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兔子灯捧到我面前：「别哭，本王赔你整个江湖」》迟小遇

13、 玉玦为聘

　　第十三章玉玦为聘

　　河边的那个吻，像一颗投入心湖的巨石，激起的涟漪久久无法平息。接下来几日，石洼村的生活依旧平静，但沈知微和赵珩之间，却有什么东西彻底变了。

　　目光相接时会不由自主地停留，指尖无意碰触会迅速弹开又带着隐秘的留恋，空气里弥漫着无声的张力。石婆婆看在眼里，乐在心里，只当是小儿女情态，越发勤快地“撮合”。

　　这日傍晚，饭桌上竟破天荒摆了一小碟腊肉，还有一壶明显比平时醇厚些的米酒。石爷爷和石婆婆脸上都带着郑重又喜气的神色。

　　“赵小哥，沈姑娘，”石爷爷端起粗糙的陶碗，里面是清冽的酒液，“你们俩的事，我和老婆子都看在眼里。你们虽说是落难至此，但患难见真情，这是老天爷给的缘分。”

　　石婆婆接口，笑容满面：“咱们石洼村偏是偏了些，但也有个好处——清净！你们要是愿意，就在这里把事儿办了！我和老头子给你们张罗，虽比不得城里风光，但该有的礼数咱都有！热热闹闹的，以后就在这儿安家落户，多好！”

　　沈知微完全没料到二老会如此直接地提出“成亲”，一时愣住，脸颊瞬间飞红，下意识地看向赵珩。

　　赵珩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面上却无甚表情。他抬起眼，目光缓缓扫过石爷爷和石婆婆真诚热切的脸，又落到沈知微羞窘却隐含一丝慌乱期待的脸上，最后，他平静地开了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石爷爷，石婆婆，你们的好意，赵某与知微心领了。”

　　沈知微心头莫名一紧。

　　“只是，”赵珩顿了顿，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酒液辛辣，他的眼神却更加清明锐利，“我们身上，还背着未了的恩怨，前路凶险未卜。此时此地成亲，是拖累二老，更是对知微不负责任。”

　　他看向沈知微，目光深沉如海：“我要娶她，必是堂堂正正，三媒六聘，许她一世安稳，而非在这避难之地，仓促苟且。”

　　沈知微怔怔地望着他。他拒绝了。用最直接、也最……尊重她的方式。没有敷衍，没有利用这份淳朴的善意，而是将最现实的考量摆在面前。心里那丝隐秘的失落被更大的震动取代——他在为她考虑，以他的方式。

　　石爷爷和石婆婆对视一眼，都有些惋惜，但见赵珩神色郑重，沈知微也未反对，便知这对年轻人自有主张。石爷爷叹了口气，复又笑道：“是老头子想岔了。你们都是有主意的，也好，也好！那这酒，就当是提前贺你们将来大喜！”

　　气氛重新活络起来，但那份关于“成亲”的热切，终究是淡了下去。

　　夜深人静，沈知微帮石婆婆收拾好灶间，回到她和赵珩暂住（分住两间相邻厢房）的小院。月光如洗，赵珩独自站在那棵老槐树下，身影挺拔孤峭，仿佛又变回了那个遥不可及的端王。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

　　“我……”沈知微走近，不知该说什么。

　　“明日一早，我们离开。”赵珩直接道，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果决，“燕七他们应该已到汇合点。镇北营的账，还有康王和‘七杀’，该清算了。”

　　沈知微点点头：“好。”

　　赵珩看着她月光下清丽柔和的侧脸，忽然从怀中取出一样东西，递到她面前。那是一枚质地温润、雕工古朴的羊脂白玉佩，呈弧形，像是某种礼器的一半，上面用极细的刀工刻着繁复的云雷纹，中间嵌着一个古体的“珩”字。

　　“这是我母亲留下的。”赵珩声音低沉，“是一对玉玦中的一半。她说，若我将来认定一人，便将此玦赠予她，以此为凭。”

　　沈知微心脏狂跳起来，看着他掌中那枚在月光下流转着柔和光晕的玉玦，又抬眼看他。

　　“今日在堂上所言，字字出自肺腑。”赵珩的目光锁住她，不容闪避，“沈知微，我赵珩此生，或许给不了你寻常夫妻的平静安乐，甚至可能带你踏入更多险境。但只要你愿意，我的正妃之位，我所能给予的一切尊荣、庇护、乃至这条性命，都是你的。”

　　他上前一步，将玉玦放入她微微颤抖的手中，指尖拂过她掌心，带着灼人的温度。

　　“这不是聘礼，是信物。”他低声道，“待尘埃落定，京城最盛的灯火为聘，天下为证，我必迎你入端王府。”

　　沈知微紧紧握住那枚犹带他体温的玉玦，玉石边缘硌着掌心，却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踏实。她抬起头，眼中水光潋滟，却带着笑意和坚定：“我不要天下为证，也不要最盛的灯火。”

　　她向前一步，几乎贴上他的胸膛，仰着脸，一字一句清晰说道：“我只要赵珩你，平安回来，兑现今日之言。”

　　月光下，她的眸子亮如星辰。

　　赵珩深深凝视着她，眼中最后一点冰封的堤岸仿佛轰然崩塌，涌出炙热的情感。他猛地伸手将她揽入怀中，紧紧抱住，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揉碎，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喑哑却带着前所未有的滚烫：

　　“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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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拂晓，两人辞别了依依不舍的石爷爷和石婆婆，再次踏上征程。与来时不同，沈知微腰间，悄悄系上了那枚羊脂白玉玦。

　　按照赵珩留下的暗记指引，他们跋涉一日，在暮色时分抵达一处隐蔽的山坳。燕七、唐远早已在此等候，连同另外四名气息精悍、眼神锐利的玄甲卫。看到赵珩安然归来，几人明显松了口气，再看到紧随其后、虽着粗布衣裙却气度沉静的沈知微，眼中都掠过一丝了然与恭敬。

　　“王爷！”燕七上前，快速禀报，“镇北营周扒皮死后，营中一度大乱，但康王府很快派了个姓钱的参军去接管，正在强力弹压，清洗周扒皮的‘余党’。我们的人混不进去，但截获了他们往京城送的一份密报，用的是康王府暗桩的渠道。”他递上一枚小小的蜡丸。

　　赵珩捏碎蜡丸，取出里面卷得极细的纸条，迅速浏览，眼神骤冷：“康王果然急了。他命令钱参军，将涉及军械火药交易的所有知情人，包括可能接触过账册的低级军官、文吏，全部‘处置干净’，特别是方大勇那个小队的人。另外，追查我们的命令也下来了，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好个杀人灭口，斩草除根。”燕七冷笑。

　　“我们带来的证据足够钉死周扒皮，但要直接牵连到康王，还差最关键的一环——他与‘七杀’直接交易的证据，以及火龙箭图纸最终流向的实证。”赵珩将纸条在指尖燃成灰烬，“康王一定会派‘七杀’的人来处理尾巴，甚至会亲自过问火龙箭的进度。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王爷的意思是……？”燕七问。

　　赵珩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最后落在摊开的地图上，指尖点向一个地方：“黑石峡谷。方大勇的供词里，军械是在这里交接。康王要灭口，要确认火龙箭，‘七杀’的人很可能近期会在此出现。我们，就去那里等他们。”

　　他看向沈知微，语气不容置疑：“此次行动凶险，你……”

　　“我要去。”沈知微打断他，眼神平静而坚决，“我认得迷神散的味道，或许能提前预警。而且，”她顿了顿，“你答应过，你的战场，不撇下我。”

　　赵珩看着她，沉默片刻，最终只吐出一个字：“好。”

　　他随即开始布置，声音冷静而条理清晰：“燕七，带你的人，提前潜入黑石峡谷，勘察地形，寻找最佳伏击和监视位置。唐远，你负责在峡谷外围布置预警机关和退路。我们明日出发，所有人，轻装简从，只带必要兵刃和三日干粮。”

　　“是！”众人领命。

　　夜色中，山风凛冽。沈知微抚摸着腰间那枚温润的玉玦，望向远处沉入黑暗的群山。短暂的桃源时光已逝，等待他们的，将是黑石峡谷的腥风血雨，以及与“七杀”、康王的最终对决。

　　但这一次，她心中没有了最初的惶然。

　　因为有人许了她一个未来，而她要亲手，去为这个未来扫清障碍。

　　江湖路远，血火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