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饵与新鳞》汀一莞

2、拥抱 真的是意外

　　叶渔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下了一大跳，下意识地往后倒退两步，刚好踩住了一块棱角分明的石头，脚下一撇，身子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

　　顿时，沈年脸上的冷漠与讥讽都被担忧所吞没，变脸速度堪比四川变脸，很有艺术天赋。

　　他着急忙慌地从那辆狭窄的电瓶车上跳了下来，眼疾手快地拉住那双冰凉的小手，用力地将即将摔倒的叶渔拽进怀里，巨大的缓冲力让他都后退了一步，后背硬生生地撞上了车棚的铁栏杆，发出一声沉闷地响声，但他却不知疼痛似的。

　　叶渔只觉得自己像拔河的绳索一般，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扯进一个宽敞又温暖的胸膛，耳边一片宁静，风声、车声都被按下了静音键，她听不到任何多余的声音，只能听到沉稳而有力的心跳声。

　　扑通、扑通、扑通，如同催眠师手中的钟摆，将她与外界隔绝开来。

　　时间在此凝结，沈年满足地低头用脸蹭了蹭叶渔的头发，眼眶微微泛红，这是他日日夜夜都梦寐以求的瞬间。

　　“哈基米喔南北绿豆~”

　　直到手机里传来通话铃声，叶渔才缓过神来，伸手推开眼前的男人，向后退了两步，不争气地咬了下嘴唇，心里忍不住默默打了自己一巴掌。

　　叶渔，你个不争气的东西！当年能够如此狠心，今天怎么还有脸贪图他的美色？你真是个又色又不争气的没用玩意儿！

　　来电之人正是她从小玩到大的好闺蜜，姜丝丝。

　　“怎么啦，丝丝。”

　　“鱼鱼，你没事吧？你还好意思问我怎么了，我还想问你呢，你自己看看手机去！没良心的小东西，不是你先给我发信息的吗。我不过是晚回了几分钟，你这人怎么就没信了。你吓死我了你知道吗！我都说了，晚上下夜班我来接你，你总是拒绝，搞得我经常担心。你现在在哪儿，我来接你。”

　　叶渔只是说了一句话，对面便噼里啪啦地砸了一大段话过来，搞得她连一句解释的机会都没有。

　　“哎呀，我自己回去就好啦！手机开静音了没听到，不好意思啦，我马上回……”她看了看对话页面，短短几分钟内姜丝丝居然给她整出了个消息99＋。

　　她可不愿意把这件事告诉姜丝丝，省得对方为她担心焦虑，还不如先暂时瞒着点儿，反正以后都躲着点儿沈年就行了。

　　“姜丝丝，好久不见。”不知道沈年是故意的还是故意的，凑近叶渔的耳边，轻声对着手机吐出几个字。

　　对面叽叽喳喳的姜丝丝瞬间停止了嘴里的碎碎念，好一会儿才重新开口，尴尬地从喉咙里挤出一点笑意：“呵呵呵呵，鱼鱼，怎么有男人的声音。应该是我听错了吧，我马上来接你，电话保持联系。”

　　此时的姜丝丝身体僵硬地窝在沙发里，紧紧捏着手机，用力得指关节都有点儿泛白了，她另一只手捅了捅耳朵，不敢相信那道熟悉的声音能够再次出现在她们的生活中。

　　如果是放在三年前，她是绝对相信沈年不会对叶渔做点什么，毕竟那时的他们可以说是整个大学城最甜蜜和般配的小情侣，而沈年更是爱叶渔爱到骨子里，说夸张点，甚至让他为叶渔去死，他都会毫不犹豫。

　　但是三年后的现在，她不敢赌，甚至是她会更倾向于沈年会伤害叶渔，换做任何人。设身处地地想想，在当年那个情况下被狠心抛弃，那都是会心怀恨意的，更不要说是高傲的沈年了，恐怕是巴不得要把叶渔扒皮抽筋了才能解了这心头埋藏了多年的恨意。

　　因此她可不敢直接拆穿沈年那只狼崽子，不，当年是狼崽，现在可就不一定仅仅是狼崽子了。若是直接拆穿，她可真是怕叶渔会被他不知道怎么对待。

　　姜丝丝保持着通话模式，在收拾出门的过程中还要小心谨慎地听对面的声音，愣是急得她冷汗都从后背冒了出来，第一次有一种做特务的感觉。

　　眼前的叶渔踮起脚尖高高举着手机，生怕沈年夺了去，但她的这一行为，在沈年眼里很是滑稽可爱，活像只笨重的企鹅，毕竟他只需随意伸伸手，甚至都不需要挪动一步便抢走了叶渔死命保护着的手机。

　　通话键被暗灭。

　　“你！沈年！你到底想做什么？捉弄我很有意思吗？我认为三年前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请你不要再来纠缠我了，我们各自安好。”

　　被臭骂了一通的沈年身子僵了僵，脑子里瞬间闪烁过许多画面，犹如被按下加速键的幻灯片，一张接着一张，但他很快回归了冷静，扯出一个不明所以的笑容，将手机塞进叶渔那件厚重羽绒服的口袋里，顺便帮她胸前的拉链往上拉了拉，直到衣服的领口都将她大半张脸都盖住了。

　　他想：她果真还是在意我的，不然怎么不对别人生气，只对我生气。她对我就是对别人不同，看来我在她心里还是占据了特殊的位置。

　　她白了一眼沈年，正在看到他那抹不知有何意味的笑后，忍不住搓了搓胳膊，笑得莫名其妙，她突然有些后悔自己刚才的失礼了。

　　她想：这是什么特殊癖好，怎的挨了骂还笑得出来，神经病吧。莫不是……心里正盘算着该如何惩戒她吧……毕竟沈年这个人可不是个好惹的主儿，属于是那种伤敌八百自损一千的人，以他的手段，恐怕只需自损一百。

　　下次遇到他，可要躲着点，万不可再被他这张狐狸精的脸给迷惑了，短短三年没见，怎的长得越发好看了。

　　叶渔心里想着，眼神又忍不住往沈年的脸上瞄去，这张脸还真是百看不厌啊，这漂亮的眼睛里不知是灌上了什么毒药，叫人不禁深陷其中。

　　看她这副模样，沈年迅速收回笑容，双手插在口袋里，冷哼一声。

　　叶渔视线慌张地从他脸上移开，将脸侧到一边，省得自己又犯花痴，她尴尬地咳了咳，“咳咳，我警告你别再出现在我面前了。那个我家里碗还没关、煤气还没洗，我……我先走了。”为了避免自己再出丑，她几乎是逃着离开，跨上那辆粉嘟嘟的电瓶车时还紧张地踉跄了几步，愣是跨了三次才成功坐上。

　　等到她那穿得圆乎乎的身子完全消失在路口尽头时，沈年才完全松懈下来，一只骨节分明的手颤抖地抓着车棚的栏杆，另一只手捂着胸口，佝偻着瘦得几乎一阵风就能吹倒的身子，他闷声咳出轻微的声音。

　　他的脸上再也没有一丝表情波动，靠着休息了一阵后才有力气拖着身子走向急诊。

　　今日的风怎么格外的刺骨，呼呼地吹在叶渔的脸上就像一把磨了无数次的锋刃，疼得她睁不开眼，那被他触碰过的领口紧紧地贴近她的脸颊，似乎都在微微泛热。

　　凌晨空无一人的街道给了她无数遐想和回忆的空间。

　　也是三年前的一个凌晨，一向骄傲的沈年就这么跪在她的面前，那个一生傲骨的男孩，甚至在绝境中都能破土而出的松柏，抛弃了自己一切自尊心，就这么毫不犹豫地跪在她面前。他眼眶红得，冷冽的脸庞鲜少地流露出这种痛苦和祈求之色。

　　当时的叶渔甚至没有给他一个眼神，就这么侧着身坐在凉亭的椅子上，正如一个旁观者一样，好似身边那个跪着的男孩与她毫无关系。

　　就这么僵持了好半天，两人都没有开口，沈年试着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却将他干涸的嘴唇扯出一道口子，滴滴鲜血渗出，将苍白的嘴唇染成鲜艳亮丽的红。

　　看到女孩毫无波澜的模样，他吞了吞口水，犹豫片刻后，忍不住从喉咙深处挤出几个字恳求道：“叶渔，求求你，我真的求求你……”他的声音很沙哑，甚至前两个字都几乎听不清，就像一扇多年未打开过的木门，发出无力的吱呀声。

　　到底要怎样恶毒的人看到这样的场面还能保持冷静呢，没错，就是叶渔这样的人。

　　叶渔停在处于红灯的路口前，用围巾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冻得通红的脸冰冰凉凉的，泪水已经顺着脸颊、脖颈，没入了衣服，打湿了最里层的打底衫，一刹那让她冷得全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也终于让她清醒了过来。

　　今晚的自己的行为实在是不当，既然已经选择放弃他、离开他，为什么还要给他好脸色，为什么还要在他身边多做停留，这不就是在给他传递错误信息吗？

　　叶渔啊叶渔，你是个冷心冷血的女人，曾经对他的伤害你难道都忘了吗，怎么还有脸在这里回忆和贪恋？你的罪责，虽不至于用生命去还债，但也是罪孽深重，完全没有被原谅的理由。一个有罪的人，怎么有资格再去玷污别人清澈又来之不易的美好人生。

　　想到这儿，叶渔忍不住给自己脸上来了一巴掌，她咬紧牙关，暗暗发誓，若是在遇到与沈年相关的事儿或人，她都一律不再去接触。面对沈年，她必须保持一个恶劣又冷漠的态度，省得给自己和对方都带来不必要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