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痕之下》张涉

4、白桦林 那个吻，像

　　那个吻，像一颗投入静湖的石子，在陈默的心里激起了层层涟漪，久久无法平息。

　　伊万的嘴唇温热而柔软，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霸道和小心翼翼的温柔，撬开陈默的牙关，探索着他的口腔。陈默感到一阵天旋地转，他所有的感官，都被伊万的气息所占据。他伸出舌头，有些生涩地，回应着伊万的吻。

　　他们的呼吸纠缠在一起，心跳声也纠缠在一起。

　　不知道过了多久，伊万才慢慢松开他，但依旧把他紧紧地抱在怀里，下巴抵在他的肩膀上，喘着粗气。

　　“陈默。”伊万在他耳边低声呢喃，声音沙哑得厉害。

　　“嗯。”陈默靠在伊万的怀里，感受着对方胸膛里那颗心脏剧烈的跳动，脸颊发烫。

　　“做我男朋友，好吗？”伊万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的紧张。

　　陈默没有丝毫犹豫，轻轻地点了点头。“好。”

　　一个字，轻若鸿毛，却又重若千钧。

　　从这一刻起，他们之间，有了一个全新的身份。

　　一种甜蜜而微妙的氛围，开始在宿舍里弥漫开来。王浩和张强似乎并没有察觉到什么异样，但陈默和伊万都知道，他们之间已经不同了。

　　他们会不经意地触碰到对方的手，会在人群中下意识地寻找对方的身影，会在深夜里，隔着一张床的距离，默默地注视着对方，直到睡去。

　　伊万变得更加主动。他会自然而然地接过陈默手里的重物，会在吃饭时，把自己碗里好吃的肉夹到陈默碗里，会在陈默看书看得太久时，从背后轻轻按摩他的肩膀。

　　陈默则变得更加依赖。他会安心地享受伊万的照顾，会在伊万皱眉时，下意识地去抚平他的眉头，会在遇到困难时，第一个想到向伊万求助。

　　他们的感情，在平静的校园生活中，悄然滋长。

　　一个深秋的傍晚，伊万提议去学校附近的一个小公园走走。

　　“我听说那里有一片白桦林。”伊万说，眼睛里闪烁着一丝怀念的光芒，“和我家乡的一模一样。”

　　陈默看着他难得露出的期待神情，点了点头。

　　小公园离学校不远，他们步行过去。一路上，他们没有牵手，但伊万一直走在陈默的外侧，用自己的身体，为他挡住来往的人流和车辆。

　　到了公园，果然看到一片白桦林。笔直的树干，洁白的树皮，金黄的叶子在秋风中簌簌飘落，像一幅静谧的油画。

　　他们并肩走在林间的小道上，脚下是厚厚的落叶，踩上去沙沙作响。夕阳的余晖透过稀疏的树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这里……真美。”伊万停下脚步，深吸了一口气，脸上带着一种满足的微笑。

　　“像你的家乡？”陈默问。

　　“嗯。”伊万点了点头，目光悠远，“很像。我小时候，经常和朋友们在这样的白桦林里玩耍。”

　　他转过头，看着陈默。夕阳的余晖洒在他的脸上，给他深邃的五官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光。那双蓝色的眼睛，比任何时候都要明亮。

　　陈默也看着他。他发现，伊万笑起来的时候，真的很迷人。那种冷峻的疏离感会瞬间消融，只剩下纯粹的、动人心魄的俊美。

　　他们之间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伊万伸出手，轻轻地抚摸着陈默右脸上的那道伤痕。他的指尖很凉，动作很轻，像羽毛一样，轻轻地拂过陈默的皮肤，从眼角，一直滑到嘴角。

　　陈默闭上了眼睛。

　　他能感觉到伊万的气息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然后，他感觉到了一个温热的、柔软的东西，轻轻地贴在了他的嘴唇上。

　　是伊万的吻。

　　和那个晚上一样，很轻，很温柔，带着一丝试探，一丝小心翼翼。

　　陈默没有推开他。他只是站在那里，任由那个吻落在自己的唇上，像一片羽毛，轻轻地落在了他死寂的心湖里，激起了一圈圈的涟漪。

　　伊万的吻，慢慢地变得热烈起来。他加深了这个吻，舌尖撬开陈默的牙齿，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霸道，探索着他的口腔。

　　陈默感到一阵眩晕。他伸出双手，紧紧地抱住了伊万的脖子，回应着他的吻。

　　他们的呼吸纠缠在一起，心跳声也纠缠在一起。

　　在这个金黄的白桦林里，在这个深秋的傍晚，他们忘记了所有的痛苦，所有的过去，只属于彼此。

　　然而，幸福的时光总是短暂的。

　　陈默的手机，突兀地响了起来。

　　刺耳的铃声，像一把利剑，刺破了这美好的氛围。

　　陈默如梦初醒，慌忙推开了伊万，有些狼狈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陌生的号码。但是，他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他颤抖着按下了接听键。

　　“陈默！你这个不孝子！你死哪里去了！”电话那头，传来了父亲□□暴怒的吼声，那声音像一头疯狂的野兽。

　　陈默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伊万察觉到了他的异样，关切地走了过来，用眼神询问他怎么了。

　　陈默对着伊万摇了摇头，然后把手机拿远了一点，对着电话里，用一种连自己都感到陌生的冷静声音说：“我不会回去的。”

　　“你说什么？！”□□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再说一遍！”

　　“我说，我不会回去的。”陈默重复了一遍，声音虽然不大，但很坚定，“我在这里很好，我会自己养活自己。以后，我自己会照顾自己，不用你们操心。”

　　“你……你个白眼狼！老子养你这么大，你就这么对老子！”□□气得浑身发抖，“你马上给我滚回来！听到没有！不然我饶不了你！”

　　“你来吧。”陈默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决绝，“警察会管的。”

　　“你……你……”□□被他的话噎住了，气急败坏地吼道，“好！你有种！你等着！我不会放过你的！”

　　电话被狠狠地挂断了。

　　陈默拿着手机，站在原地，浑身都在颤抖。

　　他知道，他和那个家，彻底决裂了。父亲的怒火，不会轻易熄灭。

　　伊万走过来，从背后抱住了他，把下巴抵在他的肩膀上。“陈默，别怕。”他在他耳边轻声说，“有我在。”

　　陈默靠在伊万的怀里，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

　　他不怕。真的。

　　只要身边有这个人，他什么都不怕。

　　然而，陈默的“失踪”，在那个家里掀起了一场轩然大波。

　　父亲□□真的来了北京。

　　他像一头疯狗一样，找到了学校。他没有预约，没有通知，在学校门口大吵大闹，说陈默不孝，说学校拐卖人口，非要见陈默不可。

　　学校领导出面，了解了情况。□□在门口闹了好几个小时，引来了不少学生围观。最后，学校领导在查看了陈默身上的伤痕，并听取了他的陈述后，委婉地请□□离开了，并告诉他，如果再骚扰学生，就报警处理。

　　□□虽然蛮横，但也怕警察。他灰溜溜地走了，但事情并没有结束。

　　他知道，他从陈默这里是拿不到钱了，也控制不了陈默了。于是，他开始换一种方式逼迫陈默就范。

　　他和母亲李梅轮番给陈默打电话，哭诉家里如何困难，说他弟弟陈欢要结婚了，需要钱买房，让他这个做哥哥的“支援”一下。

　　“陈默啊，你弟弟是你亲弟弟，你不能不管他呀。你爸他也是为了你好，他就是脾气不好，你别跟他计较。你快回来吧，家里不能没有你啊。”李梅在电话里哭着说，声音凄惨。

　　陈默只是冷冷地回了一个字：“滚。”

　　然后挂断了电话。

　　他知道，这不过是他们要钱的借口。他们不是真的关心他，也不是真的为了弟弟。他们只是想把他重新抓回那个牢笼里，继续他们的控制和折磨。

　　他拉黑了他们的电话。

　　但他们并没有放弃。他们找到了伊万。

　　一天，伊万在去上课的路上，被两个陌生人拦住了。

　　是□□和李梅。

　　“你就是伊万吧？”□□上下打量着伊万，眼神里充满了鄙夷和不屑，“一个外国人，不好好待在自己国家，跑来中国勾引我儿子，你安的什么心？”

　　伊万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你们是谁？”

　　“我是陈默的爸爸！”□□大声说，“我告诉你，我儿子是要回家结婚生子的！他跟你是不会有未来的！你最好离他远点！不然我让你在这个国家混不下去！”

　　“没错，小伙子，”李梅也凑上来，假惺惺地说，“我们中国人讲究传宗接代，你跟我们家陈默在一起，是不会有好结果的。你还是放过他吧。他需要一个女人，需要一个正常的家庭。”

　　伊万看着他们，眼神像冰一样冷。“我和陈默的事，轮不到你们来管。”

　　“你！”□□被他的话激怒了，扬起手就想打人。

　　“你敢！”伊万毫不畏惧地迎了上去，他比□□高出一个头，身体也更壮硕。他那双蓝色的眼睛里射出的寒光，让□□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这里是北京，是法治社会。”伊万一字一句地说，“你们如果再敢骚扰我和陈默，我就报警，让警察来处理你们的‘跨国骚扰案’。”

　　□□和李梅被他身上的气势吓住了。他们没想到这个外国人这么不好惹。

　　“你……你等着！”□□放下一句狠话，拉着李梅灰溜溜地走了。

　　伊万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眼神里充满了厌恶。

　　晚上，陈默知道了这件事。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紧紧地抱住了伊万。

　　他知道，伊万为他挡住了多少风雨。

　　他拿起笔，写了一封信。

　　一封彻底断绝关系的信。

　　他在信里写道：

　　“……从我决定离开家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死了。你们的儿子，那个任你们打骂、任你们欺凌的陈默，已经死了。现在活着的，是另一个陈默。一个有朋友，有爱人，有未来的陈默。

　　你们想要的钱，我没有。你们想要的控制，我更不会给。我不会回去，也不会再见你们。我们之间，从此桥归桥，路归路，再无瓜葛。”

　　他把信寄了出去。

　　他知道，这封信会激怒他们，会让他们做出更疯狂的事情。但他不在乎。

　　他要为自己而活。

　　那封信，像一块巨石，沉入了深潭。

　　□□和李梅没有再来骚扰他们。也许是因为伊万的警告，也许是因为他们终于意识到，这个儿子，他们是真的抓不住了。

　　大学的生活，还在继续。

　　陈默和伊万，像一对普通的恋人一样，过着平静而幸福的生活。他们会一起去食堂吃饭，一起去图书馆自习，周末的时候，会去逛逛北京的胡同，或者去爬爬香山。

　　陈默脸上的伤痕，依然清晰可见。但他不再像以前那样自卑，那样想尽办法去遮掩。他开始学着去接受它，把它当成自己的一部分。而伊万，总是会用最温柔的眼神看着他，用指尖轻轻地抚摸那道伤痕，仿佛在说，你的一切，我都喜欢。

　　他们的感情，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变得越来越深厚。

　　一个下着雪的冬夜，他们俩在宿舍里。

　　王浩和张强都回家了。宿舍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窗外是纷纷扬扬的雪花，天地间一片银白。窗内是温暖的灯光和彼此的体温。

　　他们拥抱着，亲吻着，探索着对方的身体。

　　伊万的手，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量，抚摸着陈默的后背，那些纵横交错的伤痕，在他的指尖下，似乎都变得不再那么狰狞。

　　“疼吗？”伊万在他的唇边低声问。

　　“不疼。”陈默摇了摇头。

　　伊万的吻，从他的嘴唇，慢慢地滑到他的下巴，再到他的脖颈，然后是他的胸口。

　　陈默的身体，在他的吻下，微微颤抖着。

　　他能感觉到，伊万的呼吸，喷洒在他的皮肤上，带着一种灼热的温度。

　　伊万的吻，继续向下，落在了他右腰侧的那道伤痕上。

　　那个他曾吻过无数次的地方。

　　这一次，他的吻，带着一种更深沉的情感。

　　陈默闭上了眼睛，感受着伊万的吻，感受着他的爱。

　　他知道，他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归宿。

　　在这个寒冷的冬夜，在这个小小的宿舍里，两个曾经伤痕累累的灵魂，终于在彼此的怀抱中，找到了温暖和慰藉。

　　他们褪去了所有的防备，也褪去了所有的衣物。

　　伊万将陈默轻轻地放在床上，用眼神询问他是否愿意。

　　陈默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信任和爱意。他轻轻地点了点头。

　　伊万低下头，再次吻住了他。

　　这一次，他们的结合，不再只是情感的交融，更是灵魂的契合。

　　窗外，雪花依旧在静静地飘落。

　　而窗内，是两个相爱的人，用彼此的体温，驱散了世间所有的寒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