七，唐远，你们再去查这条暗河的其他支流，尤其是可能通往城外，或者连接城中其他大户宅邸、工坊的段落。特别是承恩公府名下的产业！”
“王爷是想找别的入口，或者……从排水口反向潜入？”燕七眼睛一亮。
“不止。”赵珩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若这里是康王和‘七杀’的重要据点，他们行事再隐秘，也需要物资进出，人员轮换。盯死所有可能的出入口，摸清他们的活动规律，甚至……设法混进去。”
接下来的几天，燕七和唐远几乎将并州城地下暗河体系摸了个遍。功夫不负有心人，他们最终在城东一处属于承恩公府名下、但早已废弃的“旧染坊”后院枯井底，发现了另一条隐蔽的通道，与主暗河相连。这条通道更窄，但似乎是后来人工拓宽过的，尽头是一道厚重的铁栅栏，栅栏后隐约可见向上的石阶和微弱的光亮，守卫的谈话声也清晰可闻。
更重要的是，他们通过连续几夜的蹲守，发现每隔两日的子时前后，会有一辆蒙得严严实实的马车从承恩公府侧门驶出，不走正街，专挑僻静小巷，最后消失在那片区域。跟踪的玄甲卫冒险靠近，听到车中人用并州本地口音低声抱怨“地下的活儿真不是人干的，硫磺味呛死人”、“那新来的‘匠师’脾气怪得很”云云。
无疑，这是往返于地下工坊和外界，运送补给或者轮换人员的通道！
“就是这里了。”赵珩听完汇报，下定决心，“旧染坊的入口，比大悲寺更隐蔽，守卫或许也相对松懈。而且靠近城墙边缘，万一事有不谐，撤退也方便。”
他看向唐远：“铁栅栏和可能的机关，你有把握吗？”
唐远点头，吐出两个字：“需要时间。”
“好。燕七，你带人继续盯紧承恩公府和大悲寺的动静，特别是人员的出入规律。唐远，尽快摸清旧染坊入口的守卫换班时间和机关破解之法。”赵珩布置道，“三日后，子时，我们从旧染坊进去。”
“王爷，我做什么？”沈知微问。
赵珩看着她：“你留在外面，和两名玄甲卫一起，守住旧染坊外围，作为接应和预警。如果我们一个时辰内没有出来，或者里面传出爆炸等异常动静，你们立刻按预定路线撤离，不必管我们。”
“不行！”沈知微断然拒绝，“我说过，你的战场，不撇下我。里面情况复杂，或许需要辨识药材毒物，或许有文书账册，我能帮忙。至少……让我在入口附近接应，离你们近一些。”
她的眼神清澈而倔强，寸步不让。
赵珩与她对视片刻，终究妥协：“可以。但你必须听令行事，绝不可擅自进入。”
“我保证。”
计划紧锣密鼓地准备着。唐远不愧是机关高手，仅用两晚，便摸清了旧染坊入口铁栅栏的锁扣机制和两处简单的翻板陷阱，并准备了相应的工具和破解方法。燕七也摸清了守卫每两个时辰换一次班，子时前后有一刻钟的空档期，且换班时守卫较为松懈。
第三日，夜色如墨，月隐星稀。
野狐坡的小屋内，众人最后一次核对计划。赵珩、燕七、唐远以及另外两名身手最好的玄甲卫负责潜入。沈知微和另外两名玄甲卫在外围接应。
赵珩换上黑色劲装，将图纸皮囊和那枚“安”字铜钱仔细收好，最后看向沈知微。她亦是一身利落黑衣，脸颊因紧张而微微泛白，眼神却异常坚定。
“这个，你拿着。”赵珩将一把小巧却锋利的匕首塞进她手里，“防身。记住，无论里面发生什么，保全自己为上。”
沈知微握紧匕首，冰凉的手柄被他捂得微温。“你也是。”她低声道，“平安出来。”
没有更多言语，赵珩深深看她一眼，转身，带着燕七等人，如同融入夜色的鬼魅，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小屋，向着并州城方向疾驰而去。
沈知微带着两名玄甲卫，保持一定距离，紧随其后。
并州城寂静地匍匐在黑暗中，只有更夫单调的梆子声偶尔响起。旧染坊废墟在月色下如同巨兽的残骸，荒草丛生。
子时将至。
赵珩五人如同壁虎般贴伏在残垣断壁的阴影里，唐远如狸猫般蹿到那口枯井边，侧耳倾听片刻，对赵珩打了个安全的手势，随即率先滑入井中。赵珩、燕七等人紧随其后。
沈知微和两名玄甲卫则隐藏在染坊外一处倒塌的土墙后，屏息凝神，死死盯着井口和周围动静。夜风吹过废墟，发出呜咽般的声响，时间一分一秒，过得格外缓慢。
井下的黑暗潮湿而压抑。唐远用特制的工具无声地撬开铁栅栏的锁，小心移开栅栏。后面是一条仅容一人弯腰通行的狭窄甬道，石壁湿滑，尽头有微光和人声传来。
唐远打头，赵珩居中，燕七断后，五人鱼贯而入，蹑手蹑脚地向前摸去。硫磺和金属的味道越来越浓，还夹杂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像是什么东西烧焦的怪味。
甬道尽头是一处稍微开阔些的石室，堆放着一些木箱和杂物，像是临时堆放点。石室另一头有一扇虚掩的木门，光亮和叮当声正是从门后传来。
赵珩示意众人停下，自己贴近门缝，向内窥视。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人工开凿出的地下洞窟！洞窟顶部悬挂着数盏气死风灯，照亮下方。只见洞窟一侧，排列着数个冒着热气的冶炼炉和锻打台，几个赤着上身、满脸烟灰的工匠正在忙碌，敲打声不绝于耳。另一侧，则是几个用石台隔开的工作区，上面散落着各种金属零件、工具，以及一些半成品的、形状奇特的管状物和圆球——正是黑石峡谷见过的火器部件！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硝石硫磺味，还有一股淡淡的、甜腻中带着辛辣的异香。
沈知微若在，定能认出，那是“迷神散”混合了其他致幻药材的味道！工坊深处，隐约还有几个隔间，门紧闭着，不知作何用途。
守卫并不多，只有四个，分散在洞窟入口和几个关键位置，显得有些漫不经心，大概觉得这地方足够隐秘安全。
赵珩快速扫视，目光落在洞窟最里面一个看似监工模样的瘦高个身上，那人正背对着他们，对着一份图纸指指点点。图纸摊开的样式，与赵珩怀中的那份，如出一辙。
就是这里了！
赵珩退回，对燕七等人打了个手势——按计划，控制监工和工匠，夺取关键证据，速战速决，不可恋战！
几人点头，拔出淬毒的短刃和特制的、无声的机弩。
然而，就在他们准备行动的一刹那，异变突生！
工坊深处，一扇紧闭的石门突然“吱呀”一声打开，一个披着灰色斗篷、脸色苍白阴鸷的身影走了出来，手里还拿着一个正在冒烟的陶罐！
正是黑石峡谷逃脱的那个“七杀”高手，灰斗篷！
他似乎正在试验什么，注意力全在手中的陶罐上，并未第一时间看向入口。但他身后的石门内，却传来一个略显急躁、却让赵珩瞳孔骤缩的声音：
“先生！这新配方的‘烟罗瘴’稳定性还是太差！必须加大曼陀罗的比例，否则迷倒守卫的时间不够我们撤离……咦？外面什么人？！”
最后一个字陡然拔高，充满了惊疑！
灰斗篷霍然抬头，阴鸷的目光瞬间锁定了木门缝隙后的阴影！
“有老鼠！”灰斗篷厉喝一声，猛地将手中冒烟的陶罐朝着木门方向掷来！
“砰！”陶罐砸在木门上碎裂，一股浓郁甜腻、带着刺鼻辛辣的粉色烟雾瞬间爆开，迅速弥漫！
“烟罗瘴！闭气！”赵珩低吼，同时一脚踹开木门，长剑如龙，直取灰斗篷！
战斗，在充斥着致命毒烟的地下工坊中，轰然爆发！而石门后那个声音的主人，也惊慌地探出头来——竟是一个穿着儒衫、面白无须、眼神闪烁的中年文士！
康王府的幕僚？还是“七杀”的药师？
所有的疑问都被刀光剑影和弥漫的毒烟淹没。秘密地下工坊的宁静被彻底打破，一场猝不及防的生死搏杀，在这不见天日的地底，激烈上演。而地面上，沈知微握紧匕首，听着井下隐约传来的异常响动和陡然变得急促的守卫呼喝声，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