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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剧本中的身份是?   许哲夏 ...

  •   许哲夏接过角色卡时,指尖在卡片边缘轻轻摩挲。
      卡片清晰印着:“岑砚,女,28岁,秦汉史方向博士生,毕业论文《北济侯墓形制与丧葬制度研究》”。
      岑砚的背景故事引入眼帘,因在图书馆外与友人通话抱怨论文缺乏实物证据,被盗墓团伙盯上并绑架,被迫协助盗掘北济侯墓。
      短短几行字,简单而沉重。
      她抬头看向对面的陈行珉。对方正低头研究自己的角色卡,嘴角带着她发现有趣事物时特有的弧度。
      “沈全裕。”陈行珉念出这个名字,声音有种跃跃欲试的兴奋,“38岁,工艺品仿制师,痴迷复刻汉代文物,主动找到盗墓团伙要求加入。”
      她抬头,眼睛在昏暗的剧本杀大厅里闪着光,“这个角色有张力,为触碰真品可以不择手段的偏执艺术家。虽然性别和我不符,但内核有意思。”
      “欢迎来到《北济侯墓迷踪》。”主持人是个戴黑框眼镜的年轻女性,“我是本次游戏的引导者。在开始前,我需要确认在场的各位都理解规则,这是一场沉浸式的体验,所有场景和道具都尽可能还原真实考古环境。你们的任务是‘盗取’墓中文物,但过程中会遇到各种机关和谜题。准备好了吗?”
      话音里,她俩互相对视了一眼,眼神里满是新奇和激动。
      八位玩家跟随小雅穿过一道厚重的仿古木门。
      门后是一条向下倾斜的通道,墙壁粗糙不平,刻意做旧的壁灯投下摇曳的光影。温度明显降低,空气中有泥土和潮湿石材的气味,许哲夏猜测是加湿器和特定香薰营造的效果,但确实逼真。
      通道尽头是第一个场景:废弃仓库。
      破旧的木箱、散落的工具、墙上的地图,还有三个由工作人员扮演的“盗墓团伙成员”。
      “疤脸”赵武最先开口,声音粗粝:“岑博士,久仰。虽然看不懂你论文里用的那些学术用语,但知道你正在找北济侯墓。”
      他走近许哲夏,手中匕首的寒光在昏暗光线下格外刺目,“帮我们找到它,你活。反之……”
      许哲夏深吸一口气,指尖悄悄掐了掐掌心,用细微的痛感帮助自己进入角色。
      为了掩饰自己的紧张,她推了推现实中并不存在的眼镜。“北济侯墓只是学术推测,没有确凿证据证明它的存在,而且即便存在,墓葬结构、防盗措施都是未知数,盲目挖掘只会破坏文物。”
      “文物?”赵武冷笑,“对我们来说,那是钱!对你来说,那是论文素材。各取所需,不是吗?”
      陈行珉就在这时入场。她背着一个看起来相当专业的工具箱,脚步却带着一种艺术生特有的轻盈感,与仓库的紧张氛围形成微妙反差。
      “赵老大吧?我是沈全裕。”
      她甚至没有看被“绑架”的许哲夏,径直走向墙上的地图,马尾辫随着动作轻轻一晃,“北济侯墓,据传有完整的金缕玉衣和青铜剑,我需要亲眼看到它们。不,触摸它们。我能修复你们在挖掘中损坏的任何东西,还能做高仿品帮你们脱手真货。”
      赵武眯起眼睛:“我们凭什么信你?”
      “就凭我能做出这个。”
      沈全裕从工具箱取出一件玉璜仿品,递给赵武。
      即使昏暗光线,那玉璜的质感、纹饰、甚至边缘的细微磨损都表现的极其逼真。
      许哲夏瞥了一眼,心中暗暗赞叹。
      那件仿品的谷纹排列方式、钻孔工艺都符合汉代中期特征,她为了剧本杀,居然真的去研究了汉代玉器工艺。
      “有点意思哈。”赵武把玩着玉璜,“但你要是敢耍花样……”眼里透出一丝恶狠狠的威胁。
      “我的目的很简单,触碰真品,完成我的杰作。”陈行珉的眼神变了,那是许哲夏从未在她脸上见过的神情,那是一种近乎狂热的专注,瞳孔在昏暗光线中显得异常明亮,“为此,我不介意与魔鬼同行。”
      许哲夏心中一动。
      陈行珉完全进入了沈全与这个角色,那种对文物痴迷到偏执的状态,被她演绎得淋漓尽致。
      这就是艺术生的表现力吗?还是她本身就对这些工艺有着超乎寻常的热情?
      场景转换,众人来到“郊外山区”,实际上是体验馆用投影和布景搭建的户外环境。
      盗墓团伙中的风水先生老七,手持罗盘,口中念念有词。
      “龙脉在此处转折,三峰交汇,藏风聚气。”老七最终在一片斜坡前停下,“从这里下铲,斜向西北十五度。”
      许哲夏仔细观察环境,发现这里斜坡的植被布置和土壤颜色都经过精心设计,甚至模拟了北方山区特有的碎石层。
      她不得不承认,这个剧本杀在场景还原上下了一定的功夫。
      挖掘开始,赵武他们三人纷纷抄起洛阳铲、工兵铲,动作干净娴熟。
      岑砚被允许在旁“观察”,实则被阿强看守。
      她在心中快速分析,这些人的手法确实专业,但过于粗暴,每一次下铲都可能破坏墓道结构,每一抔土都可能带走重要的环境样本。
      “流沙!”老七突然大喊。
      盗洞深处,细沙如水流般涌出,赵武反应极快:“木板!沙袋!”
      预设的木板插入洞壁,沙袋迅速堆砌,整个过程不到三分钟,流沙就被控制住。
      许哲夏心中凛然,汉代墓葬的流沙防盗设计,这些人不仅知道,而且准备了完整的应对方案。这不是临时起意的盗墓,是经过周密计划的犯罪。
      “岑博士,看出什么了?”赵武抹了把汗。
      “这是典型的西汉中期防盗措施。”许哲夏尽量让声音平稳,手指无意识地蜷缩又松开。
      她努力抑制住内心的紧张与克制,“但流沙层通常不止一层,下面可能还有积石、伏火。如果你们只准备了对付流沙的工具,后面的机关恐怕会很棘手。到时候……”
      “我们自有办法。”赵武不耐烦地打断她,“你只需要确认,这是不是北济侯墓。”
      许哲夏被绳索吊下盗洞。
      落地瞬间,脚下传来“咔嚓”轻响,灯光照去,是一截碎裂的胫骨。
      “古代盗墓者的下场。”赵武随后下来,“希望我们不会步后尘。”
      墓道高约两米,青砖砌筑,顶部有部分坍塌。
      岑砚抚摸砖壁,手感冰凉粗糙,仿制得很像,但真正的汉代墓砖经过两千年土沁,触感会更润泽些,不过这不能苛求,毕竟只是体验道具。
      “汉砖!真正的汉砖!”沈全裕第二个下来,几乎是扑到墙边,工具箱在身侧哐当一响,“烧制温度...土质比例...和现代仿品完全不同!”
      他(她)的手指在砖面上滑动,动作轻柔得像在触摸易碎的蝶翼,眼神却炽热得惊人。
      许哲夏注意到,陈行珉的观察点确实独特。
      作为艺术生,她关注的是材质、工艺、岁月痕迹,而自己作为文科生,更关注结构、规制、历史信息。
      这种差异在剧本杀中意外地贴合了角色设定,岑砚的历史学视角,沈全裕的工艺视仿制视角。
      墓道壁画逐渐显现。
      虽然知道是仿制品,但许哲夏还是被精细程度惊讶。
      出行图、宴饮图、升仙图,色彩虽刻意做旧,但线条流畅,人物生动,显然是请专业画师临摹了汉代壁画代表作。
      “这是……北济侯的生平。”岑砚指着一幅较为完整的画面,声音在墓道中显得格外清晰,“诸侯朝见天子,受赐青铜方鼎和玉具剑。如果壁画顺序是按时间排列,那么下一幅应该是……”
      沈全裕突然冲向墙壁,伸手欲触摸壁画。
      “这颜料层次……矿物颜料叠加顺序……朱砂、石绿、石膏……”
      “住手!”赵武一把抓住她的胳膊,“这些东西很脆弱,要完整揭下来才能卖钱!阿强,处理壁画!”
      阿强取出特制胶膜,粗暴地贴在壁画上,当胶膜被撕下时,边缘的“颜料”碎裂脱落,
      许哲夏闭上眼睛。这一刻,她是许哲夏,也是岑砚,一个眼睁睁看着历史证据被摧毁却无能为力的学者。
      心痛是真实的,即使知道这只是游戏,她感到自己的呼吸微微发颤。
      墓道尽头,双开石门挡住了去路,石门上刻满铭文,隶书字体工整严谨。
      赵武尝试用撬棍,石门纹丝不动,有人提议用微型探头从门缝插入,显示屏上显示出内部的顶门石结构。
      “博士,该你了。”赵武将岑砚推到门前,“怎么开?”
      她举起手电,光束在铭文上缓缓移动。
      这些文字显然是剧本杀设计者撰写的,但模仿了汉代铭文的风格。
      最后一段:“……安邦定边,功在社稷;天子嘉之,赐鼎授剑;功成启于宗鼎,魂归九泉之下……”
      她快速调动着自己的知识储备。
      史书中关于北济侯的记载极少,只提到他因军功受封,获赐礼器,如果设计者参照了真实汉代墓葬的思维逻辑,那么……
      “功成启于宗鼎。”许哲夏重复着这句话,声音在寂静的墓道中产生轻微回响,“在汉代语境中,‘启’既有‘开始’之意,也可指‘开启’。这可能是双关,既指功绩始于受鼎,也指这门需要用鼎来开启。”
      她仔细观察石门结构,左侧门扇上有一个不易察觉的方形凹槽,大小与汉代列侯方鼎的足部相近。
      “我推测,石门内侧左边放置着青铜方鼎,顶门石的上方支撑点正对鼎的位置。从外部对这个凹槽施加特定压力,可能会触动内部机关,使顶门石倾斜。”
      赵武露出怀疑的神情,但还是将信将疑示意阿强尝试。
      液压装置对准凹槽施加压力,几秒钟后,石门内部传来石块摩擦声。
      成功了。
      石门缓缓打开。
      门后左侧,一尊高约六十厘米的青铜方鼎静静立在石台上,锈色斑驳,但纹饰清晰。
      “神了!”阿强惊叹。
      赵武看的眼神岑砚变了:“有点本事。”
      她松了口气,这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了一小片。
      她的推断除了基于台词外,还有许哲夏自己对汉代墓葬制度的一些了解,一些贵族墓葬确实会将重要礼器放置在具有象征意义的位置,甚至与墓门机关结合。剧本杀设计者显然研究过这些资料。
      陈行珉饰演的沈全裕却一直盯着方鼎,喃喃自语:“失蜡法铸造,云雷纹底,窃曲纹主体,但锈色不对,真正的青铜锈层次更丰富,应该有至少三层……”
      穿过前室后那里散落着陶俑、车马器残件,队伍抵达主墓室入口,然而眼前的景象令所有人都愣住了。
      主墓室空旷得异常,按汉代侯墓规制,这里应有棺床、陪葬品架,甚至黄肠题凑结构,但如今只见平整的石板地面,中央空无一物。
      “棺椁呢?”赵武的声音带着怒意。
      许哲夏也感到困惑。她环顾四周,墓室呈长方形,穹窿顶,墙壁无装饰。
      这种简朴不符合北济侯的身份,除非……
      “史料记载,北济侯晚年崇信黄老之学,主张薄葬。”她回忆着角色设定中的背景知识,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藏着的小型报警器道具,“元帝时期确实有过薄葬风气,但诸侯级别完全不用外椁内棺的情况也极为罕见。”
      “会不会有暗室?”老七试探的敲了敲墙壁。
      陈行珉趁众人注意力分散,悄悄向北侧墙壁移动。
      她用手电仔细照射墙面,光束在某处停顿,然后从工具箱取出放大镜。
      “这里有接缝,极细微的接缝……”她喃喃道,手指在墙面上虚划,动作轻柔得像在抚摸丝绸,“汉代壁葬...将棺椁置于特制壁龛,象征‘归隐’”
      “你干什么!”阿强发现了他,立刻冲过去将她按倒,用绳索捆住。
      沈全裕没有挣扎,反而低低笑了起来,笑声在空旷墓室里显得有些诡异:“我找到了!棺椁不在中央,而在墙内!让我摸摸那面墙!我需要感受石料的质感,接缝的处理方式!”
      赵武走过去查看,果然发现墙面的细微异常。
      探测仪也显示墙后有空腔。
      “博士,她说得对吗?”
      岑砚快速思考。西汉壁葬确实存在,但多见于有特殊信仰者。如果北济侯晚年笃信道家“归隐”思想的话……
      “有可能。”她谨慎地说,“但需要找到开启机关。”
      众人的注意力完全被墙壁吸引。许哲夏趁机悄悄观察墓室全貌,发现西侧耳室门半掩,里面散落着大量陶器碎片。
      趁着阿强和老七研究墙壁,赵武监视被捆的沈全裕,她假装蹲下系鞋带,快速将几片较大的陶片移到耳室角落,用尘土轻轻覆盖。
      这是岑砚会做的事,许哲夏想。一个被迫协助盗墓的学者,在尽可能保护文物,哪怕只是些碎片。
      她做这些时心跳很快,但手指却很稳。
      墙壁的开启机关是一个隐蔽的石制扳手,设计成香炉形状。
      墙壁滑开,露出壁龛。
      黑漆棺椁静静安置其中,漆面光泽如新,棺椁旁的石台上,一套完整的金缕玉衣和带鞘青铜剑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幽光。
      赵武的呼吸变得粗重。“终于……”
      沈全裕被松绑,赵武需要她的修复手艺。
      但在那之前,赵武需要亲自上前检查玉衣。
      金线编缀的玉片,头部、手部、足部分件完整,制作精细得令人惊叹。
      “小心。”许哲夏忍不住提醒,声音比她自己预期的要急一些,“金线可能很脆弱。”
      话音未落,一名心急的手下已伸手去取青铜剑。
      那剑身比预想的重,他一个踉跄,剑鞘磕在石台边缘。
      “咔嚓——”
      剑鞘末端出现裂痕,同时,由于震动,玉衣胸腹部的几片玉片松动,整个玉衣结构开始倾斜,金线发出细微的断裂声。
      “蠢货!”赵武怒吼,“沈全裕!修!马上修好!”
      陈行珉被推到棺椁旁。
      这一刻,许哲夏看到她眼神变了,之前的狂热被一种极致的专注取代,那是手艺人面对受损珍品时的本能反应,干净、纯粹、心无旁骛。
      工具箱打开,放大镜、微型夹具、特制粘合剂、细如发丝的金线。工具齐全。
      陈行珉的动作稳得出奇,纤长灵活的手指穿梭在玉片和金线间时像在演奏某种无声的乐器。
      “汉代玉衣编缀,十字穿线法,每四片玉形成一个稳定单元。”她一边操作一边低语,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这里断裂的是横向金线,需要用最细的仿金丝接续,从第四孔穿入……”
      松动玉片被精确复位,断裂的金线用特制材料接续。
      接着是青铜剑鞘,她仔细检查裂痕走向,用细砂轻轻打磨边缘,再涂抹透明加固剂。
      整个过程不到二十分钟,行云流水,连赵武都看得屏住了呼吸。
      “暂时稳定了,但不能承受颠簸。”陈行珉的声音有些颤抖,不知是兴奋还是疲惫,“需要定制容器运送。”
      许哲夏看得入神了。
      这不是表演,她觉得陈行珉真的懂这些。
      她后来才知道,陈行珉选修过文物修复基础课,还跟着美院的老师做过仿制工艺品修复。
      当时那些手法的运用和工具的使用方式,不是临时学的。
      赵武松了口气,开始指挥准备运输箱。
      许哲夏注意到,陈行珉在修复过程中,手指多次轻轻拂过玉片表面和剑鞘纹饰,闭眼时仿佛在记录文物的触感。
      那种痴迷,与角色沈全裕完美重合,但又多了一层女性特有的细腻感知。
      就是现在!
      许哲夏借着众人注意力集中在文物上,假装整理衣襟,左手探入右袖口有一个小型报警器道具,是入场前工作人员发的。
      她按下按钮。远处隐约传来警笛声。
      所有人的动作僵住。
      “怎么回事?”赵武猛地看向岑砚,“你?”
      岑砚后退一步,背靠冰冷的墙壁。“我早该报警的,我只是在等一个不会让文物在混乱中被毁的时机。”
      这是岑砚的台词,也是她的信念。
      即使在游戏中,即使知道这些都是道具,她依然选择按照一个文物保护者的逻辑行动。
      她感到自己的指尖在微微发抖,但不是因为恐惧,而是一种释放。
      “你找死!”阿强冲过来。
      警笛声在一片混乱中迅速逼近。
      赵武脸色铁青:“快,从备用出口逃走!老七,炸掉盗洞拖延时间!”声音里满是愤怒与不甘。
      “不行!”岑砚和沈全裕同时喊道。
      “爆破会震塌墓室结构,所有文物都会毁掉!”岑砚义无反顾地拦在老七身前,尽管她比对方矮了半个头。
      沈全裕则扑向运输箱,动作快得惊人:“我的仿品还没做,我不能让真品被毁!”
      混乱中,扩音器的声音传来:“里面的人听着,你们已经包围了!”
      接着,一群特警冲入,控制了场面。
      游戏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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