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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客死他乡 柳梅一直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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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梅一直没醒,柳云岚便做了决断,以自身为引,将蛊毒引到自己的体内。
医师叹了数次,对此事没有多大把握。
柳云岚只道:“尽力一试,无论何种结果,我都能接受。纵然客死他乡,我亦无怨无悔。”
此事柳云岚也没瞒着林思年和霍眠,两人都劝她打消这个念头,趁着还有些时日,先保住自己的小命再做打算。
柳云岚摇头拒绝了。
她的身体,她心中有数。
为柳梅祛毒的当晚,林思年和霍眠守在门外,不发一言。
医师忙得满头大汗,不敢停歇,生怕有差池。
柳云岚的身体困乏极了,气血亏虚,光躺在床上就感觉眼前一黑,差点晕厥过去,对后来发生的事只有朦胧的感觉,但记不真切。
她只记得,她的身体痛到极致,灵魂更有一种被生生剥离的钝痛,然后陷入无意识的长眠。
那一夜至天明,许多人毫无睡意,只为守着她们,等她们醒来。
不远处,周从筠从前的住所内,一人手握茶杯,遥遥相望。
过程很顺利,柳云岚自晕厥过后就没感到一丝一毫的痛苦。
柳梅的身体前期压制毒素太久,现在气血空虚,也还没醒,需要静养。
东方既白,鸡鸣声不断,医师才从房内出来。
“怎么样了?”霍眠眼睛很肿,抓着医师忙问道。
医师只说:“柳梅姑娘已无大碍。”
至于柳云岚,医师不说,其他人也知道后果。
“就这几天了。”医师长叹一口气,也有些不忍,步履蹒跚地往回走。
林思年闭着眼睛靠着柱子,她的腿有些酸软,站不稳。
医师走后,剩下的人面面相觑。
“做该做的事去吧。”林思年现在是主心骨,她如此说,别人也遵照如此做。
火女依旧选择留下,她想照顾柳云岚和柳梅,林思年也不拦她。
金女垂眸看着地面,半晌都说不出一句话。
林思年又道:“你们阁主先前交代过你了吧,今后烟萝阁第四阁由你暂代阁主之位,待总使那边确认后续调度。”
金女一拱手,称是,转身离去,她要在短时间内接手柳云岚的事宜,还要安抚人心,顾全大局,之后还有的忙。
霍眠席地而坐,坐在房门口的台阶上,也没心思管上面有多少灰,见此情形,她只觉得悲伤涌上心头。
“你说,我们这么拼命,是为了什么?”霍眠难得发出一声感慨,“做了那么多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事,却没人记得我们的姓名,甚至被当做异类,我们最终的归宿就是倒在执行任务的路上吗?现在是柳云岚,那下一个是谁?会是我吗?”
林思年走过来敲了一下她的头:“想那么多干什么,算你的账去,我只提醒你,月底了,弄不完有你哭的。”
霍眠听后哭丧着脸,招呼霍歌霍舞,让她们把她的算盘和账本那些搬到柳云岚的房间来。
霍歌刚想劝,就见林思年又敲了一下霍眠的头,斥道:“那两个躺在床上的要静养,一天到晚听你的噼里啪啦的算盘声,神仙来了都被你吵死了。”
“哎!”霍眠没辙,只能同霍歌和霍舞一同离开。
林思年转头也去处理自己的事情了。
火女进了房内,静静地看了柳云岚好一会儿,才专注自己的事。
至夜深,才传来了柳梅已醒的消息,其他人纷纷赶来看望。
柳梅依旧很虚弱,撑着力气回复着别人的关切之语,眼角却一直都是湿润的,她的目光时不时看向柳云岚,她明白,定然是柳云岚救了她。
第一天晚上,柳梅醒了,但柳云岚没醒。
第二天晚上,柳梅已经有气力能吃粥喝水了,柳云岚还是没醒。
后续几天依然如此。
第七天晚上,柳梅已经能下床走两步路了,她就走到柳云岚的床边,静静地坐着,眼角有盈盈的水光。
“阁主什么时候能醒?”
火女道:“不知,但总会醒的。”
“好。”
日复一日皆如此,第十天后,柳云岚突然出现呼吸困难的症状,但人却醒不过来。
火女急忙找了医师来,其他人听说后也赶了过来。
一群人围在床前,恨不得替柳云岚分担这份痛苦,却都无能为力。
医师施了针,用了药,皆不见效果。
一直煎熬到后半夜,症状才消,但柳云岚已经面色发白,体温变低,尽管她体内对蛊毒有抗性,但虚弱至极的境地还是抵挡不住蛊毒解药的毒性,她的指尖开始发紫,面色也慢慢开始不对,这可不是什么好征兆。
林思年昨夜没睡,今日也一直在忙,眼下有些青黑,她尽量撑着,怕柳云岚突然出现什么意外。
医师摇了摇头,面露沉痛,仿佛柳云岚再也醒不过来一般。
许久之后,柳云岚突然开始咳嗽,她嘴里念叨着什么,声音很轻,根本听不清。
林思年凑过去,柳云岚又闭了口。
而后,柳云岚止了咳嗽,慢慢地面色开始平和恬淡,看起来就跟回光返照一样。
霍眠急忙问:“这是什么情况?”
医师只说:“她撑不过去,就今晚了。”
闻言,众人皆是面色大骇,柳梅下唇咬出了血也毫无察觉。
一瞬间,房间内安静极了,众人悲从中来,无以复加。
众人就一直陪着柳云岚,怕错过她最后的一丝反应。
在黎明来到之前,柳云岚的手指动了动。
因为林思年的手就撑在旁边,所以她第一时间就感知到了,她一下子站起来,吸引了其余人的注意。
但柳云岚没有多余的动作了,只点了两下,仿佛就耗尽了所有的生机,也似是交代完了所有的遗言,似乎光点这两下,林思年就能明白她的意思。
最后,那只握惯了软剑的手,毫无征兆地泄了力,平放在床榻上,再无动静。
寂静在无声蔓延,林思年一瞬间就落了泪,她嘴唇颤动着,满腹心事要讲,却知道柳云岚再也听不见了。
医师又进行了一番救治的举措,却无力回天。
良久,医师才道:“她呼吸已经停了。”
一瞬间,霍眠瘫倒在地,六神无主。
火女悲痛地转过头去,柳梅紧闭双目,早已哭成泪人。
林思年的手都在抖,她想问柳云岚临终前到底想告诉她什么?但她已经问不了。
金女站在床尾,看着柳云岚的容貌有一瞬间的恍惚,她们机关算尽、无所不能的阁主,真的就这么轻率地死了吗?
金女张大了嘴巴,不可置信。
房顶,横梁上的排排瓦片之上还坐着另外一个人,周从筠也来了。
他早早掀开了瓦片,垂眸看看房内发生的一切,却并未出声。
纵使他武功再高,林思年也早已感知到了他在此,也并未驱赶。
林思年来之前就有不详的预感,觉得柳云岚撑不过今晚,因此,不管周从筠今晚是来干什么的,她都当做是来给柳云岚送行的。
但过了今晚,林思年就要把先前发生的事查个水落石出,所有害柳云岚武功尽失、时日无多的人,她都要一一清算。
周从筠低头看了好一会儿,视线细细描摹着柳云岚的容颜,将她最后的容貌记在脑海里,才抬头看向远处。
天边,第一缕阳光出现,周边的云彩都被染成橘红色。
他却无心欣赏。
奇怪,竟然会心痛吗?
周从筠又起身离去,之前抱柳云岚那次,他没找到答案,今后也许再也找不到答案了。
他在心痛之余也又有一丝复仇般的痛快,他想告诉脑海里折磨他的那道声音:你想让我保护的人已经死了,你再也见不到她了。
奇怪,那道声音却再也没有出现,他似乎摆脱了日夜不得安宁的折磨,心里、脑海里却都空了一块。
只要一想起来,空的那块儿地方就会疼。
他索性不愿再想,他的人生路在前方,他才不要回头。
噩耗一出,杨指挥使也来看了柳云岚最后一眼,这个佝偻着身体的老头,看完后只幽幽一叹:“可惜了,英年早逝啊!”
丧礼要怎么办?烟萝阁的人都不知道,她们只杀人,却从没给人办过丧礼。
柳云岚在世上也没有血亲,无人为她披麻戴孝,烟萝阁的人便都着白色素衣,送柳云岚最后一程。
整个葬礼简陋到了极点,出殡入土那天,她们走了很远的路,把柳云岚安葬在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上山下山,回来后衣服都脏兮兮的。
从此之后,林思年就没换过别的颜色的衣服,一身素白的衣服就是她的惯例。
霍眠以前都是一副江湖算命先生的打扮,自那天以后,她的发带就变成了一条白色的丝带。
柳梅不知道从哪找了金桔盆景来,长势很好,她也悉心栽培,没事的时候就看着金桔盆景发呆。
火女握着自己的明业烛,她这把武器从前被柳云岚握在手中抗敌,只要看着明业烛,仿佛就能看见阁主往昔的风采。
金女安静坐在自己的房中,握着那封密令久久不言语。
柳云岚走了,似乎什么都没变,但又什么都变了,她在身边的人身上都留下了抹不去的踪迹。
东禄镇的事已了,蛊毒已解,瘟疫已除,焚天教众该抓的都抓了,该审的都审了,事情全盘了结,她们也该回去复命了。
杨指挥使同锦衣卫们离开得最早,他们这一趟掌握的信息也是最多的,他们着急回去复命。
林思年和霍眠紧随其后,带着烟萝阁的其余人一同返程。
临别时,林思年又跟金女交代了几句,她们才回了各自的据点。
霍眠也不再闹着跟林思年去第六阁的据点了,而是带着自己的下属回了第十一阁的据点。
柳云岚的死带给她的震撼太大了,她还没有缓过来,等自己慢慢想,什么时候想通了,也许才会来找林思年。
待他们走后,周从筠却迟迟不动身,岭南的官员也不明白相爷的意图,但谁也不敢置喙,只每日到周从筠那点卯,只可惜,周从筠却不在。
周从筠去了柳云岚的安葬之地,他不是一个人去的,他还带了一些人手。
到了地方,武辉不确定道:“相爷,这人已入土,真的要……要将她的坟挖开吗?”
周从筠站在那沉默了许久,才说:“挖,我要将她的尸骨带回去。”
前不久,脑海里的声音又在午夜梦中响起,哭嚎个不停,责怪自己没有保护好柳云岚,说她肯定不喜欢这里,还说要将她的尸骨带回玄清城。
“疯子!”周从筠夜半惊醒怒吼道,却无可奈何,还是选择遵从脑海里的声音,将柳云岚的尸骨带回去,不然恐怕那脑海中的声音又要将他折磨得昼夜不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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