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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我会做到 ...


  •   孤月高悬。
      月光将海面染成一片流动的碎银。

      海浪拍船,发出轻嘭慢涌的声响。

      一个身形劲朗的湿身男人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登上船,动作轻得像一阵风,落地时悄无声息,快步走到孙承曜面前,“所有人都在一层暗舱,无伤亡,绑匪五十三人,男四十二,女十一,多半年轻之辈,有武术功底。”

      从海里爬上来的李烬一身湿,寥寥数语将局势说清,无半句赘言。

      孙承曜看着他不免感慨。
      难怪陛下会如此看重他,难怪他会成为第一侯爷,难怪陛下会将疼爱的郡主赐婚于他。

      李烬师承文坛泰斗太傅,习得的是经世致用之学,跟过当朝几位骁勇善战的将军出征,于军帐中运筹帷幄,亲上战场时,亦能横刀立马,刀锋所至,所向披靡,军中无人不敬佩这文武双全的李公子。

      经他父亲引见,他与江南巨贾行商相识,习得洞察商机、调和盈虚的本事,能于市集繁闹中窥得供需之变,于货船往来间算清盈亏之数,无论是丝绸茶叶的产销调度,还是盐铁贸易的利弊权衡,皆能处置得井井有条。
      更难得的是,他经商重信义,不贪一时之利,短短数年就为巨贾拓展了数倍家业,江湖上提起这位“儒商公子”,无不赞其有胆有识,进退有度。

      这般通经史、善谋略、能征战、懂商道的才能,加之他与生俱来的矜贵气度,让李烬无论身处何种境遇,都能从容不迫,自成风骨。

      像他处事这般沉静之人,看见自己的妻子被挟持,失了从容。

      当时,女眷的船被劫,在一片混乱中,孙承曜看见李烬是第一个跳下海的,他很快就爬上了船,跟随他的黑鹰卫也紧跟他上了船,隐秘地探查。

      “凌风,你带十人潜水,绕到船后,守住下水通道。”李烬站在船杆前,目光紧紧地锁在揽月舫紧闭的舱门上,眉头紧蹙,紧抿着唇,“猎影,你带十人守住船头,密切观察船上动静,有任何异动立刻禀报。”

      “是。”凌风和猎影异口同声道。

      “斩铁,你带一队上船,守住暗舱所有出入口,先不要打草惊蛇,只围不攻,准备迷烟,等我信号,找准时机从通风口吹入暗舱,等他们昏迷后,立刻带人进去救援,务必要快,密切监听里面动静,一旦发现有异动,立刻发信号示警,无论发生什么,救人为先。”李烬看向斩铁,沉声吩咐道。

      “是。”斩铁领命,猛地起身,脚步轻捷,不过几个起落,就已带着手下消失在船舷之外,只留下一道迅捷的背影,融入茫茫夜色里,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交代完,李烬接过护卫递过来的玄衣,走下舱里换了这身湿衣。

      “抱歉,你们好不容易来一趟乐嘉,却让你们遇上这等糟心事。”孙承曜见李烬走出来,神色凝重,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后背。

      “世事难料,此事与你无关。”危机当前,李烬仍是身姿挺拔如松,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冷意,却在抬手回拍孙承曜时,多了几分温和。

      “雪婉嫁给你,挺好的。”孙承曜望着夜色,拍了拍李烬的手臂,“她从小要强,虽机敏,但遇事总是莽撞,如今有你这样沉稳的男人在身边,我也放心了。”

      李烬垂眼沉默了一下,又抬头看向揽月舫,“我更需要她。”

      “放心,我们会尽全力保护她们,雪婉不会有事。”孙承曜拍了拍李烬的肩。

      “她会安全回来。”李烬脊背挺得笔直,依然在看着揽月舫,“我会和她长命百岁,相爱到老。”

      “你算过命?”孙承曜转头看向他,打趣地问。

      “不是,我会做到。”李烬也转头看向他,脸上没有过多表情,却透着一种近乎执拗的坚定。

      “我之前以为你对雪婉无意......”孙承曜忽然想起什么,轻笑一声,“如今看来,是我太迟钝,难怪了。”

      “以前在京城,我们仨去听书,你那时候是不是吃醋了?”孙承曜想起往事,越发觉得有趣,凑近了些,笑着打趣道。

      “嗯。”李烬转头,对他点头。

      那一年,孙承曜喜欢京城一间书楼的煮茶姑娘,几乎天天去看她,对一旁的赵雪婉说:“雪婉,那是哥喜欢的姑娘,叫温芷音,记住了。”

      “你自己喜欢的人,你自己记住就好啦,跟我说干什么?”赵雪婉不理他,认真地一边吃东西一边听书。

      “你有喜欢的人吗?跟哥说,哥帮你。”孙承曜笑着抬手,揉了揉赵雪婉的头,“我听说你前几日去看魏文渊,莫非你对他有意?”

      “不是,怎么可能,我不喜欢他那样的。”赵雪婉连忙举起手,用力地摇了摇,“你千万别乱传,我真不喜欢他。”

      “他那样的,怎了?我觉得他挺好的,年纪轻轻有这般作为,长得又白净,带回家养着不是挺好的嘛。”孙承曜笑着打趣道。

      “不好。”赵雪婉懒得说那么多,干脆地回答。

      这时,孙承曜看向李烬,他正歪着嘴,冷脸喝茶,像是谁惹火了他似的,再稍微惹一下他,他能现场杀人。

      “我们出来玩,你带他出来干什么?”孙承曜倚靠栏杆,悄悄地问赵雪婉。

      “我现在住李家,他娘亲让他看着我。”赵雪婉头也不回地看着楼下,认真地听书。

      “我有点怕他。”孙承曜承认道。
      “他脾气挺好的。”赵雪婉如实说。

      好?
      真的吗?
      怎么看起来一点不好。

      “禀世子,马有福死了。”一个护卫惊惶地上船,快步跑上二层,脚步急促,单膝跪倒在甲板上,双手抱拳行礼道。

      “谁杀的?”孙承曜眉眼皮一跳,脸色骤变,攥紧了拳头,“不是说只是轻罪,怎会死了?”

      “据狱卒说,不是一千两保释金,前几日提到五千两保释金,属下盘问同监房的犯人,主事的几个把他打死了,人已经抓来了,就在外候着。”护卫低头禀告道。

      “五千两,怎会加到五千两,不是说一千两吗?”陈虎焦急地看向揽月舫,挂念冬竹的安危,“这不是把他们往绝路上逼吗!难怪要掳人。”

      “带进来。”孙承曜怒声吩咐道。

      “传令黑鹰卫,随时待命。”李烬对身边的护卫吩咐道,“备船,我和世子上揽月舫。”

      马有福死了,等于断了所有转圜的余地。

      一条人命摆在眼前,就算他们将行凶的狱卒交出去,那些匪人未必会买账,他们不会再轻易信官府,若是激怒他们,所有的女眷都会有性命危险。

      几个行凶的狱官被押进来,双手反缚,面色惨白,被护卫用力一推,齐刷刷地跪倒在地,膝盖磕在木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们低着头,不敢直视孙承曜,身体止不住地发抖。

      “为何杀了马有福?”孙承曜厉声质问。

      “世子,是那些晟人逼人太甚,那个萧寒,对,叫萧寒,他是那些晟人的老大,他带人殴打我们弟兄,我们一时气急,才失手......”

      “荒唐,还敢狡辩!活活打死,叫失手吗?”孙承曜怒喝,眼里的怒火几乎要喷涌而出,“你说他们殴打你们,你们不是还能走,还能说话吗,把人打死的是你们,他们做错了什么,若不是你们要一千两保释金,还要狮子大开口到五千两,他们会出手吗?”

      “世子饶命…… 世子饶命啊……”这几个狱官吓得丢了魂,不停地往板上磕,发出沉闷的响声,额角很快肿起大包,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狼狈不堪。

      “杀人偿命,杀谁的人,偿给谁。”李烬冷冷地抬眸,不再给眼神,而是看向已经在船边即将准备出发的小船,对孙承曜示意。

      “杀了人不报,还想掩盖,可想而知你们曾借着官府的名头,做了多少欺压良善的勾当!”孙承曜心中堵着怒气,指向揽月舫,声嘶力竭地嘶吼,“有点权力就迫害百姓,现在他们拐了我们家的女人当人质,这一切都是你们逼出来的!你们这群畜生,拿什么来偿还!”

      “带他们上船,把他们交出去。”李烬对护卫吩咐道,碰了碰孙承曜的手腕,示意他先过来商量对策。

      暗舱里。
      苏月华醒了,一睁眼看见五十多个提着刀剑的匪人,瞬间吓到了。

      腹中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坠痛,像是有重物在往下拉扯。

      她蜷缩起身子,双手紧紧地护着小腹,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滚落,浸湿了鬓发。

      可疼痛一波比一波剧烈,疼得她浑身痉挛,像是要把她的肚子撕裂一般,让她几乎要晕厥过去。

      “放她走,她怀着身孕,身子本就虚弱,这几日在吃安胎的汤药,受不得惊吓,你们抓我们当人质,无非是想救你们的人,要是她和腹中的孩子有半分闪失,真把事情闹到无法收场的地步,鱼死网破,你们能全身而退吗?”赵雪婉扶着苏月华,急切地问对面那些人。

      一个约莫十六七岁年纪的少女站出来,她穿着粗布棉打,快步走来蹲下,说:“我父亲是郎中,我跟他学过扎针,现在把她交出去,未必赶得及,时间耽搁了,她和孩子都有危险。”

      “你来。”赵雪婉立即让位置给她,抵着苏月华的后腰,为她稳住身形。

      少女拿出怀里的针,准备下针。

      赵雪婉忽然抓住这个少女的手腕,抬头看向那群人,恳切地问:“扎完针,先送她离开,可以吗?”

      萧寒握紧油灯,思索了一会,说:“可以。”

      少女开始扎针。

      针尖入肤时,苏月华起初还蹙着眉,额角凝着细汗。

      只片刻,那深入骨髓的痛感似被温水化开般,渐渐消散,紧抿的唇缓缓地舒展,原本紧绷的肩也放松了。

      另一位看着稍微年长的女人走上前,脱了自己的外衣,撕开成长幅布,在油灯上烤,走到苏月华身边,拿着长幅布从她的腰下穿过,轻柔而稳固地绕腹数周,对赵雪婉说:“烤过的布暖身,能让她气血流通。”

      “多谢。”赵雪婉对她们两个说。

      忽然,船外传来男人的声音。

      “船上的乡亲们,我是乐嘉城总督府的世子孙承曜。”
      “官府贪赃枉法,你们是被逼无奈才出此下策,我已派人查清,官府索要五千两保释金不合律法。”

      “我知道,你们不信官府,也不信我。”

      “放了女眷。”
      “我可以登船做人质。”

      “你们放心,我若有半句虚言,任由你们处置。”

      “我没有带任何武器,你们可以搜身。”

      “我只求能和你们的领头人谈一谈。”

      几个高大的男人急忙地走到萧寒身边,围着他提醒。

      “萧哥,小心有诈。”

      “莫不是他们对有福怎么了,不敢把有福送过来。”

      “留着有福对他们有什么用,只让他们送有福过来?怎么派世子过来,他们要玩什么花样?”

      “对啊,给他们时间了,现在来一个世子,是什么意思,肯定是他们对有福做了什么,你看他们提都不敢提有福。”

      就在附近的赵雪婉心一沉。

      这群人说的在理。

      这么多女眷被抓作为筹码,随时有性命之忧,即使是官府不想放马有福,或是想利用马有福抓住这群人,也应让马有福出现,先稳住他们。

      不让马有福这个人出现,甚至一点不提及,连谈判的资格都没有。

      总督府的人不会为了一个普通的晟人,将这么多女眷的性命置之不顾。

      多半是,马有福这个人不可能在世上出现了,所以孙承曜必须亲自出面。

      “把她们两个抓起来。”萧寒冷静地坐着思索一会,看着孙知柔和孙惜月,站起来对其余人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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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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