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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闵谢的 ...

  •   闵谢的睫毛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像被惊飞的蝶翼。他猛地抽回视线,却对上尘铎那双沉得像潭水的眼睛,里面翻涌着他看不懂的情绪,有心疼,有无奈,还有一丝近乎卑微的祈求。
      “我没有。”他梗着脖子反驳,声音却细弱得像蚊子哼,连自己都骗不过。
      尘铎没说话,只是缓缓地、缓缓地将手挪过去,最终停在闵谢的手背上。掌心的温度隔着薄薄的衬衫布料透进来,烫得闵谢几乎要跳起来。
      他想躲,却被尘铎轻轻按住了。
      “我知道你怕。”尘铎的声音很轻,像是说给空气听,“别怕,乖宝。不管发生什么,我都在。”
      这句话像一根针,猝不及防地刺破了闵谢强撑的防线。上一世临死前,尘铎好像也说过类似的话,只是那时的语气……冰冷,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两行滚烫的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下来,落在手背上,烫得他一哆嗦。
      他慌忙抬手去擦,却被尘铎握住了手腕。那双总是带着薄凉的指尖,此刻正小心翼翼地替他拭去眼泪,动作轻柔得不像话。
      窗外的银杏叶还在簌簌飘落,暖黄的灯光淌了满室,邻桌的谈笑声依旧清晰,可闵谢的世界里,只剩下掌心传来的温度,和耳边尘铎一声又一声的“乖宝”。闵谢僵着身子,任由尘铎的指尖擦过他的脸颊,那温度烫得他眼眶更红。他偏过头,躲开那过于温柔的触碰,通红的眼睛盯着窗外翻飞的银杏叶,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还在嘴硬:“我没哭。”
      尘铎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半分嘲讽,只有无奈的纵容。他收回手,却没松开闵谢的手腕,指腹轻轻摩挲着他腕间那道浅浅的红痕,动作轻得像在对待易碎的珍宝。
      “好,没哭。”尘铎顺着他的话,语气软得一塌糊涂,“是风太大,吹红了眼睛。”
      邻桌传来一阵轻笑,是一对年轻的情侣在低声说笑,女孩娇嗔地拍了拍男孩的手背,男孩笑着替她剥了一只虾。那画面太过鲜活,像一把钝刀子,轻轻割在闵谢的心上。
      他忽然想起,上一世他们也曾这样,在这家店里,挤在小小的靠窗位置,他嫌鱼骨头多,尘铎就耐心地替他挑出所有的刺,碗里堆得满满当当。
      那些被他刻意遗忘的温柔,此刻全都争先恐后地涌上来,和28楼的寒风、刺耳的背叛搅在一起,疼得他喘不过气。
      闵谢猛地抽回手,指尖的温度骤然消失,尘铎的手僵在半空。他抓起椅背上的外套,声音发颤:“我去趟洗手间。”
      不等尘铎回答,他几乎是逃也似的冲进了洗手间,反手锁上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我是不是太矫情了?
      闵谢抵着冰冷的门板,指尖狠狠掐进掌心,逼退那些汹涌的酸涩。不过是一场梦,不过是几句软话,怎么就扛不住了?上一世站在28楼的风里,他都没掉过一滴泪,怎么现在,连尘铎一句带着温度的话,都能让他溃不成军。
      他抬手抹掉脸上的泪,镜子里的人眼眶通红,那头红发凌乱地贴在脸颊,狼狈得像只被雨淋湿的猫。明明是自己要躲开的,明明是自己不想重蹈覆辙的,怎么就因为一句“我都在”,就乱了阵脚?
      或许是这一个月的噩梦太磨人,或许是店里的暖光太晃眼,或许是那盘糖醋鱼的味道,太像从前。
      闵谢深吸一口气,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脸颊,试图扯出一个无所谓的笑。矫情什么,闵谢,不过是重来一世,你早就不是那个会因为一点温柔就心软的傻子了。
      他拧开门把手,却在抬头的瞬间,撞进一双盛满担忧的眼睛里。
      尘铎就站在门外,手里拿着一包纸巾,指尖微微泛白。终于忍不住,捂住脸,压抑地哭出了声。闵谢猛地后退一步,后背重重撞在门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慌乱地别过脸,抬手胡乱擦着脸上的泪痕,指尖的湿意烫得他心慌。
      “你怎么在这?”他的声音带着刚哭过的沙哑,还在强撑着镇定,“我没……没什么事。”
      尘铎没说话,只是将手里的纸巾递过去,目光落在他泛红的眼眶和凌乱的红发上,眼底的担忧浓得化不开。他没有追问,也没有靠近,只是站在原地,轻声说:“我怕你出事。”
      怕你出事。
      这四个字像一根细针,轻轻扎进闵谢的心里。他攥紧了手里的纸巾,指节泛白。
      他又开始胡思乱想了。
      尘铎怎么会担心他?上一世他站在28楼,尘铎明明就和那些人站在一起,冷漠地看着他坠落。这一世的关心,不过是他濒死前的幻想吧?是大脑为了麻痹他,编造出来的温柔梦境。
      他一定是病了,病得很重。不然怎么会把所有人的善意,都当成一场虚假的骗局?
      闵谢扯了扯嘴角,想挤出一个开朗活泼的笑,像从前那样,大大咧咧地拍着尘铎的肩膀说“我没事”。可嘴角的弧度僵在脸上,比哭还难看。
      “真的没事,”他低着头,声音轻得像蚊子哼,“就是刚才……有点矫情了。”尘铎看着他强装出来的轻松模样,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终究是没戳破他的伪装。他只是上前一步,将手里的温水递过去,声音放得更柔:“先喝点水,缓一缓。”
      闵谢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接了过来。温热的触感从掌心蔓延开,烫得他指尖微微发颤。他低着头,盯着水杯里晃荡的水纹,心里的声音又开始叫嚣——假的,都是假的,这一切都是你濒死前的臆想,等梦醒了,你还是那个站在28楼的闵谢。
      “我是不是很奇怪?”闵谢忽然开口,声音低得像自语,“明明所有人都对我很好,我却总觉得……他们都在骗我。”
      他抬起头,眼底还带着未散的红意,脸上却努力扯出一个活泼的笑,像极了从前那个没心没肺的模样:“你说我是不是病了?病得还不轻呢。”
      尘铎看着他眼底的自嘲和绝望,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紧紧攥住,疼得他喘不过气。他伸出手,轻轻揉了揉闵谢那头凌乱的红发,动作温柔得不像话:“不奇怪,一点都不。”
      “如果你觉得累了,就不用硬撑着。”尘铎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在我面前,你可以不用笑,可以不用开朗,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
      闵谢看着他认真的眼睛,心里那道坚不可摧的防线,又裂开了一道缝。闵谢握着水杯的手猛地收紧,温热的水晃出杯口,溅在他的手背上,烫出一片细小的红痕。
      他狼狈地偏过头,躲开尘铎的视线,眼底的自嘲几乎要溢出来。做任何想做的事?那他是不是可以问一句,上一世你为什么要和他们站在一起?是不是可以问一句,看着我从28楼跳下去的时候,你有没有过哪怕一秒的心疼?
      这些话堵在喉咙口,像一团烧得滚烫的炭,烫得他快要窒息。可他不敢问,他怕听到那个答案,怕所有的温柔都是镜花水月,怕自己再一次跌进万劫不复的深渊。
      “我挺好的啊。”闵谢抬起头,脸上又挂上了那副没心没肺的笑,像极了从前那个张扬明媚的少年,“就是刚才有点情绪化,你别往心里去。”
      他抬手拍了拍尘铎的肩膀,力道大得有些刻意,“走了走了,不是说要去看银杏叶吗?再晚,叶子都落光了。”
      尘铎看着他眼底藏不住的仓皇,喉结滚了滚,终究是没再说什么。他只是伸手,替闵谢拢了拢被风吹乱的衣领,轻声应道:“好。”
      窗外的阳光正好,金黄的银杏叶在风里打着旋儿,落了满地。闵谢走在前面,脚步快得像是在逃,一头红发在阳光下晃得刺眼,像一团燃得正旺的火,却偏偏透着一股熄不灭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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