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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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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进趟宫也真够呛的。
从宫门一路步行至此，白江鹑出了一身虚汗。皇帝邀李相夷入宫赏花，门主还要特意带上他，怕是实则为议事，由他来代为斡旋。看似是美差，可这是皇帝啊！说话滴水不漏、两面逢迎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都说伴君如伴虎……他白江鹑这是夹在两虎之间，稍作不慎就成烤香鹑了！
殿内出来一人，沿汉白玉石台拾级而下。身形文弱，高马尾随着步伐晃荡，浑身裹着清冷孤寒。他瞥见一行人，在方尚书跟前停住，拱手作礼，“方大人。”
少年抬眼从李相夷身上轻扫而过。
“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四顾门门主，李相夷。”方尚书介绍道，“这是今年折桂登科的探花郎……如今是翰林院编修，方多病。”
“李门主，久仰。”少年作了一揖，不多作停留。
方尚书在前引路，二人随后几步登台阶，白江鹑嘴也没动，以极小的音量说，“这就是那位天机山庄小公子，少年探花，赐婚公主，何其荣光啧啧啧。”
也难怪这一路上也没说几句话的方尚书要多嘴提一句。
李相夷挑眉，没搭话。
不过他们家门主也是天纵奇才，十六岁对门主来说大了点。白江鹑咋舌。
02.
李相夷，十五岁打败血域天魔成为天下第一，十七岁建立四顾门，二十岁结束武林混战，成为武林盟主。四顾门发展至今已成为江湖第一大派，没有可以与之抗衡的江湖势力，一众小门小派都仰仗其庇护。
如日中天的势头自然已经威胁到了皇权，朝廷又能拿李相夷怎么办，也只能与之平分秋色。好在这李相夷没有一丝一毫的野心。可是人心善变，谁又能保证他一直不反戈呢？
方编修刚走，皇帝便有些坐不住，在座前来回走了几步。李相夷一入殿，就被那股无形威压盖过几分。
“拜见陛下。”两人作揖。
“李门主，白院主，请入座。”
宫女在金樽杯中斟满酒液。
“这是御酒房御窖酒，陈藏了数年，今日特地用来招待李门主和白院主。”
李相夷品了一口，“确实是好酒。”
“酒质醇厚，香气浓郁！”白江鹑捧着杯圆上，“好酒，好酒！”
这李相夷脾气惯然如此，既他不愿虚与委蛇，那就不必做戏了。
皇帝切入正题：“李门主，按照先前所议，朝廷执掌百姓事，四顾门以江湖事务为主。现如今江湖连连起事，祸累百姓，波及朝廷官员，最终都让四顾门包揽了，朝廷如何自处？”
白江鹑听得冷汗连连，这不就是在说四顾门僭越朝廷职责吗，就差把祸国叛贼直说出来了。
“所以，”李相夷已经举箸在看吃什么好，悠悠问，“陛下您的意下是？”
“以百姓安危为先，朝廷于四顾门设官……”皇帝说至一半，李相夷已闻声抬头，那双自带凌厉威严的眼看得他心口漏风，硬着头皮虚张声势，“望四顾门不负朝廷厚望与百姓重托。”
这是要把朝廷治国相互制衡那一套用在四顾门上了。李相夷神情凛然，“依照陛下所言，既是江湖之事，依照先约，理应交由四顾门处理。恕李某直言，并非四顾门毁约。”
门主——既然带了老白来，您就别说话了！白江鹑心惊肉跳地看着李相夷语出惊人忙截过话头，“此事好商量此事好商量！依在下看，陛下爱惜民生，四顾门维护正义、平息江湖祸乱也为了是大熙的太平盛世，助力朝廷治理。完全可以商量！选择一个比较折中的方法，互利共赢。是吧，门主？”
“不错。”李相夷面色稍微缓和，“陛下觉得何事不妥可以联系白院主，以后他专门分管这方面的事务。”
“啊？”白江鹑犹如被天打雷劈，讷讷出声，回过神来，强颜欢笑，“有理有理，门主说得有理。陛下怎么看？”
“就依李门主说的办吧。”皇帝微微点头，不动声色地呼了一口气。
03.
出了殿，白江鹑还没缓过来，“门主，不是……”
“没事啊，”李相夷拍了拍他的肩，“反正有什么消息你就跟我说一声就行了。”
白江鹑整个人犹如精气被抽干，神采涣散地随门主出宫了。
04.
四顾门收到侑州发来的求助，说是侑州有女山匪起事。
四顾门威望不凡，大熙上下等着李门主解决的事数不胜数，李相夷忙得脚不沾地。本来呢，这女山匪作乱还轮不上门主亲自出马。只是这女山匪张狂，还真没有人治得了她……这不，把地方官员都绑上山当压寨夫人……
乔婉娩略加思索，还是决定将此事报给李相夷。
正巧李相夷与四虎银枪中的刘如京在附近一带了结了事务，便动身前往侑州。
05.
“大人，四顾门的人来了。”州吏来报。
同知还在正堂接待朝廷派来的巡按御史，州判焦急地走了几圈，只能自己亲自去接待了。来的只有两人，一人白衣银冠，芝兰挺秀，手负长剑，虽背对而立，但气度不凡。另一人手握银枪，刚武健硕。
“有失远迎！请两位贵客随本官来。”州判侧身请二人入内。怎么就来两个人，四顾门是不是糊弄他们呢。
那年轻人转过来，神情淡然，不怒自威，州判咯噔一下。
刘如京跟着往府衙里头走，才发现这官员引他们去的是一处偏厅，皱眉不悦道：“门主在此，你们就是这么怠慢的？”
“门、门门门主？”州判结巴道，“您您您就是李门主？”
正堂传来人语絮絮。
刘如京问：“不是说知州大人已经被掳走了吗，那里头的是谁？”
“李门主恕罪啊，不是我们怠慢，”州判战战兢兢，“里头的是前来巡查的御史大人……”
不知道该说是屋漏偏逢连夜雨，还是雪中送炭好，巡按御史来得好巧不巧，本来负责接见知州大人刚被掳走了。这地旮旯的破事遮不住就要捅到上面去了……
这样的距离，李相夷无需侧耳，就能听得一清二楚。
里面的人声音哆哆嗦嗦着：“这山匪，我们实在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百姓还能报官府，如今知州大人丢了，我们实在是求救无门。大人，现在四顾门已经派人来……”
“你是说，此事瞒而不报，倒是向四顾门求救了？”另一人声音低而不沉，清而不脆，慢条斯理却咄咄逼人。
年纪小小，官威倒是挺大。
06.
“官府解决不了的事，既然四顾门能解决，那么由四顾门处理又有何不可？”话音随人至，同样锋芒毕露。
李相夷踏入正堂，好整以暇地看了主座上的御史大人一眼，正是那少年探花，方多病。他今日未穿官服，着了一身绿灰对襟长袍，贵气矜贵。不足几月的时间，拜官监察御史，后台真是硬啊。
那厢知州还在惊这不速之客，这厢李相夷已经径自在一侧坐下，佩剑置于案上，发出清脆一响。
“这位便是四顾门门主。”州判局促不安介绍，“这位是……”
“四虎银枪之一，刘如京。”刘如京拿着枪，立于门主身侧。
“既然都在，同知大人不妨接着说。”方多病开口，“也省得说两次了。”
“大人！”同知手心皆是汗，几乎要扑通跪下去了。
“不过我建议同知大人还是从头讲起，”方多病端起茶杯，刮了刮杯沿，“门主好了解事情原委。”
同知面色铁青。
……本官有那么可怕吗？方多病放下茶杯，杯一落案，咔哒一声，同知又抖了三抖。他无声叹了口气，“当务之急先剿灭山匪，救出知州和其他被掳掠的人。你且说。”
“是这样的，这山匪……也是水匪……还是个女匪，反正就好男色，已经掳掠了不少美男子。这山匪作乱了有一段时间了，陆陆续续有不少人来官府保管，说他们家儿子或者兄弟丢了。这……姑娘被拐到青楼的事不少见，强抢男子的还是头回。
“我们找到了贼窝，只是那贼窝固若金汤，只能进不能出，强行闯入就会触发机关。我们的人剿匪也死伤不少，后来还试过在路上截阻过他们。但也不知道那女匪是什么来头，我们的精锐也打不过她手底下的人，也只能由他们兴风作浪了……
“这回，连我们刚刚上任的知州大人都被绑走了。”
“我老刘混迹江湖这么些年还没碰上过剿不了的匪。”刘如京嗤笑一声。
“大人，本官所言非虚啊！”同知接过州吏递上的地图和图纸，分别呈上给方多病和李相夷，“地图上标注了贼窝还有附近可通行的大小路，这张图纸所绘就是那贼窝的外观，至于里面是什么样的，我们至今还未得知。”
方多病细细地端详着那张建筑图纸，这些机关设计得不简单啊，这山匪也不简单啊。
“门主，距此不过几十里，”刘如京道，“不如我先去打探一下。”
同知焦急得火烧眉毛，但又不敢插话。
方多病翻着材料，漫不经心地说：“这一来一回，知州大人怕是要一命呜呼了。”
“那待如何啊？”同知忍不住出声。
“既然只进不出，”方多病说，“外面攻不进去的话，从内部打开不就好了。”
“说得轻巧，没有十天半个月根本摸不清楚机关，还得是精通机关之术之人。”刘如京不以为然，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
眼前此人可不就是是天机堂少堂主嘛。李相夷抬眼，视线落回纸上，“御史大人高见？”
“很简单啊，投毒。”方多病说，“俗话说，人有三急。”
这小子玩阴的啊！
“到时候你们冒充医师进来不就好了。这堡这么大，就算真的那么不巧，里面有医师，那他总要去抓药吧？把抓药的人取而代之不就进来了。再不济，扛不住的人肯定要往外跑。反正只要盯住，总能找到缺口进来。此时敌人正疲弱，一击即溃。”
问题来了——
同知暗中观察各位神色，小心翼翼地问：“那么大人，谁去投毒，又如何进去投毒？”
07.
山匪窝依山而建，似寨非寨，似堡非堡，一半藏入山体。
一顶轿子停在空地上，轿夫撇下就跑。
“妖女！”刘如京喊，“速速出来！”
“哎哟，怎么能喊妖女呢！”一小撮人远远地躲在掩体后，推推搡搡要再出一个人去喊话。方多病不耐烦地舔了舔后槽牙，向空地走去。
“御史大人！快回来！”同知焦急大喊，终于拉出个又壮又虎的州吏前去。
08.
李相夷抱着臂坐在轿子里，一阵妖风过去，门帘轻动。
山间荡开一阵银铃般的笑声：“笑纳了。”
外头喧哗声起：“御史大人？御史大人不见了！”
李相夷头疼地敲敲眉心。
虽然此亦在计划内，但实乃下下策。这御史大人手无缚鸡之力，在山匪手里又如何自保。四顾门接手这件事，若是折个御史大人，那可真说不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