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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三十二章 ...

  •   砰——

      砰——

      球场上响起一声声球拍击中网球的脆响。

      穿着运动服在球场上疾跑的伊月将松清源打来的一个又一个球全部击了回去。

      此时才11岁的她就已经展现了极强的运动天赋,明明是第一次打网球却很快就能跟上身为大人的松清源的节奏,与他打得有来有回。

      从下午一直打到黄昏,一点也没有表现出疲态,反而越战越勇,身体里好像有用不完的精力在燃烧一样,那双黑色的眼睛也因每一次挥拍而闪烁着光芒。

      砰——

      又一声脆响,伊月以一记扣杀,宣告了比赛结束。

      10:9,是她赢了。

      “哈哈是我赢了——”

      看到比分的她立即高举双手又蹦又跳地大笑起来。

      “...真是太久没运动了,没想到体力下降得这么厉害。”穿着橙黑色运动服的松清源喘息着摇了摇头,看向伊月的眼神里却一点也没有输了的沮丧,反而满是自豪。

      这时,一双捧着毛巾和水瓶的小手从下方闯入了他的视线。

      10岁的栗子仰头,用那双最近才重新清澈起来的双眼望着他,声音细小的几乎听不见:“老师,水......”

      “谢谢你帮我拿过来。”松清源接过东西,本想揉揉她脑袋的手伸到一半想起来现在满手都是汗,只好又收了回去。

      伊月这时也冲了过去:“我也要!”

      “姐姐,也......”栗子于是举起了另一份准备好的毛巾和水瓶。

      “谢啦!”伊月爽快接过,扭开盖子就咕嘟咕嘟往嘴里倒,但是风风火火的后果就是被狠狠地呛了一口,“咳咳!呃、咳!”

      “这么着急做什么。”把毛巾挂在肩上的松清源替她拍了拍后背,又转头对栗子道,“你要不要和伊月打会?反正现在离天黑还有段时间,气温也不会太热。”

      被点名的栗子睁着那双安静的杏眼看了一眼还在咳嗽的伊月,又看看她手里的球拍,最后目光来到松清源脸上,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的表情。

      而他始终保持着坐在椅子上的姿势与她平静对视,眼中没有任何催促或要求的意思。

      所以过了一会,她才垂下眼睫轻轻摇了摇头:“不......”

      “那就不打吧,我们再坐会就差不多该回去了。”

      但伊月听到他这么说,立刻就闹了起来,抓着他的手臂晃来晃去。

      “我还要打我还要打!老师再来陪我打一场嘛!我还没打够——”

      吵闹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松清源的眉头微微蹙了起来,伊月下意识就闭上嘴巴,松开了抓住他胳膊的手。

      不能让老师不高兴,她还是乖一点...

      松清源却只是拉着她到长椅上坐下,拨弄了几下分数为“10:9”的比分板后,毫不掩饰自己的赞扬:“伊月你在网球上意外地很有天赋啊,如果多练练的话说不定以后还能去当职业选手呢。”

      “真的?”她的眼睛再次亮了起来,倒不是因为自己能有机会做职业选手,她更在乎老师对她的夸奖,“老师你觉得我很厉害吗?”

      “嗯,很厉害哦。”

      “那再打一场吧!”

      “不行。”

      跟刚才一样地拒绝了。

      但老师刚才的那番话已经让伊月意识到他没有不高兴,于是顿时鼓起脸颊一副“我不要嘛”的表情。

      “你啊...”松清源有些无奈,“就算遇上喜欢的事情,一直盯着的话说不定很快就会腻哦。今天就到这里吧,下次有机会再带你们来。”

      伊月坐在椅子上不太情愿地踢了踢还不能完全够到地面的双脚,脸上却突然一热,原来是松清源捏住了她的脸颊。

      “下次有空的时候,一定还带你们来。”

      “...说好了?”

      “嗯,一言为定。”

      嘴角立刻就是压不住的笑意,她站起身,明朗地笑起来:“那就这么说定了!”

      直到现在,伊月也一直都没有忘记那个傍晚,不管是那天酣畅淋漓留下的汗水,还是老师脸上的笑容,又或是彼时安静地坐在椅子上的栗子。

      那个时候的她还有许多不知道的事情,不知道对她来说最重要的两个人究竟有怎样的过去,也不知道他们将会面对怎样的未来。

      只是单纯地,在那一刻感受到了被人肯定的喜悦和幸福,以及对约定的期待。

      但也正是这份过于愚蠢的单纯,才让她忽视了许多预兆,让她相信这样的日子还会再来,所以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才越发不肯承认。

      从握着老师冰冷的手埋头在他失去温度的身体旁痛哭的那天起,伊月已经无数次地质问过自己,为什么没能早一点发现老师身体的异状呢?

      如果能早点发现的话,是不是就不会发展到晚期,会不会直到今天他都还能活着呢?

      而那种心脏仿佛被剜去的痛楚在此时此刻又一次复现了。

      脸色苍白的伊月就这样睁着空洞的双眼注视着阿布德尔倒在血泊中的身体。

      如果她能早点发现的话——

      “阿布德尔先生!”

      在这片变得静谧的街道上,只有猝不及防目睹了一切的花京院冲过来抱住了阿布德尔瘫软的身体,不断慌张地大喊他的名字。

      可是任凭花京院怎么呼唤,阿布德尔始终都没有任何回应。

      “怎么会...这样...”

      波鲁那雷夫盯着阿布德尔苍白的脸庞看了片刻,“切”了一声,竟转过身抱怨起来:“就是因为他喜欢说教才会落得这个下场,真是太狼狈了!”

      听到他的话,花京院顿时怒不可遏地瞪着他:“你在说什么?!阿布德尔先生可是为了救你才会这样的!”

      “我可没有拜托他,像他这样迟钝又爱说教的人来了也只是拖后腿,所以我才说要自己一个人来解决的。”

      “你也太过分了!波鲁那雷夫,他可是救了你一命啊...!”

      花京院怒斥的声音骤然一滞,因为他终于发现,刚才还在抱怨的波鲁那雷夫,身体正在轻轻地颤抖着,那震颤逐渐从不易察觉到越来越明显。

      然后,有水珠滴落在了他脚边。

      不住颤抖的波鲁那雷夫终于压抑不住自己的痛苦,面上早已满是泪水。

      “...就会给人填堵...我最讨厌身边有人死了!我最讨厌这种事了!”

      !!

      一句话,一瞬间,伊月眼中也顷刻蓄满了泪水。

      “哎呀哎呀,这么容易就死了啊。”

      可惜现在不是大家一起抱头痛哭的时候,荷尔·荷斯的声音插进来的刹那,三人脸上同时出现了强烈的敌意和战意。

      对此不甚在意的荷尔·荷斯转了转手里的枪后将烟吐在脚下碾碎,随即痞笑道:“真是太好了,我的‘皇帝’和J·凯尔老大的‘倒吊人’可都对他的火焰很头疼呢,没想到这么容易就解决掉他了...呵呵,真是太走运了!”

      “你给我闭嘴!”伊月立刻捏紧拳头怒瞪向他。

      “哎哟,别这么瞪我嘛这位小姐,自我介绍一下,我叫荷尔·荷斯,塔罗牌的暗示是‘皇帝’。你们还是早点接受现实比较好哦,毕竟这个世界上大多数人的人生都是草草收场的,有些人连再见都说不上就死了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嘛。”

      伊月一瞬间差点咬碎了牙齿。

      “开什么玩笑,该死的人是你才对!阿布德尔本来不该死的!他没有理由死在这里!”

      她直到今天也没能彻底接受老师已经离开这个世界的事实,可就算是这样,她也明白这是没办法的事情,因为那是连医学都无法解决的疾病。

      但阿布德尔不一样,他不该就这样死去,他还那么年轻,他本可以用自己健康的身体去做更多的事情,他本可以拥有比老师更加广阔的人生,他不该倒在这里。

      他的死亡是不可预见的,是意外——

      不,是谋杀!

      都是他们的错!

      杀人凶手!

      这一刻,伊月终于彻底理解了波鲁那雷夫的感受。

      就算同样是失去了最重要的人,但因病而死和被人杀死完全是两个不同的概念。

      前者会让人带着亡者的期望努力活下去,也许一开始会很痛苦,可终会有放下的那一天。但后者则只会让人陷入无穷尽的憎恨深渊,午夜梦回都是那人离去时的脸庞,从此人生的意义都只剩下了复仇。

      “混蛋,我不会放过你们的!”

      “等一下,不要冲动!”

      花京院没能叫住伊月,只好让法皇之绿卷住她的手腕强行将她拉住,但另一边的波鲁那雷夫却又径直朝荷尔·荷斯走去了。

      “波鲁那雷夫,别冲动!”

      在场唯一还保持了理智的花京院拼命叫住他:“你还不明白吗?!阿布德尔先生说过,一个人战斗太危险了,你还想要一个人逞能吗?!”

      听到阿布德尔的名字,波鲁那雷夫身体骤然一僵,脚步停下来,咬牙道:“...那你说我应该怎么办?”

      “我们还不清楚对手的替身能力是什么,先撤退吧,坐那辆车去找乔斯达先生他们。”花京院指着停在路边的一辆小型皮卡说道。

      “开什么玩笑!你是要我收起仇恨,夹着尾巴逃跑吗!”

      “波鲁那雷夫!不要做同归于尽的傻事,只有活下去才能复仇啊!”

      就在两人争执的时候,一道阴森的偷笑声忽然从波鲁那雷夫旁边的窗户里传来。

      “嘿嘿嘿嘿嘿嘿——”

      玻璃上清晰地出现了一个浑身都缠绕着绷带的人影,而那特意展示出来的两只右手,正鲜明地刺激着波鲁那雷夫的神经。

      是J·凯尔的替身——倒吊人!

      “嘿嘿嘿。”玻璃里的倒吊人吃吃地笑起来,“波鲁那雷夫,你想要逃走吗?阿布德尔可是因你而死的啊。”

      “...唔!!”

      波鲁那雷夫捏成拳头的手背上立刻暴起了条条青筋。

      “波鲁那雷夫!冷静一点,不要被他挑衅了!”

      但倒吊人可不会闭嘴,它在玻璃中与波鲁那雷夫对视:“都是因为你阿布德尔才会死,对了,等我把你送到地狱去,你还可以去问问你的妹妹,她究竟——是怎么被我杀死的?”

      “混蛋!!”

      上扬的愉悦尾音瞬间切断了波鲁那雷夫的理智,银色战车霎时冲向前打碎了整面玻璃。

      可这不仅一点都没对倒吊人造成伤害,反而让它在一块块掉落的玻璃片中穿梭,然后在倒影中一把抓住了波鲁那雷夫的肩膀,靠替身的力量压制得他无法动弹的同时,大声喊道:“荷尔·荷斯,给我干掉他!”

      “好嘞!”

      瞬发的子弹与尖锐的匕首同时攻来,被制住的波鲁那雷夫一时避无可避了。

      但他并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一发从旁射来的绿宝石水花瞬间撞飞了躲不开的波鲁那雷夫,帮他躲开子弹和镜面里的匕首的同时,赶来的拳击少女一拳砸在墙面上,掀掉半面墙壁,让撒落在地的土瓦石灰全部覆盖那些玻璃碎片和附近的水坑。

      于是倒吊人立刻失去了踪迹。

      “这边!”

      不知何时已经跑开的花京院驾驶着小型皮卡冲了过来。

      只是车近到身前的功夫,伊月便已经默契地拉住波鲁那雷夫的手腕,朝在街道上划过一道弧线驶来的花京院伸出手去——

      吱——

      一声刺耳的摩擦声后,两人一同被拉入了车内。

      来不及多做打算的花京院透过后视镜沉痛地看了一眼独自躺在地上的阿布德尔,随后咬牙再次踩下了油门。

      我们一定会回来接你的,阿布德尔先生。

      .

      小卡车的驾驶座空间有限,伊月和波鲁那雷夫只能将就着挤在窄小的副驾驶位上,三人神色各异地看着前方和窗外。

      在一片沉默中,终于冷静下来的波鲁那雷夫半耸着眼皮干涩道:

      “对不起,花京院...一直以来,只要能为我妹妹报仇,我根本就不在乎自己的性命...但是我已经明白阿布德尔的意思了,就像你说的那样,我要活着战斗到最后一刻才行。”

      “......”

      花京院眯起眼睛看着他:“你真的想通了吗?”

      他立即认真地点了点头:“嗯。”

      “伊月,你往右边靠一点。”花京院突然这么说道。

      “哦...”伊月刚不明所以地往右侧移了移,花京院就忽然冲着波鲁那雷夫的脸来了一个肘击!

      “噗呃——”

      肘关节重重打在了波鲁那雷夫的脸颊和鼻梁上,鼻血和闷哼同时飙了出来。

      伊月:?!

      “这下,就算是我们握手言和了。”花京院说着,慢慢收回了手臂。

      噗、噗、噗...

      疯狂飙出鼻血的波鲁那雷夫喃喃道:“好...谢、谢谢你...花京院...”

      伊月看得有些心惊,这还是她头一次看到花京院亲自动手,目光小心看向他时却骤然怔住了。

      因为此时目视前方专心开车的他脸上露出的并非愤怒,而是眼眶泛红,装载着不甘和悲伤的泪水汇集在眼角,尽管并未落下,可那紧抿的薄唇和蹙起的眉头都在漫出他的酸楚。

      “......”

      伊月怔怔地收回停留在他身上的目光,失神望向窗外不断一闪而过的风景,仿佛想要找到点什么。

      但外面什么也没有,只有清一色的空荡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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