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夜落时》云边小筑

2、A市的青团 我也吃过 预备铃

　　预备铃的余音刚散，张老师把物理课本往讲台上一放，目光直直钉在馥羽身上，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又压着火气。“上课铃响了没听见？还趴在那儿，昨晚又去哪儿野了？”
　　馥羽慢悠悠直起身，指尖揉了揉额角，眼尾还沾着点没散的倦意，却半点不慌，只懒洋洋抬眼看向讲台，声音懒懒散散的：“听见了，张老师。”
　　“听见了还不坐好。”张老师瞪他一眼，又扫过全班，最后落在舟燃身上，语气瞬间软了几分，“舟燃刚转来，物理底子好，以后上课大家多跟他交流，尤其是你馥羽，人家是A市物理竞赛第一，你多学学。”
　　全班顿时一阵低低的起哄声，刘郁楦趴在桌子上戳陈亦安的胳膊，小声嘀咕：“完了，老班这是把大神和我们班刺头放一块儿对比了。”
　　陈亦安笔尖顿了顿，没接话，只是抬眼朝最后一排瞥了一下。
　　舟燃被点名，指尖轻轻蜷了蜷，下意识侧头往馥羽的方向看了一眼。恰好馥羽也在看他，四目相撞的瞬间，少年眼底的懒意散了些，弯起一点说不清的笑意，还极轻地朝他挑了下眉。
　　舟燃连忙收回目光，耳尖莫名有点发烫，赶紧翻开刚领的物理课本，书页还带着新纸的油墨味，可他视线落在上面，却半天没看进去一个字。
　　脑子里反复盘旋着刚才馥羽说的那句话——
　　你身上的味道，和A市那家老槐树底下的青团，很像。
　　那是只有他和外婆知道的小秘密，连A市以前的同学都不清楚。
　　这个人，到底是谁？
　　张老师的讲课声在教室里缓缓铺开，从受力分析讲到电磁感应，舟燃听得很认真，笔尖在草稿纸上飞快演算，步骤清晰利落，旁边的江屿川偷偷瞄了两眼，心里暗暗咋舌，果然是竞赛第一的水平。
　　讲到一半，张老师出了道竞赛难度的拓展题，敲了敲黑板：“这题有点难，谁上来写一下？”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大家你看我我看你，都不敢举手。
　　这题比平时作业难上一大截，连班里成绩靠前的林晚榆都皱着眉低头演算。
　　张老师目光扫过全班，最后落在舟燃身上：“舟燃，你来试试？”
　　舟燃刚要起身，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馥羽把笔往桌子上一放，慢悠悠站起来：“我来吧。”
　　全班都愣了。
　　谁都知道馥羽上课要么睡要么走神，别说竞赛题，平时基础题都懒得动笔，今天居然主动举手？
　　张老师也意外，愣了一下才点头：“行，那你俩一起上来。”
　　舟燃起身往讲台走，馥羽跟在他身后，两人并肩站在黑板前，一左一右。舟燃穿干净的白衬衫，身姿挺拔，落笔沉稳，馥羽校服松松垮垮搭在肩上，指尖捏着粉笔，动作散漫却利落。
　　两道解题思路同时在黑板上铺开，步骤不一样，却殊途同归，最后得出的答案分毫不差。
　　底下同学看得目瞪口呆，楚婉兮偷偷拉林晚榆的袖子：“我没看错吧？馥羽居然真的会写，还和舟燃写得一样快？”
　　林晚榆轻轻点头，眼里也满是惊讶：“他之前物理竞赛就是这样，一碰到难题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张老师看着两块黑板，满意地点头：“不错，都对了，尤其是馥羽，思路很巧，平时少逃点课，成绩稳得住。”
　　馥羽没应声，把粉笔往讲台上一丢，侧头看了眼舟燃写的步骤，嘴角勾了下，低声说了句：“挺标准。”
　　语气里听不出是夸还是调侃。
　　舟燃握着粉笔的手微顿，转头看他，正好撞见馥羽眼底一闪而过的光，和刚才在走廊里一模一样，带着点捉摸不透的深意。
　　两人一前一后走下讲台，回到座位时，上课铃刚好打响。
　　舟燃刚坐下，桌肚里忽然滑进来一张折得小小的纸条。
　　他愣了一下，左右看了看，江屿川在认真记笔记，不像是他给的。
　　他悄悄把纸条展开，上面是一行清隽又带点潦草的字——
　　A市老槐树的青团，我也吃过。
　　字迹力透纸背，末尾还画了个小小的、歪歪扭扭的青团图案。
　　舟燃握着纸条的手指猛地收紧，心跳莫名快了半拍，他下意识回头看向最后一排。
　　馥羽又趴在了桌子上，侧脸埋在臂弯里，只露出一截干净的后颈，阳光落在他发顶，暖得晃眼。
　　可舟燃分明看见，他垂在桌下的手指，极轻地动了一下。
　　窗外的香樟叶被风吹得沙沙响，物理课的公式在耳边缓缓流淌，教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
　　舟燃把纸条悄悄攥进手心，纸边硌着掌心，却烫得厉害。
　　他忽然确定，馥羽绝对不只是随口一提。
　　这个突然撞进他转学新生活里的少年，藏着和他一样的、关于A市的秘密。而这秘密，就像黑板上没讲完的物理题，才刚刚露出第一行步骤。
　　下课铃响的瞬间，馥羽猛地抬起头，目光再次精准地落在舟燃身上，隔着三排课桌的距离，遥遥一笑。
　　舟燃迎上他的视线，这一次，没有再躲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